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人！现眼！可悲！耻辱！”咆哮声传遍了半个戌吊，让大量居民都放下手中的工作，凑了过去，又畏惧地远远眺望。

    但他们只能看到几十名调查员围成一个圈，看不到被围在正中央的咆哮者，更看不到这些调查员各个垂头丧气、面红耳赤的模样。

    以及绝大多数人的鼻青脸肿。

    如果这个时候有个大胆的人凑上来，就会惊讶地发现，训话的不是什么英明神武的领袖，而是……一只猫！

    猫仙此刻是真的愤怒了。

    她兴冲冲地报名了这个项目，只想着在这个项目中验证一些设想，未来有机会说不定能在现实世界推广。

    她忙乱了几个月，好不容易抽空随着第二批战斗类调查员，来到传说中的尸魂界长长见识。

    一穿过巨大的穿界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乱战成一团的同事。

    你揪我头发我掐你脖子，抱腿的咬手的骑人的锁喉的骂娘的捅腚眼子的，一个个衣衫不整地揪打成一群，全都倒了一地，蹭的满身漫天都是黄土。

    不止是她，第二批与她一起来的十多名调查员也都看傻了。

    猫仙的第一反应，就是这群人被人阴了。肯定是那个大BOSS蓝染惣右介！她熟记这个项目的情报，已知的强者中，只有那家伙的幻术才能让这么多调查员失控。

    高声让第二批调查员戒备的同时，她也微微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那个完全催眠的能力究竟是什么体验，但面前的同事们只是全武行，基本没几个动用能力的，这也让她感到庆幸。

    否则一旦纷纷拿出真本事，那个伤亡……只是想想她就觉得背脊发凉。

    他们这边还戒备着，还在考虑要不要将第一批同事打晕，那些同事竟然先后注意到了他们的出现，随后就纷纷停手了。

    那一刻，她心中的警铃咆哮到了最大音量，毛背弓到了极限，真的是全身的毛都炸起来了。

    她以为那个蓝染就躲藏在暗处，发现他们后，要操控第一批人袭击他们！

    但看着那些纷纷分开的同事，各个面露尴尬，甚至有人直接结束项目凭空消失，她就察觉出不对了。

    猫仙虽然贵为P10，但无论公司制度上还是能力上，对其他调查员都不具备任何驾驭能力。

    不过P10最大的好处就是威望高，尤其对那些P8、P9。

    这两个级别的中阶调查员，谁都有一个P10梦，偏偏又摸不准P10的晋级规则，都不敢轻易得罪总部P10，生怕他们在这方面事务上有直接或间接话语权。

    而且期盼P10久了，内心美化之下，也会不自觉自我催眠一般增强对P10的敬畏心。

    反倒是其他中低阶调查员，桀骜一点的，真敢给P10掉脸。

    好在这些P8和P9大多主持分部集体项目，对各自分部的其他调查员，是有实打实的话语权的。

    他们对着传说中的P10猫仙恭敬有加，其他调查员就算不把猫仙当个人物，装也得装得温顺一些，避免让自家P8P9嫉恨上，日后集体项目被穿小鞋。

    于是猫仙很轻易就搞清楚了事情的原委。也没啥原委，就是为了抢任务，打起来了。

    更详细的说法是，为了抢任务，这些调查员越来越卷，到最后甚至卷出了十倍任务量、无需增加积分奖励的过分报价。

    这个报价彻底把大家卷傻了，调查员之间的气氛也越来越微妙、越来越危险。

    然后就有人发现，竟然有同事选择了货币奖励。他们要钱干嘛？这就明显不正常了。

    调查员手段五花八门，轻而易举就查出了真相：那家伙竟然是用任务获取的货币奖励，贿赂发布任务的原住民！

    发现真相的人调查员，义愤填膺地向岛津女士投诉。

    得知此事的岛津女士也目瞪口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群如传说中死神一般强大的调查员，竟然用这么脏的手段。

