“韩国公的寿宴，您去与不去。”
“送什么礼，其实都不重要。”
“您真正担心的，是蓝玉吧？”
朱标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放在石桌上的手指。
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这个陈光明。
总是能一眼看穿他内心最深处的顾虑。
没错。
他担心的，正是蓝玉。
蓝玉是他太子妃的亲舅舅。
是他最倚重的武将。
也是淮西集团里，除了李善长之外。
最有分量的一座山头。
但蓝玉这个人，战功赫赫。
却也骄横跋扈，行事张扬，不知收敛。
李善长的寿宴，蓝玉必然会去。
以他的性子，在那种场合。
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在父皇已经动了。
清洗淮西集团念头的节骨眼上。
蓝玉任何一个过火的举动。
都可能成为引爆整个火药桶的导火索。
到时候，他这个太子。
夹在中间，该如何自处？
保？
还是不保？
这是一个足以让他彻夜难眠的难题。
见朱标沉默不语，陈光明继续说道。
“殿下不必过分忧虑。”
“蓝玉此人。”
“乃是大明百年难得一遇的悍将。”
“他或许不是一个合格的臣子。”
“但绝对是一个合格的将军。”
朱标抬起头，皱起了眉头。
“先生何出此言？”
在他看来，蓝玉就是个刺头，难管得很。
陈光明笑了。
“殿下，您觉得。”
“如今大明最大的外部威胁是什么？”
“自然是北元残余。”
朱标不假思索地回答。
“没错。”
陈光明点了点头。
“徐达大将军虽然勇冠三军。”
“但他年事已高。”
“打法稳健，以守成为主。”
“而蓝玉不同。”
陈光明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神采。
“他的作战方式，极具天赋。”
“核心就是两个字——消耗。”
“他擅长用最快的速度，最小的代价。”
“去换取最大的战果。”
“哪怕杀敌一千。”
“自损八百，他也在所不惜。”
“这种打法，在开疆拓土。”
“尤其是对付北元那种。”
“居无定所的游牧骑兵时，有着奇效。”
“我敢断言，将来能彻底瓦解北元旧部。”
“为大明赢得封狼居胥之功的。”
“非蓝玉莫属。”
“只是他的这种天赋。”
“在徐达大将军等开国名将的光环下。”
“被掩盖了而已。”
听着陈光明对蓝玉如此之高的评价。
朱标陷入了沉思。
他不得不承认，陈光明说得有道理。
但他还是忍不住吐槽。
“先生说的是。”
“可蓝玉的性子……”
“实在是太毛躁了。”
“尤其是喝了酒之后。”
“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狂妄自大。”
“谁都敢惹。”
“万一他在寿宴上喝多了。”
“跟哪个言官或者御史吵起来，那场面……”
朱标想想都觉得头疼。
陈光明闻言，却神秘地笑了。
“殿下，正因为有这些问题。”
“我们才需要想办法解决。”
“其实，这段时间。”
“我与徐达大将军私下商议了许久。”
“我们计划，在大明境内。”
“建立一所真正的中央军校。”
“中央军校？”
朱标愣住了。
大明不是有卫所和五军都督府吗？
为何还要再建一个军校？
陈光明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
“殿下，卫所和都督府。”
“教的是如何打仗。”
“而我要建的军校，除了教如何打仗。”
“更重要的是，要教他们……”
“为何而战。”
“要建立一套完整的制度。”
“将所有的武将。”
“都牢牢地约束在这套制度里。”
“让他们知道，自己是为谁打仗。”
“自己的荣耀来自何方。”
“让他们对皇室，对大明。”
“生出绝对的忠诚。”
“只有这样，才能从根源上。”
“杜绝他们私下里搞小团体，拉帮结派。”
“让他们变得对皇室服服帖帖。”
“再也不敢有别的心思。”
朱标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他听懂了。
陈光明这是要釜底抽薪！
他要建立一个新的体系。
来取代旧的武将传承模式。
“可……先生，这军校，该如何建？”
“校长何人？”
“老师又从何而来？”
朱标追问道。
“校长的人选，我已经想好了。”
陈光明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个名誉校长，非陛下莫属。”
“陛下不需要亲自授课。”
“只需要在每年开学和毕业的时候。”
“到场讲两次话就够了。”
“要让军校里的每一个将士都清楚。”
“他们毕业之后，是为谁效命。”
“他们的前途，掌握在谁的手里。”
“自古以来，能开疆拓土的开国雄主。”
“哪个不是马上皇帝？”
“汉高祖、唐太宗、宋太祖。”
“包括咱们陛下，无一例外。”
“由陛下担任这个名誉校长。”
“是军校的灵魂所在。”
朱标听得连连点头。
这个安排，简直绝了！
他父皇本就军功起家，在军中威望无人能及。
由他来做这个名誉校长，谁敢不服？
朱标眼睛一转，忽然有些兴奋地搓了搓手。
“那……先生，你看我呢？”
“我这个监国太子。”
“能不能也在军校里……”
“混个脸熟？”
陈光明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立刻顺水推舟地说道。
“当然可以！”
“我正想跟殿下说这件事。”
“军校除了校长和教官。”
“还需要一个至关重要的部门。”
“我称之为‘思想统合部’。”
“这个部门的主任。”
“我以为，非太子殿下莫属。”
“思想统合部？”
朱标咀嚼着这个新鲜的词汇，有些不解。
“这是个什么职位？”
“您可以把它理解为……抚军使。”
陈光明解释道。
“但又不完全是。”
“这个部门的核心任务。”
“不是监军，而是统合思想。”
“要通过各种方式。”
“不断地强化将士们的信念。”
“让他们明白，他们战斗。”
“是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
“是为了身后的亿万百姓。”
“是为了华夏的荣耀与传承。”
“最核心的一点，是让他们明白。”
“这一切的代表，就是大明皇室。”
“为大明而战，就是为皇室而战。”
“为皇室而战。”
“就是为自己的信仰和未来而战。”
“当这种信念。”
“刻进每一个士兵的骨子里时。”
“殿下您觉得。”
“还会有武将敢拥兵自重。”
“不听号令吗？”
朱标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他的脑海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陈光明的这番话。
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治军之术了。
这是在……
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