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果然是来之前吵架了。
“这里有三层,一层是大家日常吃饭、活动的地方,二楼和三楼都改成卧室了,”恋雪在前面引路,一边介绍,“其实地下还有一层,以前是温泉池子之类的地方,很宽敞,就用来当杂物间了。”
“为什么不去三楼?”走在二楼走廊,观月打量着周围,随口问。
“三楼之前没有人住,大家都懒得每天多爬一层楼,”恋雪有些不好意思,“之后暂时借给那些灭却师疗伤了。虽然现在他们都走了,但一直没再收拾出来,有些脏乱。”
说着她来到一扇房门前,略显隆重地将其推开:“到了,这里就是乔木大人的房间!”
说着她笑着回头看向主母大人。
一听是乔木的房间,观月表情一冷,但还是没忍住好奇,探头进去扫了几眼,见平平无奇,收拾得很干净,也没有乱七八糟的痕迹,才冷哼一声:“来他的房间干嘛?换一间新的,我嫌他脏!”
恋雪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只能关上房间门,硬着头皮带着对方往前走。
路过一处房门时,观月多看了一眼上面的锁,这也是她目前见过的唯一一间上锁的房间:“这里面有什么?”
“啊,这里……”恋雪连忙做出噤声的手势,带着对方快步走出好远,才将声音压到最低,“那个房间是一名同伴的,她最近……状态不好。”
观月回忆了一下她目前没见过的人的名字:“莉莉·卡特?”
“您知道她啊。”恋雪松了口气。
观月却摇头:乔木只说了对方的身世遭遇,没说对方最近“状态不好”。
当然乔木在那一战之后就直接被碎蜂拽走了,他也不知道莉莉现如今已经恶化到有严重自杀倾向的程度。
几个月下来,大家只是应付莉莉就精疲力尽了,只好将她的房间改造一番后,把她锁在里面,定时放出来,在大家的“关照”下散散步。
来到一个新的房间,里面家具齐备,但空荡荡没有任何生活用品。
恋雪让开门,歉意地向观月鞠躬:“真的对不起,我忘记您是今天来了……我这就通知保姆帮您布置房间。”
观月打量着虽然空旷却时常打扫的整洁环境,露出了满意的表情,又瞥了恋雪一眼:“谁告诉你我今天会来?”
意识到自己画蛇添足说错话的恋雪,又一次卡壳了,僵在那里手足无措。
观月却也不好意思对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小姑娘刨根究底,也不等保姆来,进了房间打开皮箱,开始将其中的东西一一取出并摆放。
恋雪见状又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连忙跟着对方一起收拾行李。
皮箱里除了日常衣物和洗漱用品,更多的是护肤品和家用美容仪。
这个世界可没有标准插头,更没有电压转换器,但恋雪没有提醒,只是将它们悉数摆进盥洗室。
等她出来时,观月正拎着一件很不“合群”的……古代甲胄,一件亮银色与暗紫色相间的鳞甲。
恋雪隐约觉得在哪里见过,一时却也想不起来,熟练地从衣柜中拿出衣架,将之挂起来。还挺沉的。
观月那边则从箱子里拿出了一件丝绸坎肩,拎在手上打量了几眼,嫌弃地嘀咕了一句:“真丑。”
就连恋雪都得承认,这件丝绸坎肩的造型又土又丑,仿佛几百年前的产品一样。与主母的其他衣服比起来,根本就是云泥之别,反倒像是与那件鳞甲一起从古墓里挖出来的一样。
她也搞不懂这么丑的衣服,对方为什么还要随身带着。也许是有特殊用意?
挂好坎肩后,她正要帮对方去挂里面最后一件衣服,却被对方拦住了。
“这件我来就好!”观月急匆匆按住恋雪的手,小心翼翼从箱子里拎出一件几乎全透明的、薄如蝉翼的外套,又小心翼翼挂进橱窗,后退几步,才如劫后余生一般松了口气。
恋雪此刻才后知后觉:这些应该就是“道具”吧?就像狛志那只能够爆炸的指虎一样的神奇东西。
观月又从旅行箱中取出一只造型古朴陈旧的木制杯子,以及一只巴掌大的盒子。她将盒子打开盖子,与杯子分别摆在不同的位置。
恋雪好奇地看向盒子内部,发现里面是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角质甲壳,有些像甲虫的标本,但颜色与纹理是蜜蜂的,她却从未见过这么大的蜜蜂标本。当然可能是她见识少。
她很乖巧地没有多嘴问这东西的来历,而是从箱子里拿出最后一件行李:一幅画。
她好奇地打量着这副裱好的古老画作,泛黄的纸张破旧不堪,上面的油彩已经很淡了,但不如纸张那么破,像是被人补过一样。上面画的是个普通的中年西方人,暗金色的头发与浓密的胡须,眼神很慈祥,看不出是谁。
“这是古董?”终于憋不住的她,好奇地问,“画的是谁呀?”
