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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15章 1297.瘟疫
    王宗江都被干掉了,他能有什么把握?一想起那位他观察了十多年,都无法将其称为“同志”的已故挚友,常耿就感到一阵心烦意乱。

    不过好在之前一次无心插柳的举动,他成了冯硕弟弟的面试官。本以为没什么用,毕竟冯硕那条疯狗不仅无法驾驭,更是未共体注定要清除的“不安定因素”之一。

    没想到冯硕的弟弟倒和乔木的弟弟成了同学、哥们儿。还真是应了那句话:无心插柳柳成荫。

    他的头号计划就与冯贤有关,打算利用冯贤将乔木骗出来。

    如果这个计划不成,他还有备选计划。但那个计划就有几分危险了,一不小心就会偷鸡不成蚀把米。

    而且那个计划需要另一名同事的配合。现实世界与项目世界的时间对应很乱,没有任何规律,也不知道那家伙能不能及时降临……

    “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就留在这里,哪也不许去!”常耿警告对方,“如果让我发现任何你偷跑出去的蛛丝马迹……”

    “知道啦!”依乌鲁左不耐烦地摆手,“死神出现之前,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就是萨万娜来了,也休想让我踏出房门半步。这样你满意了吧?”

    常耿没再说什么。但他知道,这个疯子的话,一个字、一个标点符号,都不值得信任!

    但他不可能24小时贴身盯着对方,他还有别的事情。例如当下,他就得去约定的地点,与随时可能降临项目的帮手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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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里之外,东京。

    旅店房间之中,四个人凭空出现。

    片刻之后,一个人率先醒来,起身来到窗边看向外面的街道。

    看着满街的日本符号,他笑了笑:“运气不错,竟然直接降临在剧情发生地了。”

    “那有什么用?”身后响起另一个声音,“咱们是驱逐小队,任务是驱逐偷渡者,又不是执行项目。”

    “我倒觉得有用,”一个女声响起,“这个项目少说也有上百人了吧?咱们可以直接召集战斗调查员帮忙。别管偷渡者是谁,直接摧枯拉朽的碾压!”

    她越说越兴奋,语气中满是期待。

    直到这时,第四个人才姗姗醒来,打着哈欠问:“你们在聊什么?”

    女同事兴奋地向对方讲述自己的猜想,第二个醒来的男同事,则看向窗边率先醒来的那人:“司工,这种活儿咱们都轻车熟路了。要不要召集其他同事,你是队长,你直接拿主意吧。”

    此话一出口,女同事也停下了。床边三人都纷纷看向窗边的司工。

    司工没有立刻下决定,而是沉吟着:“敌情不明,我担心有危险。”

    “危险?”一同事笑了,“有大名鼎鼎的流沙河主在,能有什么危险?不如趁这个机会让地方的中阶调查员们都长长见识,也展示一下咱们总部调查员的水平?省得他们有个乔木就觉得了不得了,就把那个什么山西俱乐部当宝贝了……”

    这话立刻得到其余两人或直接或间接的支持。

    “流沙河主”司先彬却还显得颇为迟疑。

    “要不这样,”最后醒来那人提议,“咱们先去探探偷渡者的底儿,看看是什么水平。如果是歪瓜裂枣,就直接轰走;如果很危险,就咱们四人解决。其他情况到时候再讨论。”

    女同事笑道:“说的好像你能立刻找到他们似的。”

    那人却得意地笑了:“你别说,还真能。”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你们猜这里面是什么?”

    别人自然不会配合,他直接说了答案:“我前几天向薛工求的,本来是下次项目要用,这不正巧了嘛。为了咱们总部调查员的名誉,用在这里也行。”

    那两人闻言,都是眼前一亮:他们没想到还有这么凑巧的事情。这样一来,他们还真能轻而易举地找到偷渡者!

    那边,司先彬也有些意外,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巧合。偏偏这巧合,对他、对他们来说并非好事,甚至有着偌大的风险。

    “唉……”一开场计划就被打乱,让他颇为无奈,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

    在三名同事疑惑的目光中,他露出了歉意的笑容:“抱歉了,各位,这次行动,你们得提前退场了。”

    “啊?”

    “退场?退到哪?”

    “这是什么意思?”

    不明就里的三人满心疑惑,不知道司工这话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周围环境突变,原本平平无奇的酒店房间,眨眼的工夫就变成了漫天风沙。

    毫无防备的三人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身子一沉,猛地往下一陷。

    他们愕然低头,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陷入了流沙之中。

    再向周围看去,这竟是一条绵延不绝的沙河、沙湖、沙海!

    “司工?你这是什么意思?!”三人到现在都搞不清状况,还以为司先彬在吓唬或考验他们。

    他们惊愕地看着唯一立于流沙河之上的同事,等着对方给一个说法,或者撤掉能力。

    可直到三人的胸口都没入流沙,司先彬都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微微抬头,不看他们。

    三人此时才意识到,对方的出手是认真的!

    他们这才仓促地采取行动,有的想要使用能力或道具,有的干脆就要直接结束项目,回去举报!

