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志喘着粗气,松开手,站起身来。
梁中书瘫软在地,昏死过去。
杨志转身,大步离去。
走出地牢,阳光刺眼。
杨志站在门口,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胸中那口憋了多年的恶气,终于吐出来了。
虽然没有杀梁中书,但是让他在这地牢里慢慢折磨而死,何尝不是另一种复仇!
他睁开眼睛,望向北方。
霸州。
张郢。
杨志握紧拳头。
该你了。
与此同时,城北一处废弃的民宅中,两个人影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蔡庆。
蔡福。
这两兄弟是大名府的押狱,当年卢俊义入狱时,正是他们负责看管。
虽未虐待卢俊义,却也未施以援手。城破之时,他们趁乱逃出,本想混出城去,却被堵在了城中。
“大哥,咱们咱们怎么办?”蔡庆声音发颤。
蔡福咬咬牙:“别慌。梁山军虽占了城,却不滥杀无辜。咱们只是押狱,没得罪过梁山的人,应该应该没事。”
蔡庆颤声道:“可...可卢俊义...”
蔡福脸色一变。
是啊,卢俊义。
之前对他们兄弟二人也多有恩施!
可卢俊义在狱中,他们虽未虐待,却也未帮助。
卢俊义会不会记恨?
“走。”蔡福当机立断“趁天黑,从水门出去。”
蔡庆点头。
当夜,两兄弟摸到城西水门处,趁着守军换防的空隙,悄然溜出城去。
他们不敢停留,一路向南狂奔。
天明时分,两人已逃出三十余里,这才松了口气。
“大哥,咱们去哪儿?”蔡福问。
蔡福沉吟片刻:“去江南。那里听说挺乱的,而且那边也不是梁山的势力范围,梁山的人不敢乱来。”
两人继续向南。
他们没有注意到,身后远处,一个小山头上,时迁正举目远眺。
“两个押狱,逃了?”时迁喃喃道,随即摇摇头“逃就逃吧,不过是两个小卒子,翻不起浪。”
他转身,消失在晨雾中。
沧州。
城头,周成站在箭楼中,望着城外那支孤零零的骑兵,眉头紧锁。
三百人。
还是那三百人。
围城七日,梁山军就是这三百人,每日在城外绕圈子,插旗帜,点火堆,制造大军压境的假象。
周成起初不信,派人出城打探,可派出去的探马,一个都没回来。
后来他学乖了,紧闭城门,谁也不许出战。
可这么守着,能守到什么时候?
“报”一名斥候匆匆登上城头“启禀将军,城南发现大队人马,约三千余人,正往沧州而来!”
周成脸色一变,快步走到城南望去。
果然,远处烟尘滚滚,一彪人马正疾驰而来。
当先一将,身披玄甲,手持长枪,威风凛凛。
周成手心冒汗。
三千人。
梁山终于来真的了。
“快!快关城门!”周成厉声道“传令下去,所有人上城防守!”
守军乱成一团,纷纷登上城头,张弓搭箭,严阵以待。
城外,那支人马越来越近,在城下三里外停下,开始安营扎寨。
周成盯着那面大纛,上面绣着三个大字:“卢俊义”。
卢俊义!
周成倒吸一口凉气。
人的名,树的影。卢俊义乃河北枪棒第一,天下皆知。
他亲自来了,这沧州...
“将军。”一名副将小心翼翼道“要不要不咱们投降吧?”
周成一巴掌扇了过去:“放屁!某是朝廷命官,岂能降贼?”
副将捂着脸,不敢再言。
周成咬咬牙,转身下了城头。
他要亲自巡视四门,鼓舞士气。
可巡视一圈下来,他的心越来越凉。
守军不过五千,其中禁军两千,厢军三千。禁军还好些,厢军那些老弱病残,一个个面如土色,连弓都拉不开。这样的军队,如何守城?
正巡视间,一名亲兵匆匆而来:“将军,城外有人求见。”
周成一愣:“什么人?”
“那人自称是梁山的使者,说有要事与将军商议。”
周成沉吟片刻,点点头:“让他进来。”
留守司衙中,周成端坐正堂,一脸肃然。
片刻后,一名文士模样的中年人走了进来,拱手一揖:“梁山许贯中,见过周将军。”
周成冷哼一声:“你是来劝降的?”
许贯中微微一笑:“正是。”
周成拍案而起:“大胆!本将军乃朝廷命官,岂能降你这草寇?来人,将此人拿下!”
几名亲兵上前,就要动手。
许贯中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案上:“周将军何必动怒?先看看这个,再拿人不迟。”
周成瞥了一眼那封信,心中一动,挥手让亲兵退下,拿起信来。
信封上写着:“周成亲启”。
拆开一看,周成脸色骤变。
信是沧州城中一个商人写的,此人常年在沧州、大名府之间往来,与周成素有往来。
信中言称,梁山军已破大名府,活捉梁中书,李成、闻达、索超尽数归降。
梁山军纪律严明,秋毫无犯,城中百姓安然无恙。
信的末尾,还有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将军孤城自守,外无援兵,内无斗志。何不早作打算?”
周成看完信,久久不语。
许贯中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开口。
良久,周成抬起头,盯着许贯中:“你这话是真是假?大名府真的破了?”
许贯中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案上。
是一枚官印。
大名府留守司的官印。
周成瞳孔一缩。
这官印他认得,当年他去大名府公干时,亲眼见过梁中书用它盖印。
“周将军若不信,可派人去大名府打探。”许贯中收起官印“只是,待将军打探清楚,我梁山大军已至城下。到那时,将军再想降,怕是迟了。”
周成咬咬牙:“某若降了,你们能保某性命?”
许贯中道:“我家大将军言出必行。献城投降者,仍领原职,原有人马、家产,分毫不取。周将军若不信,某可留在城中为质。”
周成沉默良久,猛地一拍大腿:“好!某降了!”
许贯中微微一笑:“周将军深明大义。”
当日下午,沧州城门大开。
周成率文武官员,捧着州印,跪迎梁山军入城。
卢俊义策马入城,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官员,翻身下马,扶起周成:“周将军请起。从今往后,沧州仍由将军镇守。”
周成受宠若惊,连连称谢。
沧州,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