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看不进去的《财务建模与估值》扔到一边,乔木开始计算自己的刑期。
刨去之前的两个月,只需要不到四个月他就能重获自由了。
当然如果他愿意,现在就能重获自由。他相信碎蜂嘴上不愿意,行动上肯定会帮他掩盖。
怎么说他也是对方的救命恩人,这点人情还是要给的。
毕竟现在的碎蜂与原著中那个古板刻薄的二番队队长截然不同。
原著中的碎蜂,是因为四枫院夜一的“抛弃”而心态爆炸、逐渐黑化。由此变成了四枫院夜一的“反面”:
忠于上级、重视规矩、待己严苛、御下严厉。
直到被四枫院夜一重新“拥抱”后,她才在接下来几年一点点找回那个被自己刻意掩藏、埋葬的真实自我,平时与关键时刻表现出的人性化一面才越来越多。
而现在,在这个项目中,四枫院夜一并未“抛弃”碎蜂,而是遇险“失踪”了。这一点碎蜂非常清楚。
所以她并未黑化,反而尽可能让自己坚强起来,希望既能够救出四枫院夜一,又能够在对方回来之前撑起二番队这个摊子。
毕竟四枫院家的另一位继承人,被夜一保护得太好了,面对这种大变局,比她更软弱,软弱到不像话。
这样的碎蜂,并不视规矩与纪律为一切,帮他打个掩护的默契肯定还是有的。
不过他想了想还是算了。
偶尔有事“请假”离开一趟还行,但变成偶尔没事回来打个卡,那就过分了。
所以他决定乖乖服完接下来四个月的刑,顺便趁这个机会静下心来读书。
毕竟这些工具书太特么难读了,即使地狱中有各路人才帮他补课,也枯燥晦涩到难以想象。
没有监狱这种环境,他到下次穿越,也不见得能把这些书啃完。
抱着这种想法,乔木下定决心接下来四个月要全心全意闭门思过。
但他不想外面的人,外面的人却会想他。
几天后,一个不速之客就来到了二番队地牢。
“你怎么进来的?”看着突兀到访的斫伽罗暻,乔木有些奇怪,“碎蜂怎么会放你进来?”
“碎蜂?谁啊?”暻则奇怪于这个奇怪的名字,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恍然,“二番队代理队长?她不是叫蜂梢绫吗?改名了?怎么把姓氏放到后面了?”
对了,碎蜂是从二番队三席越级成为代理队长后,才按照蜂家的家规改的名。蜂家是隶属于四枫院家的下位贵族,隐秘机动队行事又比较低调,这些眼高于顶的上位贵族不知道此事也正常。
暻也只是随口一问,对这件事完全不上心,反而一脸神秘地问:“你问我是怎么进来的,你猜猜看?”
乔木懒洋洋地问:“中央四十六室还是金印贵族会议?”
暻随即露出了矜持的笑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自我介绍:“中央四十六室的四十位贤者之一,金印贵族会议承认的斫伽罗新任家主,斫伽罗暻。还请多多指教。”
“哦,”乔木很敷衍地点了点头,“你好,大人。”
“还有,”对方没说完,“金印贵族会议两个月后会空出至少两个位子……”
看着对方一脸“你懂得”的嘚瑟表情,乔木依然没什么感想,继续敷衍:“哦,那还蛮厉害的。”
暻脸上的期待渐渐消失了。
他几乎已经把“无聊死了”写在脸上了,暻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来。
她好不容易抢到了地位与权力,已经可以说是四大贵族之下,尸魂界当之无愧的统治者、决策人之一了。
比起昔日那个被逐出家族,只能在流魂街玩过家家的颓废女人,此刻的她已是今非昔比。
她本以为这种翻天覆地的变化即使不足以让眼前这个混蛋敬畏,也能让对方惊叹、感慨了。
但对方的反应,和听她说起昨天晚饭吃了什么,没有任何区别。仿佛她倾尽所有得到的这些,在对方看来就是一顿晚饭……
这让她很受挫,很不舒服,很不开心。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自己珍视、渴望的一切,在对方眼中仿佛都是个笑话,都是小孩子当成宝贝的破石头。
明明只是个流魂!明明只是个副官!狂什么?
但她还没想好如何表达自己的不开心,对方已经翻身背对着她,躺回凉席,还使劲打了个哈欠。
暻愣住了,不明白对方这是什么意思,等了片刻,发现对方好像真的在睡觉,才疑惑地问:“你……这是做什么?”
“啊?”乔木睁眼扭头,勉强用余光看向她,疑惑地问,“你不走吗?”
“走?”
“对啊,你不是来告诉我这个消息的吗?我已经知道了,谢谢你的分享。”乔木干脆重新翻身正对着她,满脸认真。
听着对方这番说辞,看着对方那张可憎的嘴脸,一瞬间,怒火在暻的心中轰然爆燃。
但下一个瞬间,那滔天的怒火却又自动熄灭了。
她眼神上移至屋顶,不再看对方,调息了好一会儿才让自己彻底平静下来,然后才用客气的语气说:“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事想请你帮忙。”
乔木刚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直接顺理成章地往下说:“我希望你能帮我想想办法,怎么才能将斫伽罗家族重新拧成一股。”
“啊——”听到这个请求,乔木恍然,又好奇地问,“杀了多少?”
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表情也不太好看。
他笑了笑,没再打破砂锅问到底。
他早就料到这一天了。哪有靠杀戮来维持良好统治的?杀戮只能伴随着压迫与剥削,刽子手绝不能幻想温情脉脉。
但暻想要的,却恰恰是一个温馨的、“正常”的斫伽罗。
当她抱有这种期许与野望时,就不该使用这种残暴的手段来夺权。但她显然不是个坚强坚定的人,或者说她本身就软弱懦弱。
这种软弱与懦弱,让她选择了逃避困难、走捷径。
也就是弑父。
到这里其实还有挽回的余地,因为当时恰逢瀞灵廷沦陷,整个尸魂界都陷入了动荡。只要首尾处理的干净,这事儿就能掩盖过去。
但弑父没能实现拔苗助长,她依然还是过去那个软弱不堪的她,现在又多了一条“成功的经验”。
于是路径依赖顺理成章地形成了。接下来就是沈新海几人在她的指使下,对斫伽罗中的“旧势力”展开了血腥残暴的大清洗。
即使乔木从未亲临现场,也完全能够想象,从这一刻开始,斫伽罗的一切精气神都废了,脊梁骨也彻底断了。
暻拼命想要抱住的那份美好,也彻底成了泡影。
她的懦弱、逃避心,让她走上了一条看似捷径的错误道路,然后一条路走到黑,直至彻底无可挽回。
这就是性格决定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