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魂界有很多监狱,关押罪大恶极者的无间、关押问题死神的蛆虫之巢、关押重刑犯与死刑犯的忏罪宫、软禁犯错贵族的金锁台,等等。
其中差别最小的大概就是隐秘机动队与九番队的监狱,二者都负责关押等待或经过中央四十六室审判的犯人。
非要说区别,那就是护廷十三队要惩罚的,就关九番队;中央四十六室要处置的,就关二番队。
这种没有实际意义的泾渭分明,更多是政治角力的延续。
而相比那些有实际意义的行为,这种看似没用的传统,很多时候反而更长命。
就如现在,真正有用的无间、蛆虫之巢与忏罪宫等相关机构,都随着瀞灵廷的沦陷而消失了。但隐秘机动队监狱与九番队监狱,依然分立。
哪怕中央四十六室严重缺乏人手,也不说将看管监狱的工作交给九番队。
哪怕护廷十三队严重缺乏经费,也不说将监狱开支丢给中央四十六室。
这就是内耗。谁都知道这不合理,但谁都不愿率先退让、妥协。
以至于直到今天,乔木才迎来了自己被收监以来的首位室友,大概率也是二番队这处监狱开张以来的第二个犯人。
五番队新晋副队长市丸银。
眼见着对方戴着杀气石镣铐被押送进来,乔木惊讶之中,还没来得及问一句发生了什么,自己反而被带走了。
“他犯什么事儿了?”路上他好奇地问押送的死神,后者面罩之下毫无表情,没有任何回应。
碎蜂已经等在队长室,一见他来,迫不及待地质问他:“在那个码头时,你为什么会认为那头怪物是蓝染惣右介?一五一十告诉我,不许隐瞒!”
这久违的强硬语气让乔木眉毛一扬,不满地反问:“你这么跟救命恩人说话吗?”
听到这话,碎蜂不仅没有生气,甚至没有尴尬,反而俏脸微红。这个反应搞得他一头雾水。
对方呵退左右,又清了清嗓子,才尽量耐心地劝说:“这件事非常重要,你必须……我希望你能如实告诉我。我会替你保密的。”
他好奇地问:“那我能先知道发生了什么吗?毕竟你之前完全不信我的说法,现在又突然信了,外面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他现在就担心是沈新海又在整什么幺蛾子,毕竟那群混蛋有过和蓝染联手坑自家同事的前科。
搁以前,就凭乔木这个要求,就足以换碎蜂的一顿大刑伺候了。
当初他只是“碰巧出现在”南一区神秘战斗现场,对方就满脑子刑讯逼供。二番队对外的残酷由此可见一斑。
可这一次,对方竟然罕见得没有发怒,而是思忖片刻,缓缓开口:“我派人暗杀了蓝染惣右介。”
“哦,哎?啊——?!”乔木瞠目结舌地瞪着对方,脱口而出,“你中镜花水月了?”
碎蜂没有中镜花水月,她真的派人暗杀了蓝染惣右介。
这个决定下得莫名其妙,却又顺理成章:码头之战后,如果她选择相信乔木,那就得相信蓝染确实有重大嫌疑;如果她不相信乔木,那……
她就得认定乔木是个彻头彻尾的野心家,包括夜一大人的事情上也说了谎,甚至就连救她性命都是为了欺骗、利用她。
碎蜂选择了前者。
至于理由……问就是相信自己的直觉。
既然如此,按乔木与那几个奇怪人类的说法,那头疑似蓝染惣右介的怪物已经被重创了,那尸魂界、队长会议上那个完好无损的蓝染,是哪来的?
她生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这个蓝染,会不会是假的?
这个念头非常荒唐,容貌身材可以作假,但灵压不能。
不过考虑到尸魂界百万年中出过不少奇奇怪怪的能力,其中一些在四枫院、蜂家与隐秘机动队的资料中都有记载。如果真的有一把斩魄刀,能够将人从外表到灵压,完全伪装成另一个人呢?
有个人类说过,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那个再难以置信也是真相。
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她相信再高明的伪装也不可能将实力同步,也就是说如果尸魂界这个蓝染惣右介是假的,他的灵压肯定也是假的,他绝不可能拥有队长级的实力。
想要确认这一点,方法其实特别简单。
碎蜂也是雷厉风行的性格,下定决心说干就干。
于是几天前,五番队驻地外的难民营爆发了一场平平无奇的骚乱。称职的蓝染队长前往处理时,混乱之中,让一个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流魂,一匕首刺穿了心脏,不治身亡。
这条消息连同整个难民营,第一时间就被封锁了。与此同时,一直在暗中观察的碎蜂,也毫不犹豫地赶往十三番队队舍,向总队长汇报此事。
于是第二时间被封锁的,就是整个五番队了。
队长被流魂一刀捅死?开什么地狱玩笑!