“耶稣。”观月接过画,打量了一眼,不屑地撇了撇嘴,随手靠墙的桌子上,倚墙而立。
“耶稣?”恋雪仔细回忆着这个名字,缓缓点头。她有点印象,好像是个很厉害的先知,但谁跟她讲的、哪个世界的,就不记得了。
地狱最大的好处之一,就是每个世界都有自己新奇的历史、人物与故事,仿佛永远都听不完。
“搞定了。”看着摆满东西的房间,观月满意地拍了拍手。
恋雪乖巧地问:“主母大人中午想吃些什么?我这就去准备。”
“叫我观月吧,”虽然这个称呼让她有些窃喜,但总被这么叫实在别扭,“恋雪对吧?午饭先不急,帮我把沙龙的所有人都叫来,我有事要安排。”
她想了想,补充道:“那位莉莉小姐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
Xcutio众人集合后,随观月一同抵达了某处地点。
“松本医院?”一下车,有人就率先念出了目的地名字,又好奇地问,“哎?是要给我们看病吗?新老大人蛮好的呦。”
没有人接茬,所有人都装作没听见。
这几名过去几个月新加入的完现术者,与之前几名老人截然不同。
那几名老人是经过东仙要暗中考察、狛志亲自接触后,才决定吸纳的。
他们则不同,大多都是被最近那场在“里世界”传开的惨烈战斗吓到了,又担心自己的完现术被夺走,干脆跑来投奔Xcutio,希望能够得到庇护。
相较之下,他们更加成分复杂、更没那么可靠。
例如有人刚一返回金孔雀沙龙,第一件事就是出言调戏他们的新老大,观月惠美。
观月这几天正在气头上,这下可算逮着机会了,不等萨姆尔等人出手教训,她已经动手将那家伙揍了个半死,然后扔到了大街上。
现在没人知道那人是死是活,但所有人都知道新老大脾气不好。
“来医院做什么?”恋雪悄悄问身旁的狛志。后者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一无所知,握着妻子的手微微用力,传递着令人安心的信号。
医院内正在装修,乱糟糟的,走廊中人来人往,房间里施工工人攀高踩低,地上四处可见乱七八糟的建筑材料与设备,有些他们认识,有些他们完全看不出那是什么。
众人跟着观月往里走,一路上像没见过世面的刘姥姥一样,好奇地四处观望。
走了一半,队伍末尾,一个人突然轻声“啧”了一声。
没人理他,一些人是环境嘈杂没听见,另一些人纯粹就是不想理他。
他等了片刻,发现了这个情况,又故意使劲清了清嗓子,吸引人们的注意,然后又重重啧了一声。
“怎么了?”前面终于有人愿意配合了,回头不耐烦地问。
啧者故作神秘地轻笑一声,“压低声音”道:“这里不简单啊,一会儿都打起精神。”
那人知道不让他说出来他绝不会罢休,耐着性子问:“怎么个不简单?难不成咱们进了虚的肚子里?”
啧者显然也是憋不住了,这一次也不兜圈子,迫不及待地分享他的发现:“这里没有活人。”
“哧,”一个旁听者发出声蔑笑,“你的意思是,咱们进门的瞬间就都死了?”
啧者冷冷瞥了对方一眼,沉声道:“我是说那些工人,他们不是人。”
没人信这话,但他们还是好奇地观察离自己最近的工人,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是人难不成还能是虚?”有人调侃,“你该不会想说他们是死神,埋伏在医院等咱们自投罗网吧?”
