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空间门的乔木没有出现在猫仙身边。

    只要那个同事的眼神没问题，他的容貌应该已经暴露了。无论对方认不认识他，他都不能再把帮他忙的猫仙卷进来，也相信猫仙听到动静后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也没有直接逃跑。

    大半夜横跨几十公里潜入前领导卧室，这事儿太敏感了，就算对方没证据，高会也一定会不择手段查明真相。

    现在的他只剩下一个选择：杀掉对方！

    所以他没有走远，落地后还故意搞出了一些动静。

    他等对方十五秒，如果十五秒内对方没追上来，他就会回去。哪怕直接在房振成家里，当着房振成本人的面，他也要强杀掉对方。

    现在他只能寄希望于对方保持足够的自信，不会就地通知公司，而是会先追出来，争取人赃并获。

    只是他着实有点郁闷：如果公司在房振成身上留一些手段，他完全可以理解。谁能想到一名退休并完全修改记忆的前员工，公司都要派一名调查员24小时贴身保护？

    开什么玩笑啊！

    但这始料未及反而让他有了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还好自己足够谨慎，最后关头放弃了栗慧晶。不然鬼知道现任高会成员身边会是什么级别的安保措施。

    “不跑了？”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乔木神色一凛：又是这样。对方每一次出现都悄无声息，而且他完全看不到与灵魂相关的痕迹，只能靠眼睛和耳朵搜索。

    他回头看了一眼，就这一眼，就愣住了。

    刚才在屋子里，对方站在黑暗的角落中，大半身体还被窗帘遮着。现在他却看清了对方的外形。

    一件笼罩全身的斗篷，脸部却是一片漆黑，如同黑洞一般，完全看不到里面有什么。

    “是你们！”他认识这件斗篷！是那群调查员复制体。

    “是我们？你知道我们？”对方的语气很平很平，没有任何特点可言。他知道这是那件特殊的斗篷导致的，那件斗篷可以抹去穿戴者的一切个人特征，让目击者无法形成任何有效记忆。

    乔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头就跑。知道对方没有原地汇报，而是选择追上来，就足够了。接下来就是带着对方远离这里，找个合适的地点干一架。

    但乔木刚转身迈步，两只膝盖处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酸痛。

    那剧烈的酸痛来的如此突然，让他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狠狠一个哆嗦。已经向前奔赴的上半身与因突如其来的剧痛留在原地的下半身，直接导致他因惯性向前扑去。

    他立刻就要调整姿态，没想到双手刚刚触及地面，他的两只肘子也同时传来一模一样的剧烈酸痛。

    痛苦卸去了他的力量与平衡，让他整个人狠狠栽倒在地。

    接着，脖颈、肩膀、手腕、指节、腰、胯、脚踝……全身上下每一处关节，都先后传来完全相同的酸痛。

    如同一张张砂纸在使劲打磨他的关节滑膜！从未品尝过的难受，只是瞬间就让他全身冷汗直冒。

    这是什么能力？急性关节炎赋予？

    不过他马上就发现，自己的手腕和指节，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干瘪、枯败，如同一秒老十年一般。但他身体的其他部位却并无异常。

    顾不上想那么多，他头也不回地发动了反击：“破道之九·硎风！”

    一道风刃从掌中击出，穿过空间门，从背后将毫无防备的敌人腰斩。

    乔木强忍着痛楚翻身，恰好看到了被腰斩的敌人没有倒地，反而直直向地面坠去。

    “哗啦啦！”摊在地上的斗篷下，大量清水四散而出，蔓延一地。

    这一刻乔木恍然，难怪自己没察觉对方移动的动静，难怪自己感知不到对方的灵魂，因为对方根本不是真身，而是一个水分身之类的东西。

    他立刻警惕四周，却半晌都没有发现敌人真身的迹象。反倒是一只玳瑁猫从远处的黑暗中缓缓靠了过来。

    “出什么事了？”猫仙没有来到乔木身边，而是在距离他几米的楼宇阴影中停了下来，同样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紧接着，她停留在地上斗篷的视线一凝。

    “有人在守着房振成，我完全察觉不到他的存在，反而被他看到了。”乔木简单叙述了一下那人的能力。

    “水……”猫仙思索着，片刻后脸色一变，“是青蛟！快送我离开！”

    几乎同时，一个声音从斗篷下传来：“猫仙？也有你吗？”

    接着，原本已经向四周蔓延开来的水，如同时间倒流一般，开始重新向斗篷处汇聚。

    短短几秒钟，斗篷就重新被支了起来，撑起了一个人形。

    猫仙见此，心中暗叹，拱着背脊竖着尾巴炸着毛，盯着对方龇牙咧嘴。

    “看来你们两人都知道我的存在？那我也没必要装下去了。”青蛟缓缓伸手，摘下了斗篷的兜帽，露出了里面一颗圆形的水球。

    “死神、猫仙，乖乖束手就擒，不要一错到底。”

    猫仙瞥了乔木一眼，后者用刀拄着，颤颤巍巍起身，显然没有投降求饶的打算。

    于是她也不顾面前的水人，开口提醒：“青蛟的能力是控水，但我没怎么和他打过交道。”

