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号“截脉”的作战计划,在绝密中紧锣密鼓地拟定。目标:伏击并重创一支往返于“熔炉城”与某个外围资源点之间的“钢铁之环”陆行舰运输队。
目标的选择经过了深思熟虑。根据侦察队长期观察和情报汇总,敌人有一条相对固定的补给线,连接“熔炉城”与西北方向一个名为“晶化盐沼”的区域。
运输队通常由两到三艘中型武装运输舰和一艘轻型护航舰组成,定期往返,规律性较强。伏击地点被选定在“齿轮荒原”边缘一片被称为“哭泣风谷”的区域。
“哭泣风谷”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峡谷,而是一片被常年定向强风侵蚀出的、布满了深邃沟壑和风蚀岩柱的复杂地貌。
强风不仅带来飞沙走石,其本身也夹杂着荒原特有的、微弱的能量乱流和金属粉尘,对能量探测和远程通讯有天然的干扰作用。谷地内部地形起伏极大,多条被风沙半掩的古老干河床和岩缝提供了绝佳的隐蔽和机动空间。
更重要的是,敌人的舰道恰好从风谷一侧相对开阔的“鞍部”穿过,而“鞍部”两侧则是高耸的风蚀岩壁和密集的岩柱林——完美的伏击场。
参与行动的部队被精简到极致,全部由前哨和部落最精锐、最擅长野外生存和机动作战的人员组成,总计六十人,分为五个小队:
“铁砧”小队,由烈亲自指挥,装备最精良的“壁垒III型”护甲和“穿山甲”重弩,携带大量预设的“地鸣”炸药和重型破甲装备。他们的任务是潜伏在岩壁和岩柱后方,负责战斗打响后的正面拦截、火力压制和对运输舰主要结构的重点破坏。
“流水”小队,由莫带领,全部是身手最矫健、熟悉复杂地形的战士。他们不参与正面强攻,而是携带大量特制的粘性燃烧剂、腐蚀液罐和结构破坏工具,任务是在战斗最激烈时,利用地形和烟雾掩护,迅速靠近并攀爬舰体,破坏其悬浮底盘的关键传动结构、蒸汽管道或外部观测设备,并尝试在舰体薄弱处开洞,进行内部渗透和破坏。
“干扰”小队,由灰羽和一名部落资深萨满带领。他们携带了经过强化的、大功率的“频率干扰器”和萨满的“地脉扰乱图腾”。任务是战斗开始时,立刻最大功率干扰敌方舰队的通讯、能量感应和武器瞄准系统,并尝试引动小范围的地脉能量乱流,干扰其悬浮系统的稳定性,为其他小队创造机会。
“利爪”小队,由部落一位以迅猛狡猾着称的豹族头领指挥,全部是部落最出色的猎手和突击手。他们装备轻便,擅长攀爬和潜行,任务是埋伏在舰道前方的岩柱林中,负责狙杀从舰上试图下来建立防线或操作外部武器的敌人,并伺机夺取或破坏可能搭载的小型侦查或支援机械。
“磐石”小队,由一名经验丰富的部落防御战士指挥,装备重盾和长柄武器,携带多个“净化信标”。他们负责保护“干扰”小队,并在必要时刻,在关键位置建立临时防线,阻截可能试图迂回或突围的小股敌人。
夏本人作为战场总指挥和最高机动战力,不固定于任何小队,她的任务是纵观全局,在关键时刻进行精准的空间介入,或应对敌方可能出现的、超出预料的强大单位。
行动计划反复推演了无数遍,对每一艘舰艇的可能结构、火力点、防御薄弱处都进行了尽可能详细的分析和标记。
物资准备、路线侦查、撤退方案、紧急联络信号……一切细节都被反复打磨。每个人都清楚,这将是联盟成立以来,最大胆、最危险的一次行动,成功与否,将直接影响未来与“钢铁之环”对抗的态势。
七日后,一切准备就绪。行动部队在夜幕和风沙的掩护下,悄然离开前哨,向着三百公里外的“哭泣风谷”潜行。
