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三人走了,白大褂拍了拍手:“好啦好啦,要走的这就走吧,愿意留下来的跟我去食堂。”
正说着,门又一次被推开了,又出来了两人,同样捧着饭盒,上面堆满了他们根本吃不下的食物。
等这两人也离开后,才有人试探着问:“这……就是午餐?”
“我们都能吃吗?”
“我们随时都能走?那……吃完午饭也能走?”
一百年后调料丰富的大鱼大肉,对一百年前大部分时间都只能吃糙米,严重缺少油脂、糖分与优质蛋白摄入的人而言,随随便便就是无上的美味。
只有吃不惯,没有不想吃。
于是几分钟后,所有跟着观月来到这里的完现术者,都乖乖端着餐盘,在食堂工作人员的呵斥下排队打餐。
大部分人都将自己的餐盘堆得像小山一样,无论食堂工作人员如何解释都不愿意少盛哪怕一点。
白大褂只好安抚同事:“吃过这顿,到了下顿他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就算浪费,也只浪费这一次的。”
“你说的倒是轻巧,”后勤部同事忍不住压低声音埋怨,“全部食材都是从现实世界带过来的,你知道成本是多少吗?!”
白大褂继续安慰:“成本再高,还能有那些建材与设备成本高?”
他不说不要紧,一说这话,对方脸都快拧成一个螺旋了:“就科研设备是你们研发部的。建材和施工工具的成本,还有仿生人的成本,都算在我们后勤部头上!”
白大褂讪讪的不说话了。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萨姆尔有些遗憾,开始和其他同伴一样,闷头疯狂干饭。
他们暴风吸入,白大褂也不能闲着,大声宣讲起他们的待遇福利,以及研究方法,晓之以理诱之以利。
毕竟有人肯定吃完饭就会跑路,他得赶在那之前尽可能多留下几个。完现术的能力各个不一样,留下的实验对象越多越有研究价值。
协助研究的待遇丰厚到难以想象。基本上协助一年,就能让他们下辈子衣食无忧了。协助个十年八年,就足以惠及子孙后代。
不少人听着听着,就不自觉地被吸引了,都忘了吃饭。甚至连旁边的混蛋偷自己的盘中肉都没注意到。
毕竟不是所有完现术者的能力都适合搞钱,而且绝大多数完现术者的性格都很难维持一份稳定的工作甚至生活。
白大褂说到一半,就有人壮着胆子问:“真的不会把我们剖开吗?”
白大褂哑然失笑:“怎么可能?我们可没那么落后。”
见有人不信,他耐心解释:“你们想想看,你们身上的完现术,是一次两次就能研究透彻的吗?我相信你们中肯定有人参加过这种研究,心里都有答案。”
即使不参加这类研究,大部分人都相信自己的能力是独一无二、无法复制的。这是独属于完现术者的骄傲。
白大褂研究过的项目原住民多了去了,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的心思,就顺着他们继续问:
“既然很难研究,需要很久很多次,你们说,我们是应该一上来就把你们弄死、吓跑,还是应该好吃好喝供着你们,让你们心甘情愿配合我们的长期研究?”