    她再一调查，更不得了：竟然有个女调查员在色诱她的人，试图以此获取更多任务与积分奖励！

    这些女调查员，无论好不好看，光是现代社会养尊处优出来的皮肤、气质与妆容，就绝非一百年前的男人们能够抵抗的。那个被色诱的人，也轻易沦陷了，被人家甜甜地叫了几声哥哥，随便甩了甩胳膊，就擅自给了对方好几个任务。

    懵逼的岛津女士彻底懵逼了。

    犹豫再三，她本考虑到女性的尊严，不想公然拆穿此事，只想着私下找那个女调查员警告劝阻。没想到调查员那边可真没把他们当人，全程窃听了她的调查。

    她还没找到那个女调查员，盖子就被彻底掀开了。

    女调查员羞愤之下强制结束了项目，但和她一个分部、舍不得走的同事，就要替她承受地域黑了。

    再加上另一边玩儿贿赂的调查员死鸭子嘴硬，不承认自己有错，一来二去，调查员之间的氛围就彻底完蛋了。

    从见了面才冷嘲热讽，到追着人家嘲笑，再到公然骂战，再到骂不过的一方恼羞成怒动手。

    然后加入战局的人越来越多，一开始大家还秉承着帮朋友、帮同分部同事、帮同兴趣小组同事、帮熟人、帮想要结交的人……的原则。

    随着参与群殴的人越来越多，大家就都懵了，不知道该帮哪一边了。

    群架打起来又不长眼睛，尘土弥漫之间，误伤是常有的事情。误伤多了，火气就上来了，也就彻底不管不顾了。

    一场声势浩大的群架，就这么拉开了序幕，直到猫仙出现。

    看着这群丢人现眼的同事，猫仙恨恨地痛骂：“堂堂调查员，竟然被一群……当着那么多原住民的面斗殴？超能力者的脸面都被你们丢尽了！”

    她很想说竟然被一群一百年前的原住民玩弄于股掌之中，但转念一想，“佣兵公会”这套奇怪的玩法，绝不可能是这些原住民能够想出来的，大概率是乔木的手笔。

    虽然不知道乔木为什么要联合原住民操控、驾驭调查员，本人也躲起来不露面，但这是人家的项目，人家爱干嘛干嘛，她可以不理解、不认可、不接受，但没必要从中搅合。

    “这才来了几天？啊？！你们接下来要在这里待几十、上百年，打算怎么待？怎么有脸待？！”猫仙越说越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干脆像刚才那几个那样，都直接结束项目滚蛋吧！”说完她转身就走。

    其他人顿时面面相觑。

    这群人自然不会就这么滚蛋。但凡愿意滚，刚才就滚了，不至于留下来凭白挨同事一顿骂。

    留下来觍着脸挨骂，不就是舍不得这个项目嘛。既舍不得潜在的收益，也舍不得掌控一个世界的体验。

    颜其平见猫仙真的要走，左顾右盼，见没人有行动，只好自己硬着头皮追了上去。

    他和猫仙不认识，但他知道王宗江之前与猫仙关系不错。当初乔木威胁他时，猫仙还借给过他一只猫。虽然好像也没起什么作用，但好歹也是个情分。

    于是他硬着头皮凑到猫身旁，低头看着只比自己脚踝高一些的猫，一时颇为别扭，但还是咬了咬牙，躬身下去说话。

    这个动作像极了影视剧中弓着腰跟在主子后面毕恭毕敬的奴才。他甚至已经生出了身后有同事在嘲笑他的错觉了。

    于是他只能不停地在心中告诉自己：这是猫！我是在逗猫！

    “猫仙……女士，您这是要去哪？”

    “离开这儿！”猫仙没好气地说。

    颜其平讪讪的：“您想去哪看看？我知道的比较多，可以给您一些建……”

    “回去了！”猫仙现在一听见他们的声音就气不打一处来，“看什么看？已经够长见识的了，还有什么能比你们聚众斗殴更好看？！”

    “别跟着我！”