    “就这？那还用你说？”这一句话情报搞得乔木无可奈何，“他都这副德性了，都把我所有关节组织液抽光了，我还能不知道他是玩水的？”

    说话间，他强忍着疼痛，手如离弦的箭一般穿过空间门，一把刺入对方的身体。

    冰凉的水荡漾着，他却没能从这冰凉的温度里感受到哪怕丝毫的轻松，刺入对方身体的手掌反而更疼了。仿佛有一台恐怖的机器，正以惊人的吸力，将他的体液、脂肪甚至细胞，从每一个毛孔中吸走。

    他死死咬紧牙关，从牙缝中狠狠挤出一句：“破道之五十四·废炎！”

    灵子火焰从手掌喷涌而出，剧烈的火焰不仅没有被水浇灭，反而轻而易举地从青蛟体内喷涌而出。

    数条火舌从身体各个部位向空中翻滚，也点燃了对方身上的斗篷。

    “刺拉拉”的剧烈声响中，滚烫的水蒸气向天空翻涌。只是短短几十秒，面前的“青蛟”就被彻底蒸发了，那件斗篷也被烧成漫天飞灰，随着水蒸气在空中荡漾。

    “走！”乔木丢下一句，整个人身体一坠，就从猫仙面前消失了。猫仙还没反应过来，脚下一空，也掉了下去。

    两人再落地时，已经出现在小区另一面。

    “刚才那么大动静，肯定惊动居民了。”乔木边解释边取出斩魄刀鞘，龇牙咧嘴地艰难控制胳膊将刀鞘刺进自己体内。

    亮红的火焰顷刻间笼罩了他，待火焰熄灭时，他已经彻底恢复了健康。

    疼痛的余韵仍未消散，他心有余悸地重重吐了口气：“咱们得找到那家伙本体，你知不知道他住哪？”

    “你当我是电话黄页？”

    “那就找！他也认出你了。”

    “用不着你说！”

    就在两人争执之间，方圆几公里，小区一间间民宅内，小区外一处处角落中，数以百计的猫同时从睡梦中睁开了眼睛。

    蓝色、绿色、黄色、橙色、琥珀色、紫罗兰色……一双双颜色各异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接着，这些猫无论公母老幼，齐齐行动了起来。

    它们从街头、小区、车下的各个角落钻出来，或是一跃而起，扒住门把手熟练地打开，一溜烟跑了出去。

    伴随着阵阵惊呼，原本一栋栋漆黑的楼宇，一盏盏灯参差亮起。

    在主人们一声声焦急的呼唤中，他们的爱宠已经头也不回地穿梭、搜索起周围的每一处地方，寻找可疑的人物，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其中一只猫穿过小区正门喷泉时停下了脚步。

    它瞪着黄色的双眼扭头看去，喷泉中的水正在汩汩倒流，在路灯下凭空汇聚出一个全身通透的水人。

    猫只看了两眼，没有丝毫停留，撒腿就跑。

    那很快就成型的水人，也没有理会那只跑远的猫，而是伸出双手，仿佛在感受着空气中的什么。随后转身朝向一个方向，在“哗啦啦”的水声中，抬腿迈出了喷泉水池。

    “他来了，我要先躲起来。”猫仙急促地留下这么一句话，不等乔木回应，转身弓腰，纵身一跳，两步就跳上了小区围墙，随后翻了出去。

    与此同时，停留在原地的乔木也并没有浪费时间。此刻的他正与拉杰夫、内达和安娜三人急促地讨论。

    但这三人也帮不了他太多。青蛟是老资历的高阶调查员，一直活跃于新项目领域，三人都没有机会接触，只听说过关于对方的只言片语。

    例如对方能够肆意操控水，不止是能看到的水，还包括土壤中的水分、空气中的水蒸气、生物体内的游离水等等。

    而且和西方那些使用水系魔法的同行不同，对方并不喜欢那种规模宏大、杀伤力惊人的操作。

    青蛟反而更像一个刺客，一名狙击手，潜伏于暗处、杀人于无形，一击毙命、来去无影。

    他的代号选“蛟”而非“龙”，寓意就是对方并非翱翔天际、兴云布雨的龙，而是栖于荒野、潜于水下的蛟。

    至于“青”就更简单了，因为对方喜欢绿色的衣服。

    三人知晓的情报也仅限于此了。毕竟他们没什么机会遭遇对方，也不会特意去收集、研究对方的情报。

    乔木讨论着，就看见一个人影远远朝自己走来。虽然距离很远，昏暗之中也看不清对方的容貌，但就凭对方的姿态，他就能确定是青蛟，而非路人。

    这一次他不打算给对方近身的机会，远远的就发动攻击。但有了防备的青蛟，轻松躲过了他攻向对方死角的一击。

    但下一刻，他的四肢悉数传来剧痛，一个踉跄就倒在了地上。

    太快了！乔木心中惊骇，对方才露头短短数秒，双方隔着至少一百米远，对方竟然在这种距离上都能如此迅速地发动攻击、一击命中？

    难怪拉杰夫说对方像是狙击手。

    不仅如此，这一次已经不是关节脱水了，而是整个四肢全部脱水。对方显然记得他强忍疼痛的那次偷袭，不打算给他故技重施的机会。

    水人走到他面前：“你……”