话说到这个份上,大部分没什么学问,更没什么科学素养的完现术者,就都恍然大悟了。
接下来人们还有很多问题,但对话的氛围却松了许多。
正你问我答着,推开的食堂大门外,几名一身帅气白色制服的男女,在一名白大褂的陪同下鱼贯而入。
双方见面,皆是一愣,紧接着,食堂氛围降至冰点。
随着几名完现术者猛地起身戒备,敌意顷刻间在偌大的食堂中弥漫。
灭却师与完现术者,这两个群体的关系大部分时候都不怎么样。
可以说是种族矛盾加阶层矛盾,再加上没有灭却师不傲慢,没有完现术者不乖僻,双方就更难相处了。
难以相处都算是好的了,仇杀也是时有发生的。
谁都没想到在这里都能遇到对方,食堂的气氛剑拔弩张。
直到查尔斯起身,热情地朝那几名灭却师招手,甚至一一喊出了他们的名字。
几名灭却师看到查尔斯,接着又看到他身边Xcutio其余几个“老战友”,表情才缓和下来。
“查尔斯先生,你们怎么在这里?”队伍最前端的石田宗弦好奇地问。
查尔斯若有所思看了他们身旁的白大褂一眼,笑着耸了耸肩:“我猜咱们的原因一样。”
双方齐齐看向白大褂,他也不隐瞒,笑着解释:“几位灭却师先生虚怀若谷、心系天下,已经同意协助我们研究灭却师的能力,利用这神奇而伟大的力量造福全人类了。”
他一把攥住石田宗弦的手,又一把攥住查尔斯的手,心怀壮烈地宣布:“从今往后,我们就都是为全人类事业而奋斗的同志了!”
查尔斯目瞪口呆,不明白这家伙为什么突然间脑后散发出了夺目的佛光。
几名灭却师却有些难绷:他们当然对服务全人类没什么兴趣。
他们之所以愿意接受这份邀请,还是因为调查员们开出了他们难以拒绝的价码:各种神奇科技产品的特许经营权或专营权,甚至愿意将专利技术进行深度授权。
当然,他们不一定非得肉身协助实验,也可以提供经费。但调查员开价极高,并不是每个灭却师家族都手头阔绰。总有一些已经没落的家族,想要再搏一把。
其中当然不包括石田宗弦,他完全是个人感兴趣。
例如此刻,看到那群完现术者时,他就明白他们支付给松本医院的高昂经费是打算用在谁的身上了。
谁也不会想到,暗中统治世界的灭却师,与麻烦制造者完现术者,有一天竟然会在同一个房间中和平共处,甚至共进午餐。
这一幕让大家都很不适应,所以场面异常冷清,这一次无论白大褂如何暖场都没用。努力了几次后,他也只能放弃了。
接下来一顿饭吃得异常沉默,只有个别人交头接耳的声音。
“你们为什么同意协助实验?”查尔斯好奇地问一名和他兴趣相投的灭却师,或者说是他隐退前的粉丝,“别跟我说什么造福全人类啊。”
后者见借口被提前堵死了,忍不住苦笑着低声道:“不同意怎么办?那一战我们元气大伤,那群神神秘秘的调查员可是跑了个干干净净。不仅如此,前不久他们冒出来更多了,我们不少人都吓坏了……”
好在对方没有翻脸不认人,依然认同和平协议,依然愿意与灭却师们合作而非对抗或取代。
对方忍不住叹了口气:“如果我们也那么有眼力见就好了……”
一想到战斗都没开始,那群神秘的调查员就一股脑消失了个干干净净,他就恨得牙疼。
但有什么办法?人家也没违反任何盟约,更说不上背信弃义。
说白了当时的情况就是我不需要比敌人快,我只需要比你快。
那群调查员,就是比他们快。这种事情只能捏着鼻子认。
查尔斯了然地点了点头。Xcutio中虽然萨姆尔看似最有见地,实则最有大局观的是他。毕竟他在阿非利亚待了那么多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深谙地缘政治游戏的精髓。
对方一说他就明白了,没有谁心甘情愿做试验品,无比骄傲的灭却师更不会为了利益这么做,人家都掌握全世界了,你能拿出什么利益交换?
说白了就是平衡被打破了。不管调查员们怎么想,灭却师们已经色厉内荏了,害怕调查员一言不合就开干,只能委曲求全、虚与委蛇、争取时间舔舐伤口、恢复实力。
而调查员们开出来的好处,对灭却师们而言更多只是个挽尊的台阶、梯子。
另一边,白大褂也拽着石田宗弦热聊,他对对方的完圣体非常感兴趣,毕竟在原剧情中想要和平研究完圣体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时间太短、敌意太大。
现在终于有一个优秀的完圣体实验品,他们怎么可能不开心?