队长级死神,只要心脏还在跳动,从体内生成并自然逸散的灵子,只是在体表自然形成的灵压,就绝不是区区流魂能够破坏的。
随着调查的深入,所有人都找不出任何破绽,只能认定尸体就是蓝染的。但没有一个人相信这个结论,包括那些参与调查并下结论的人。
那么,为什么会有一个假的蓝染?一直以来居于五番队的、参与队长会议的究竟是谁?此时此刻蓝染本人又在哪?
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问题越来越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个假蓝染和真的脱不开干系,没有真蓝染的全力配合,假货绝不可能伪装到这种程度。
于是总队长一声令下,整个五番队都被封锁了。而其中嫌疑最大的新晋副官市丸银,干脆就被二番队强行带走审讯。
碎蜂讲述得颇为详细,生怕乔木听不懂似的。乔木也听得目瞪口呆,他是真没想到对方能如此雷厉风行,竟然敢未经许可就擅自对一名队长采取行动!
他甚至怀疑因为迟迟找不到四枫院夜一的下落,对方已经开始心态爆炸了,已经濒临发疯了。
这让他充满了警觉与危机感:绝不能让碎蜂知道夜一是自己绑票的,不然鬼知道这妮儿能干出什么来。
但自己又不能将四枫院夜一关一辈子,迟早得放掉对方……
一想到这里,乔木又是一阵头疼,甚至觉得如果自己的卍解是洗脑就好了,什么空间能力这个节骨眼也不如洗脑好使。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眼下他需要考虑的是自己该怎么把对方的讯问糊弄过去。
思维宫殿中,对于接下来该如何解释,乔木陷入了沉思。毕竟他面对的是二番队代理队长,他可不觉得对方真的如外形一般是个不谙世事、容易欺骗的小女生。
果不其然,碎蜂接下来的一番询问,丝毫不顾及他的救命之恩,几次都险些抓住他言语间的漏洞。
好在他有思维宫殿这种问答利器,才避免陷入哑口无言的尴尬境地。
而且对方只是想搞清楚真相,似乎并没有怀疑他什么,所以对几个微小的漏洞、略显牵强的解释,并没有寻根究底。
饶是如此,从队长室中出来后,他也感到一阵疲倦,只想尽快回到专属牢房睡上一觉。
谁能想到,蓝染竟然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暴露了,比原著提前了整整一百年!
前天的时候,他的集体无意识应激确实小涨了一波,也接到了智脑上涨过快的警告,不过最终只涨到了73。
73的集体无意识应激,对于大部分调查员而言已经属于“当酌情结束项目”的程度了。甚至大部分调查员,在收到智脑警告时,根本等不及知道最终的数值,就果断跑路了。
但对乔木而言,这个数值……只能说毛毛雨。毕竟一直以来他都是九十多的集体无意识应激还要想办法搞点事情,早就习惯了这种悬崖边起舞的日子了。
所以前天他只是在接到警告后,习惯性进入思维宫殿,通过“拉长时间”来提高容错率,避免集体无意识应激没爆自己却吓跑了。
等到确定了73的最终数值,他就出来继续看书了,并没有多想。毕竟太习惯了。
现在想来,这应该就是蓝染暴露导致的。
不过蓝染暴露这种大事,集体无意识应激竟然没爆?
按他的分析,一来是与蓝染有关的情节,已经在过去几期被他扭曲的七七八八了,该涨的集体无意识应激都被分散在那几次涨掉了。
这也是调查员们执行项目的必经流程:每次改一点点,每次涨一点点,然后结束项目回现实世界,等集体无意识应激回落了再回来继续执行。就这么蚂蚁啃大象,一点点将项目终结掉。
还有一个原因,大概就是这次蓝染的暴露,他本人完全没有参与,从头到尾都是其他剧情人物自己的主观行动。
而导致其他剧情人物做出如此决定的改变,对应的集体无意识应激,也在之前涨过了,这次就不会涨二茬。
虽然这个规律他早就意识到了,也分享给了新起点的同事,不过还非常模糊、稚嫩,没法量化,并不具备太多参考价值。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他之前执行、终结的项目,大多数周期都很短,剧情时间往往只有几个月甚至几天。
这么短的剧情时间,根本不足以让他进一步总结、对这个规律进行量化。
这次他从头到尾参与一个剧情时间跨度百年的项目,倒是可以趁机对这个规律进行更加细致的总结。
回去的路上,魂游天外的乔木突然意识到另一个问题:碎蜂为什么要坦然是她派人暗杀了“蓝染”?