    几乎同时，倒在地上的乔木暴起发难，甚至没有借助空间门，只是直接扑向对方，一记凶狠的竖劈，将对方劈散。

    一击命中，摔在满地积水中的他立刻施展鬼道，用凭空燃起的火焰将满地积水蒸发。

    随后才得意地自言自语：“你果然不擅长近身格斗，我都残废了都能轻易杀你。既然是法师就别随便近身啊，蠢……”

    话没说完，他脸上的笑意就凝固了。

    视线尽头，水人来的方向上，又出现了一个身影，与之前一模一样的姿势、一模一样的速度。

    很快，那个身影后面，又出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身影，随后又是一个……

    “文明首都……”看到这一幕，乔木忍不住发出了无奈的呻吟声。

    但这一次他没有犹豫，身形一坠，直接出现在三个水人正上方。

    甚至都顾不上旁边居民楼中会不会有目击者，伴随着下坠，环绕周身的火焰鬼道猛地扩张，火舌便将三个水人尽数吞没。

    处理完这边的水人，他又借助空间门来到喷泉旁，直接将池子里的水尽数远远丢到了几十公里外的鬼知道什么地方。

    直到此时，他才长舒一口气，很没形象地趴在地上，思考起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这个四肢，肯定不能去康复中心申请治疗，那不叫就医，叫自首。

    但就现在这个状态，他要怎么对付那个青蛟？对方迄今为止都没露出真身呢，他可不相信那些水人和对方本体是一个层次的。

    正思考着，乔木的四肢突然齐齐剧痛起来。

    他心中一惊，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没动还会疼。但当他看向小臂时，就看到原本已经干瘪不堪的胳膊，竟然在继续塌陷、枯败，很快就干瘦得只剩下婴儿小臂粗细，如同没烘干到位的木乃伊一般。

    不用问，其他胳膊腿肯定也是如此。

    他惊愕抬头看向四周，就看到了极其惊悚的一幕：

    四面八方足足几十个水人，正一点点从地下“生长”出来，将他围得水泄不通！

    “文明首都！”他一时没忍住，又呻吟着骂出了声。

    “这里是居民区，排空喷泉水池之后，”几十个水人齐齐开口，“你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地下那些上下水管道？”

    “妈的，你的能力还能这么玩儿是吧？”乔木无奈苦笑。

    这一次，水人们又长记性了，只有一个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投降吧，乔工。我已经留手了，再负隅顽抗，我就只能把你做成木乃伊了。”

    “投降？投什么降？”乔木却仰着头反问，“我不过是私闯民宅，就算处置也该交给警方进行行政处罚吧？反而是你，主动攻击公司同事……”

    “我知道你在拖延时间，”水人冷冷打断了他，“你在等猫仙发现我的本体所在。周围的猫全都疯了一般在找我，这么大的动静，你不会以为我注意不到吧？”

    “我再说最后一次，乔工，要么立刻投降，乖乖和我回总部；要么被我抽干全身水分而死！”

    乔木本也没寄希望于三言两语就能拖延时间，对方是复制体，不是智障体。

    “既然这样……”他重重叹了口气，在意识中呼唤，‘翼尊！’

    ‘何事？’路西法之翼的声音紧跟着响起，仿佛早就在等他的呼唤了。

    ‘咱们多久没上课了？趁着现在我动不了，再给我上一节课吧。’

    路西法之翼不会帮他渡过神灵之下的难关，但会传授他知识，这是他们之间的约定。作为交换，他欠对方一百亿条灵魂。

    不过从他发现路西法之翼的知识会将他改造成魔鬼后，补课就无限期取消了。直到他从《康斯坦丁》的世界取得大量圣物，完成了形态的平衡，也没有重新开课。

    一直以来，他都没什么机会和这些战斗类高阶调查员正儿八经地交手。

    第一次对依乌鲁佐，用的是路西法之翼的力量。依乌鲁佐已经近神了，翅膀帮他是履约。

    第二次对疫病，他和胖子、卫怡联手都被搞得狼狈不堪。最终还是冒险出动了地狱员工，才勉强过关。

    第三次对纳米，他全程没出手，甚至都没在现场，靠一颗星球的力量硬是堆死了对方。

    第四次对虫洞，两人也是点到为止，虫洞刚认真起来，战斗就被猫仙打断了。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地与高阶调查员战斗。

    只能说，很棘手！

    这个青蛟，如果猝不及防出现在他面前，他一秒钟能杀死对方十次。

    但反过来，一旦他踏入对方的主场，结果就是现在这样……毫无招架之力，空有一身力量却无处使。

    如果是在项目世界，逼急了他能把整个小区扬了，不信波及不到对方。

    但这里是现实世界，他还没活够呢。

    既然对方完全掌握了主动，此刻的他什么都做不了，那就只能找外援了。

    所以，虽然此刻深陷危机之中，但也是时候重新开课了……

    至于授课内容，他相信翅膀知道现在的他最应该学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