沿途避开已知的危险区域和可能的敌方眼线,依靠着莫对水汽和地形的敏锐感知,以及部落猎人追踪与反追踪的古老技艺,队伍如同一支沉默的幽灵,悄然融入了荒原的阴影。
三日后,他们抵达了“哭泣风谷”外围预设的隐蔽集结地。进行最后的休整和装备检查。强风呼啸,卷起漫天沙尘,能见度极低,但这正是他们需要的掩护。
根据侦察兵最后传回的情报,目标运输队预计在次日正午前后通过风谷鞍部。
当第一缕惨白的阳光勉强穿透荒原上永恒的阴霾与沙尘时,伏击部队已全部进入预定位置。战士们将自己埋在沙土下,隐蔽在岩缝中,与风蚀的岩石几乎融为一体,只有眼睛在护目镜后闪烁着冷硬的光芒。风沙抽打着护甲,发出细密的沙沙声,掩盖了所有细微的动静。
时间在呼啸的风声和紧绷的神经中缓慢流逝。
临近正午,风势稍弱,但沙尘依旧弥漫。远方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目标——三艘庞大的黑影,如同移动的钢铁丘陵,正沿着舰道缓缓驶来。
打头的一艘体型较小,线条更加锐利,舰体侧面可见多处射击孔和旋转炮塔的轮廓,舰艏飘扬着绘有复杂齿轮与火焰徽记的旗帜——是那艘轻型护航舰“哨兵”级。后面跟着两艘更加粗壮、臃肿的“驮兽”级武装运输舰,舰体臃肿,甲板上堆放着覆盖油布的货物,烟囱喷吐着浓密的黑烟。
三艘陆行舰保持着警戒队形,速度不快,舰体上的观察窗和了望塔不断扫视着两侧的地形。但在风沙和能量乱流的干扰下,他们的视野和探测范围显然受到了影响。
当护航舰的舰艏刚刚驶过鞍部最狭窄处,而两艘运输舰完全进入伏击区时——
“干扰小队,最大功率!现在!”夏的命令通过骨传导的简易通讯器瞬间传遍所有小队首领。
嗡——!!!
灰羽和萨满同时启动了装置!无形的能量乱流和地脉扰动以他们为中心猛然爆发!风谷中的能量本就紊乱,此刻更是被放大了数倍!护航舰和运输舰舰体上闪烁的各类指示灯和探测器光芒瞬间剧烈闪烁、明灭不定!护航舰舰艏一座正在旋转扫描的炮塔猛地僵住,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铁砧小队,攻击!”烈怒吼!
轰!轰!轰!轰!
预先埋设在岩壁基部和关键岩柱下的数十处“地鸣”炸药被同时引爆!巨大的爆炸和崩落的岩石并非直接攻击舰体,而是为了制造极致的混乱、遮蔽视线、以及……引发小范围的地形改变,阻碍其行进和转向!
几乎在爆炸响起的同一瞬间,两侧岩壁和岩柱后方,早已瞄准多时的“穿山甲”重弩和部落特制的重型投矛,如同暴风雨般射向三艘陆行舰!
目标明确:护航舰的炮塔基座、观测窗、烟囱;运输舰的货舱连接处、悬浮底盘的传动轴外罩、以及甲板上疑似武器平台的位置!
特制的破甲箭矢和符文加持的投矛狠狠撞击在厚重的金属装甲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大部分被弹开或卡在装甲缝隙,但仍有不少成功命中较薄弱处:
护航舰的一座旋转炮塔被数支重弩箭击中关节,转动失灵;一艘运输舰货舱侧壁被爆炸投矛撕开一道裂缝,里面隐约露出码放整齐的金属箱;另一艘运输舰的悬浮底盘边缘爆开一团火花,似乎有外部传感器或传动部件受损。
“敌袭!最高警戒!”尖锐的蒸汽汽笛声从护航舰上凄厉响起,盖过了风声和爆炸声。三艘舰艇的侧舷射击孔猛地喷吐出火舌,密集的弹丸和零星的能量射线向着两侧岩壁胡乱扫射,试图压制可能的攻击来源。甲板上,有身穿暗绿色制服的操作员试图冲向外部武器位,但立刻被“利爪”小队从岩柱林中射出的冷箭和吹箭放倒。
混乱,正是突袭者需要的!