    颜其平站住了，眼睁睁看着对方一头钻进了还没彻底关闭的穿界门，真的从尸魂界消失了。

    他尴尬地挠了挠头，回头一看，不远处那群货们并没有在嘲笑他，而是同样眼巴巴看着这边，个个尴尬。

    他无奈地耸了耸肩，其他人确认猫仙真的走了，真的没机会和P10套近乎了，瞬间也没了兴致。不知谁带了个头，大家就都沉默地散开了。

    一场斗殴，就这么结束了。

    远处窥探着这边情况的戌吊公共事务议会众人，见人散得七七八八了，也终于狠狠松了口气。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负责物资分配的太田秀九回身对房间中的同僚们道，“其他的都可以暂且放一放，他们的工具一定要尽快备齐！”

    其他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头还没点完，就听见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众人心中一惊：这又怎么了？又打起来了？！

    距离窗户最近的太田秀九立刻扒在窗户上，可四下逡巡一番，却没看到任何人打架。

    其他人也陆续凑到窗边，找了半天没发现有什么异样。

    “是有人从房顶摔下去了？”有人忍不住猜测。

    其他人还没回应，就听到外面接着传来一连串的吼叫：

    “卧槽！这什么东西？”

    “敌袭！敌袭！敌袭！”

    “是鼻涕怪！”

    房中众人面面相觑，也顾不上扒窗户了，匆忙鱼贯向门外跑去。

    另一边，还没来得及彻底散开的调查员，看着突然冒出来的“鼻涕怪”，全都傻眼了。

    这项目有这东西？！不是说好了都是人形怪吗？

    至于那个亲眼看到同伴被树林里冲出来的“鼻涕怪”劈头盖脸“吞掉”的调查员，大脑一片空白之下，竟然忘记了使用能力，坐在地上，呜咽着手脚并用地往后退。

    但那只吞掉一名调查员的鼻涕怪还没来得及重新舒展开，身子一僵，接着就被自内而外的寒冰彻底冰封了。

    旁边一名同事反应过来，两步上前，一拳重重砸在冰鼻涕上。伴随着“哗啦啦”的声响，冰鼻涕碎了一地，那个被吞掉的调查员，也满身冰碴地一屁股摔在地上。

    “艹！”他起身捂着屁股，踹了脚地上的碎片，“这什么东西？果冻？”

    “是、是鼻涕怪……”

    “啊？”听到同事的回答，那人愣了愣，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碎冰，与自己身上挂满的粘液冰碴，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伴随着喉咙的抽搐，“哕——”的一声，大量污物从口鼻中喷涌而出。

    此时，其他同事也纷纷凑了过来，围着满地冰块，各个嫌弃地讨论着：“尸魂界有这怪物？”

    “资料不是说尸魂界没怪物吗？”

    “咱们是在尸魂界边缘，这鸟不拉屎的，平日里谁来啊？估计是情报有限吧。”

    “嗯，也对……哎，你们说消灭这些怪物有没有积分？”

    “对啊！去问问那些原住民。咱们消灭这些怪物，也算是替他们维护治安了，这积分不得比挑水挖土多个几十倍啊?”

    “哕——等等！“还在吐的同事一听，弯着腰伸着手就想阻止，“是我弄死的！”

    “行行行，没人跟你抢！”同事们看着他吐了满碎冰、溅了满鞋满裤子的污物，一时间也说不清鼻涕怪和他谁更恶心，嫌弃地纷纷远离。

    正说着，树林中传来一阵沙沙声，所有人都敏锐地不约而同闭上嘴巴，齐齐看向树林。

    沙沙声越来越重、越来越广、越来越密，只听这些乱糟糟的声音，就能听出来数量很多、体型很大。

    “这是什么？”队伍后面，一个调查员轻声问，“怪物攻城？”

    旁边的同事好奇地问：“怪物攻城？那是什么？”

    “就是一个项目里……”他想要解释，却觉得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干脆摇头，“没什么。”

    那同事瞥了他一眼，正要说什么，就听最前方某个同事突然声嘶力竭地尖叫：“跑啊——！”

    这一嗓子划过天际，如同奥运赛场上的发令枪一般，下一秒，所有同事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全都……

    转身就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