周围响起一片哄笑。
数月前那场码头之战被传得神乎其神,不少人也都见识了一夜之间残破不堪、支离破碎的码头,那绝非血肉之躯可以做到的。
更不用说损失惨重的灭却师们了。少数幸存者也都语焉不详,不愿多提。
但还是有只言片语流传出来:敌人只有一个,是一名死神。
没有真相,流言就会茁壮成长。几个月的工夫,死神这种存在,在绝大多数不明真相的灭却师与完现术者中,已经传得神乎其神了,甚至到了邪乎的地步。
这些Xcutio的新成员,正是怕了传说中的死神,才会跑来寻求庇护。否则就凭这些人各个古怪乖僻的性格,吃饱了撑的相互忍受?共处几个月,不自相残杀已经是道德楷模了。
嘲笑声传得很开,但啧者这一次并不气恼,反而露出了我独醒的冷笑。
待笑声渐消,他才轻蔑地说:“他们不是死神,也不是虚,更不是人类,因为他们压根就没有灵魂!”
他又瞥了眼周围的工人,再次压低声音:“至于他们是什么,你们自己猜去吧。”
因为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这些都是什么。
依然有人不信,但也有人敏锐地察觉到异样。
仔细想想,从他们进门以来,无论他们如何表现,这些工人都对他们不闻不问,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
装修房屋这种体力劳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趣了?
而且……
“你们发现了没?这群工人身材好像比咱们都结实。”
新起点的仿生人,自然是以现实世界国人的常见身材与容貌为原型。身材各方面,都不是一百年前的人类能够相提并论的。
随着这个发现,越来越多的疑点被挖掘出来。
就连仿生人专注于工作、不受外界干扰、不轻易与闲杂人等交互的优点,也成了恐怖元素。
不安开始在队伍中蔓延。
察觉到队伍后面新人的骚动,萨姆尔回头看了一眼,但没有干涉。
他一进门就发现这些“工人”有问题了。这点眼力见都没有,还算什么王牌特工?
但他什么都没说,也不打算做什么。
那一战后他只笃定一点:乔木先生与那群神秘的超能力者,这个群体如果想要对他们不利,完全无需这些弯弯绕绕。
你担心别人给你准备了个大阴谋时,先想想自己配不配,算算自己值几个钱,人家这么折腾能否回本。担忧基本就能迎刃而解了。
观月很快就把队伍带到了地下一层。
和上面不同,地下一层已经装修完毕了,只是空气中还弥漫着新建材新家具特有的苯系物气味,也就是很多人误以为的甲醛味。
所以这里没有穿工装的工人,只有白大褂。他们一下来,立刻就引来了白大褂们的围观。
比起上面那些一丝不苟工作的工人,这里的白大褂就无比人性化了。虽然自己如猴子般被围观了,此时此刻这些完现术者反而感到了几分“仍在人间”的轻松。
观月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接下来一段时间,你们的工作就是配合他们的研究。当然是有偿的,不同的研究项目有不同的酬劳标准,具体标准一会儿他们会做详细介绍。”
“什、什么研究?”人们吓了一跳,有人壮着胆子质问,“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看不出来吗?”观月指着一名白大褂,“医生,科学家,这很明显吧?”
“这才奇怪吧?!为什么要来医院?我又没生病。而且为什么会有科学家啊?我究竟有什么可研究的?”
“不是研究你,”一名白大褂笑呵呵地解释,语气很和善,也很耐心,“是研究大家的完现术,以求为社会做贡献,造福全人类。”
“关我们什么事啊?!”不少完现术者完全无法接受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
“当然不是你们的责任,”白大褂依然和蔼,“所以是有偿的,我们开出的酬劳是非常丰厚的。”
“谁特么要你们的狗屁酬劳啊?谁知道有没有命花啊!”队伍中有人怒吼,“我要退出!让我离开!”
“对!”
“我也退出!”
“放我们离开!”
好几个人仗着人多势众纷纷附和,但更多的人保持了沉默,让其他人替自己去趟雷。
就连查尔斯与萨姆尔等Xcutio的老人都懵了:什么情况?所以我们的新身份,是实验体?
“可以啊,别喊别喊,”对面白大褂无奈地挥手试图控场,“楼梯就在那边,不愿意的直接离开就是了。愿意的留下,咱们先去食堂吃午饭,边吃边聊。”
队伍一下子安静了:可以随便离开?不是强制的?
但没有人动弹,大家都担心一出门,就会有一群死神将自己大卸八块。
白大褂见状,也将手背到后面做了个手势。
走廊大门打开,三名早已准备好的同事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路过他们时还好奇地打量了几眼,但没说什么就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但所有完现术者的目光,却都死死锁定在他们身上,或者说是他们捧着的饭盒上。
三个饭盒中,食物堆成了小山,扑鼻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令人味蕾疯狂分泌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