“流水小队,上!”莫低喝一声,带领着如同猿猴般敏捷的战士们,借着爆炸烟尘和敌方火力被吸引的瞬间,从几条隐蔽的沟壑中疾冲而出,利用飞爪和特制的吸附垫,迅速攀爬上最靠近岩壁的那艘受损运输舰的侧舷!
他们的动作快如鬼魅,分工明确。有人将粘性燃烧剂投进甲板上的通风口和管线缝隙;有人用重型破拆工具猛砸外部传动结构的保护罩;还有人试图用腐蚀液融化货舱门锁。
护航舰发现了攀爬者的企图,侧舷火力试图转向,但被“铁砧”小队更猛烈的重弩齐射和“利爪”小队的精准狙击暂时压制。
战场似乎正向着突袭者有利的方向发展。
然而,敌人毕竟是“钢铁之环”的精锐。
那艘受损的运输舰内部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不同于蒸汽机的嗡鸣!紧接着,舰体两侧几块看似平整的装甲板猛地滑开,露出里面蜂窝状的发射口!
噗噗噗噗——!
无数拳头大小、闪烁着红光的球体被高压气体喷射而出,在空中划出杂乱的轨迹,然后猛地悬停,球体表面的红光锁定下方和周围的联盟战士!
“自导攻击雷!散开!”夏的警告在通讯器中炸响。
但已经晚了!
悬浮的红球纷纷爆开!并非传统的爆炸,而是释放出密集的、带着高热的金属射流和强烈的电磁脉冲!覆盖范围极广!
数名正在攀爬或靠近舰体的“流水”小队战士惨叫着被射流击中,从舰体上跌落。“铁砧”小队和“利爪”小队的阵型也被打乱,电磁脉冲让一些靠得太近的蒸汽弩和通讯设备瞬间失灵。
更糟糕的是,那艘护航舰顶部的装甲板也向两侧滑开,一门短粗的、带有复杂冷却管线的炮口缓缓升起,炮口闪烁着蓄能的蓝白色光芒!
“是速射蒸汽爆弹炮!掩护!”烈目眦欲裂。
就在那炮口即将喷吐致命弹幕的刹那——
夏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护航舰甲板上方数米处的半空中!她的脸色因为连续高强度空间移动而更加苍白,但眼神冷静如冰。她没有攻击炮塔本身,而是双手对着炮塔下方、舰体内部疑似能量输送和炮弹提升机构所在的区域,狠狠向下一压!
空间挤压·内部应力引爆!
并非直接破坏结构,而是在极小的空间范围内,瞬间制造出剧烈的、方向错乱的内外压力差!
护航舰内部传来一连串沉闷的、仿佛金属管道爆裂和齿轮崩碎的巨响!那门刚刚升起的爆弹炮猛地一颤,炮口蓄能的光芒骤然熄灭,整个炮塔歪斜下去,卡在了升起一半的位置,内部冒出滚滚浓烟和蒸汽!显然,其供弹和能量系统遭到了毁灭性的内部破坏。
夏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身形再次模糊,消失在半空,出现在另一处岩柱后,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连续精准的高强度空间操控,对她的负担极大。
护航舰失去最强火力,攻势为之一滞。
而此刻,“流水”小队的战士已经有人成功在运输舰货舱侧壁炸开一个缺口,冒着浓烟和可能的内部防卫火力,强行突入!
战斗进入了最血腥、最混乱的接舷与内部清剿阶段。
荒原的风依旧在哭泣,卷动着硝烟、血腥与金属燃烧的焦臭。钢铁的巨舰与悍勇的猎手,在这片被遗忘的峡谷中,进行着决定命运的死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