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贯中细细看了一遍,赞道:“杜壆沉稳,山士奇有谋,邓飞悍勇,杨林情报运转流畅,再辅以诸将用命。此战可称典范。”
乔道清道:“大将军,平州虽下,却不可高枕无忧。
辽国虽无力南顾,金国却不可不防。
海上之盟已成,金国若灭辽,必南下取燕云。届时,平州首当其冲。”
董超点头,起身走到地图前,望着平州方向,缓缓道:“所以,某要杜壆扩军至一万二千,自主任命守将,截留赋税。
金国若来,不硬拼先固守,拿下平州也相当于拿下了与登州的对接口,倒是东梁军亦可及时海上支援。”
他回过身,看向众将:“金国如今是交易对象,日后必是敌人。
海上之盟,不过是各取所需。待辽国一灭,宋金必有一战。”
吕文远道:“大将军的意思是,联金是权宜之计?”
董超笑了:“军师果然明白。联金灭辽,是朝廷的如意算盘。
但金人狼子野心,岂会把燕云十六州拱手相让?
待辽国灭亡,金国必南下取燕云。届时,朝廷若不给,便是一战。”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某要平州,便是为了日后做准备。金国若南下,平州便是第一道屏障。能守则守,不能守则退守燕山,与之周旋。”
许贯中叹道:“大将军深谋远虑,贯中佩服。”
董超摆手:“深谋远虑谈不上,不过是走一步看三步罢了。”
他回到座位上,沉吟片刻,道:“传令杜壆,平州诸事已定,可暂缓攻势,休养生息。
另派细作深入燕云,打探金国动向。海上之盟已成,金国不日将攻辽中京。咱们要做的,就是等。”
吕文远道:“等什么?”
董超微微一笑:“等朝廷与方腊、田虎、王庆三败俱伤。”
汴梁城,延福宫。
垂拱殿内,龙涎香袅袅升腾,赵佶端坐御座之上,眉宇间带着几分倦意,又有几分期待。
阶下,赵良嗣躬身而立,风尘仆仆,眉宇间却难掩兴奋之色。
“赵卿,海上之盟详情如何?细细道来。”赵佶微微前倾身子。
赵良嗣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启奏陛下,臣自登州渡海,历经风浪,抵达金国上京,得见金主完颜阿骨打。
金主盛情款待,与臣歃血为盟,约定:宋金两国,约为兄弟之邦,南北夹击辽国。
金攻辽中京,宋攻辽南京。待辽国灭亡之后,燕云十六州归宋,其余土地归金。天地共鉴,永不背盟!”
赵佶眼中精光闪烁,猛地站起身:“燕云十六州当真尽归大宋?”
赵良嗣叩首道:“臣不敢欺君。金主亲口承诺,歃血为盟,有国书为证!”
他从怀中取出国书,内侍连忙接过,呈到御案上。
赵佶展开国书,细细看了一遍,忽然仰天大笑:“好!好!好!朕即位以来,日思夜想,便是收复燕云,一雪前耻!
今日盟约达成,燕云指日可复!列祖列宗在天有灵,当欣慰矣!”
殿中群臣纷纷跪倒,齐声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赵佶笑声渐止,正要开口,忽见朱勔出列,面色凝重。
“陛下,臣有本要奏。”
赵佶眉头微皱:“童卿有何事?”
朱勔沉声道:“陛下,方腊在江南势如破竹,已连克睦州、歙州、杭州,拥兵数十万,自称圣公,建元永乐,震动东南。
田虎在河北连下威胜、汾阳、晋宁等州府,自称晋王,麾下猛将如云。
王庆在淮西占据房州、襄阳、荆南等地,自称楚王,声势浩大。
此三路反贼,已成心腹大患!”
赵佶脸色微变,缓缓坐回御座。
蔡京也出列道:“陛下,还有一路,不可不防。”
赵佶道:“太师指的是?”
蔡京一字一句道:“京东,梁山,董超。”
殿中瞬间安静下来。
赵佶面色一沉,想起前几日传来的战报:高俅两万八千禁军,全军覆没;
刘梦龙五千金陵水军,尽数葬身蓼儿洼;
张开战死,周昂、王焕被擒,杨温重伤,杨戬被俘
“董超”赵佶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一个开封府衙役出身的小小贼寇,两年之间,竟发展到如此地步?
蔡京缓缓道:“陛下,高俅兵败,梁山如今兵锋正盛。
据探马所报,梁山已占据京西、京东两路,拥兵十万之众,且训练有素,纪律严明,绝非寻常草寇可比。
更可虑者,濮州离汴梁不过数百里,骑兵三日可到城下”
赵佶脸色愈发难看。
朱勔道:“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稳住梁山。
方腊、田虎、王庆三路齐反,朝廷兵力捉襟见肘,若梁山再大举西进,汴梁危矣!”
赵佶深吸一口气,道:“那依童卿之见,该当如何?”
朱勔沉吟道:“剿抚并用,以抚为主。先稳住梁山,使其按兵不动,待平定方腊、田虎、王庆之后,再腾出手来收拾他们。”
赵佶看向蔡京:“太师以为呢?”
蔡京点头:“童枢密所言极是。梁山势大,一时难以剿灭,不如暂且招安,许以高官厚禄,令其按兵不动。待其他三路平定,再徐徐图之。”
赵佶沉默片刻,缓缓道:“招安?之前宿元景去招安,那董超不是已经答应了么?为何又反了?”
蔡京叹道:“陛下有所不知。宿元景上次招安,董超确实答应了,也收了赏赐,接了观察使之职。但他提了一个条件…”
赵佶道:“什么条件?”
蔡京看了赵佶一眼,低声道:“他要娶一位公主,以结秦晋之好。”
赵佶一愣,随即怒道:“荒谬!一个贼寇,也配娶公主?”
蔡京连忙道:“陛下息怒。臣当时也觉得荒谬,便让宿元景回绝了。谁知那董超因此心怀不满,便借机举事”
赵佶咬牙道:“这厮好大的胆子!”
殿中一时沉默。
便在此时,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佶循声望去,只见一人从班中走出,正是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诰,王黼。
王黼此人,生得眉清目秀,一表人才,善言辞,工于心计,是蔡京心腹,也是赵佶近臣。
赵佶道:“王卿有何见解?”
王黼拱手道:“陛下,臣以为,嫁公主给董超,未必不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