但说起完圣体,石田宗弦原本还算稳定的情绪再次低落下去。
他没有说话,反而是陪同他们的白大褂替他解释:“石田先生目前暂时无法施展完圣体。”
“为什么?”一直没说话的观月惊讶出声。
她知道这个项目的最终目的就是研究完现术与完圣体,完现术者有很多,但目前完圣体者就一个,可以说石田宗弦一个人身上背了乔木50%的绩效。
虽然那个狗男人“死了”,但她还是忍不住想要关心。
“您是?”石田宗弦一进门就注意到这位让他都心跳加速的大姐姐了,此刻终于找到机会询问。
一旁的萨姆尔主动开口介绍。
一听竟然是乔木的女人,石田宗弦心中失落,刚刚燃起的小火苗瞬间又熄灭了。
不过美人好奇,他还是硬着头皮解释:“那一战之后,我的身体出了些问题,现在确实无法施展完现术。每次试图施展,就会……灵子就会失控。不过医生们正在帮我制订治疗方案……”
观月好奇地看向对面的白大褂,后者朝她点了点头,示意就是她想得那样:是镜花水月导致的心理创伤。
毕竟那一战,杀死灭却师最多的,就是他石田宗弦了……
吃过饭后,大部分人都挺着大肚腩,靠在椅背上动弹不得。食堂工作人员不得不将一瓶瓶老酸奶亲自送到所有人手上。
明明已经彻底吃不下了,但他们打开瓶盖的瞬间,闻着里面奇异的奶香味与甜香气,味蕾细胞竟然又开始疯狂雀跃起来。
“喝吧喝吧,每瓶五百亿活菌,饭后喝一瓶,有助于消化。”后勤部同事脸上很和煦,看着原住民们将酸奶灌入口中,心却在滴血。
这一瓶酸奶的账面成本,就得几十万!其中生产成本几块钱,剩下都是“物流”成本。
也许是这一顿饭吃得实在太美好了,也许是灭却师们都甘愿做实验对象,总之完现术者们彻底没了疑虑,全都乖乖和医院签了合同。
两人除外……
“你们还有什么顾虑吗?”观月语气和善地问狛志与恋雪夫妇。
这两人也是唯二没签的。
“主、主母,”心中暗暗叫苦的狛志勉强说道,“恋雪只是普通人……”
“是吗?”观月有些惊讶地看了眼恋雪。
乔木介绍Xcutio时没说那么详细,她也没多想,以为里面所有人都是完现术者呢。
“那你呢?”她又问狛志,“听说你挺能打的,应该是一名强大的完现术者吧?”
狛志脑海中警铃大震,险些就拿出路西法之翼直接逃跑了。
“他可不是哦,”他还没来得及想好如何搪塞,一名酒足饭饱、心情大好的完现术者嘴欠道,“他没有灵压,和您一样,都是完现术之外的超能力者。”
听到这话,观月讶然:“真的?”
此刻的狛志如同一只受惊的小兽,已经真的要逃跑了。
“不是,”萨姆尔的声音传来,“狛志有灵压,但他天生驾驭不了灵压,会频繁失控、暴走,所以乔木先生帮他做了封印。”
“是这样吗?”观月若有所思。
她还想再问,却猛地发现,此刻的狛志与恋雪不知为何都紧张到了极点,而且各种本能的小动作,都试图将对方护在自己身后。
这一幕让她有些愣怔,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不寻常,可却又突然意兴阑珊了。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她摆了摆手,直接做主地对白大褂说,“狛志就不用协助调查了。”
白大褂知道这个来自配套公司的外围调查员是乔工的女朋友,自然不会纠缠这种小事。
逃过一劫的狛志,差点就一屁股坐在地上了。他身后的恋雪更是再有几秒钟就哭出来了。
心有余悸的他,不知是该感谢萨姆尔的救命之恩、主母的不杀之恩,还是该担忧萨姆尔突如其来的谎言、主母凭空的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