这种事情完全没必要坦白吧?他也不相信对方向山老头与中央四十六室坦白此事。
无论“蓝染”本身是否有问题,身为隐秘机动队代理司令,未通知上级、未经上级许可就擅自行动,这种事情是大忌,非常非常大的忌讳,足以让尸魂界的统治者对碎蜂彻底丧失信任。
乔木不相信对方想不到这一点。
那是不是可以这么想:碎蜂没有告诉其他人,只对他坦白了此事?
某种博取信任的小伎俩吗?不可能,哪有割肉做饵的道理。
这是不是意味着,港口一战后,在自己没注意到的情况下,自己已经很受碎蜂信任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确实是个好消息……
若有所思的乔木一回到牢房,就被隔壁市丸银的惨状吓了一跳。
他才离开最多一个小时,对方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
看着对方倒在地上有出气没进气的模样,他担忧地提醒押送着:“这家伙快死了吧?不给他疗伤吗?”
四名押送者依然波澜不惊,不给任何回应,锁上他的牢门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是二番队还是锦衣卫啊……”看着四人的背影,他忍不住喃喃自语。
待牢房中重归寂静,他才看向隔壁的市丸银:“哎,还活着吗?”
没有反应。
他随手抄起一块指甲大小的木块丢在对方身上:“醒一醒!”
依然没有反应。
他干脆到墙角翻找片刻,捏起一只指节大小的不知道什么虫子,精准地丢在对方脸上。
虫子吓得装死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伸出腿脚,小心移动,然后越跑越快,直奔那个可以用来避难的耳洞。
这下市丸银终于受不了了,伸手一把捏住那只半个身子已经钻进耳朵的虫子,将其揪出来捏死,随手丢在一边。
“你这就是自己找罪受了,迟早都得面对现实,早一点也能少受罪。”乔木一语双关。
“我的前队长,平子真子,他说我有时候像一条毒蛇,”市丸银艰难地坐起身,笑眯眯地说,“乔木君见过毒蛇吗?”
乔木一点都不想听对方装逼,淡然道:“我讨厌爬行动物,遇到了都直接弄死,不清楚有没有毒。”
市丸银没想到他这么不配合,被噎得一时不知往下该说什么。
好在乔木还是给了他个台阶:“蓝染那家伙就这么有魅力?都到了这个份儿上了,还值得你拿命去效忠?”
“还是说你并不清楚他的近况?我可以告诉你哦,”他带着恶劣的笑容,得意地说,“那家伙啊,靠着崩玉进化了十几次,还是被我击败了,而且进化过度,身体已经彻底乱套了。”
“他现在恐怕正躲在恶臭的下水道,对着不断崩溃的身体无计可施,又惶惶不可终日呢吧。”
见对方目光深沉,表情却不以为意,他突然冒出了一个很有趣的念头,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凑过来点儿,给你看个好东西……”
说着,他右手一翻,一枚紫色的崩玉赫然出现在掌心中。
市丸银的瞳孔急剧收缩,脸上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了,将心中的惊骇如实地表现了出来。
对方的反应让乔木非常满意,他轻松地说:“下次再见面,说不定你遇到的蓝染惣右介,就是一头真正可悲的怪物了。怎么样,有什么感想吗?”
市丸银却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他手上的崩玉,半晌才缓缓道:“这不是那颗,对吧?”
这东西还有什么区别吗?乔木仔细端详着手上的崩玉,回忆着蓝染那颗的模样,反正他看不出来。
但他还是诚实地点头:“这是我的。我就是用这颗,把你家蓝染搞得一团糟。”
“也就是说,那一颗还在他手上……”市丸银若有所思、喃喃自语。
片刻后,对方重新看向他,脸上也恢复了一以贯之的笑容,让人很不舒服。
“抱歉,蓝染队长永远都会超出你们的预料,”对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躺回地上,“这方面,我对他可是很有信心的呢。”
看着对方躺倒的背影,乔木撇了撇嘴:他算是明白东仙要为什么这么讨厌这家伙了。
这家伙真是条毒蛇,都到了这种地步了,换成是他都想半场开香槟了,结果对方依旧不弄死蓝染就决不罢休。
见对方铁了心,他也懒得再劝,干脆继续维持这种互相装傻的局面。
不过他还是有些好奇,市丸银的这种固执,有多少是对方自身性格所致,又有多少是受剧情惯性的影响?
乔木刚收起崩玉,门外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看来你们相处得很不错呢,这算是叛逆之间的惺惺相惜吗?”
熟悉到令人生理性不适的,属于涅茧利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