    但到了这一步,已经为时晚矣。

    周身的沙子突然加速流动,将他们狠狠冲出十余米远。

    等他们在高速流动的流沙中勉强稳住身形,再看向自己与司先彬之前所在的方向时,便骇然看到,还有三个“他们”,仍处在原本的位置上,露在外面的脑袋无力地耷拉在沙子上。

    意识到大事不妙的他们立刻请求强制结束项目,却已经得不到智脑的任何回应了。

    “流沙河主”司先彬,就这么站在滔滔流沙之上,默然地看着三位同事被自己的流沙河冲走,彻底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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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本医院内,人头攒动,人声鼎沸。

    病人忧心忡忡,医护来去匆匆,肆虐的瘟疫形成的阴霾彻底笼罩了这里,让整个医院人心惶惶。

    而这家医院真正的主人,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新起点股份有限公司研发部、后勤部与康复中心员工,自然不可能为了项目世界的“虚拟人”而舍己救人。

    于是他们封锁了医院地上一层与地下一层之间的所有通道。

    地上的部分本就是伪装。他们雇佣的原住民医护人员,继续在上面履行医疗职责,救助伤病。

    为了确保对灭却师与完现术者的研究不受影响,确保宝贵的“实验体”不被瘟疫波及,他们正在修建四条长一公里的隧道,分别通往四个方向。

    这样一来,来医院协助研究的“实验体”,就能减少与传染病患者的接触了。毕竟不止医院内,就连医院外面,求诊者都已经排成了一条条长龙。

    但现在看来,这个方案已经没用了。

    因为瘟疫的扩散速度与规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短短几天时间,瘟疫就传遍东京大街小巷,甚至已经有灭却师、完现术者,甚至调查员中招病倒了。

    两名灭却师戴着口罩、捂着口鼻从刚建成的地下通道走出来,没做停留就匆忙上车离开了,生怕多留一秒钟就会被传染。

    十几秒后,又一群人才从通道中出来,是观月惠美带领的Xcutio一众完现术者。

    他们没有车,只能腿回去。这一路上都是疫区,因为整个东京基本都沦陷了。但他们心态很放松,情绪很不错,因为他们至今都没人被传染。

    大家普遍认为这和完现术者的特殊性有关。但恋雪知道,这是因为自从瘟疫爆发,她做的每一顿饭,观月都要向里面“加料”。

    这事儿她只告诉了狛志,狛志猜测这应该是主母的某种能力。主母能够抵御瘟疫,但惠及人群应该非常有限,只能优先护住Xcutio。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狛志反复叮嘱恋雪严格保密,绝不能对任何人提及此事。

    一行刚刚走出通道,后面的仿生人保安就立刻锁死了通道大门。

    他们还没来得及挪动,周围零星的居民与路人,就立刻仓惶散开,如同躲避瘟神一般。

    瘟疫阴霾之下,整个东京都看不到十几个人聚在一起的“盛景”了,所有人都尽可能保持距离。

    如果是几天前,他们这么聚集,甚至还会被巡警挥舞警棍斥责、驱逐甚至殴打。但现在,巡警大多也病倒了。

    看了眼匆匆躲远的路人和萧瑟的街道,观月无奈叹了口气:“再这样下去,实验人员也得撤了。”

    自我定位为侍女的恋雪,一向紧紧跟着观月——各种意义上。

    此刻听到“主母”略显忧愁的话,她下意识出声附和:“是呀,他们肯定不会冒险,实验也要提前结束了……”

    观月瞥了对方一眼,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正要说什么,身后的查尔斯开口了:

    “全世界都闹瘟疫,他们能去哪?他们技术那么先进,为什么不留下来一起研发特效药呢?”

    “已经试过了,”观月摇头,“他们解析了病毒的RNA……就是对病毒进行了深入研究,但没有用。这种病毒的变异速度极快,短短几天,他们已经采集到五种样本了。这么大规模的传染,这么夸张的变异速度,根本没可能研发特效药。”

    听她这么说,查尔斯的心沉甸甸的,喃喃道:“就只能用人命去扛吗?”

    “这也是在所难免的吧?”佩妮娅没心没肺,自己没病就浑不在意,兀自抬着手,欣赏着一个白大褂帮自己新涂的指甲油,“这么大规模的战争,战后爆发瘟疫也是情理之中。历史上类似的例子多了去了,总会过去的。”

    观月没回答。

    对这个判断,研发部人员的结论非常悲观:病毒的变异速度快到极其不正常,他们甚至都不敢将样本带回现实。这种情况下,谁也不知道“拿人命扛”这最朴实的手段能否有效。

    如果无效……谁也不知道这个项目的现世,未来会发生什么。

    “先回去吧,”她再次轻轻叹息,“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虽然她只暗中确保Xcutio成员的健康,但那是因为她必须确保乔木在这个项目的收益。

    如果有可能,她也想捎带保护一下那些灭却师。但那些家伙各个家大业大、社会关系极其复杂。一旦让他们知道自己能够治疗瘟疫,挨个求上门,自己可吃不消。

    但她的这种“自私”,不代表她对街上随处可见的虚弱病人、一路上经常听到的房屋中的恸哭声无动于衷。

    对新起点的同行而言,这里既是项目世界,也是“异国他乡”。他们对这里没有丝毫共情与认同,所以能够毫无心理负担地肆意凌虐这个世界的皇族,对百姓的苦难也无动于衷,甚至毫不掩饰地幸灾乐祸。

    她不同,她来自日本,虽然不是这个日本,虽然不是这个时代,但高度雷同的文化背景,依然让她不自觉地共情。

    这里正在发生的苦难,让她沉重的内心满是悲伤。

    “主母”心情不好,其他人自然不敢多言。大家一路上都沉默不语、气氛沉重。

    回到金孔雀沙龙没多久,大门就被人敲响了。

    这一次,没有人去开门。

    佩妮娅最喜欢开门了。甚至自发担任【开门专员】,彻底包揽了开门这份工作。尤其是乔木严禁她进食同伴的愧疚后,她就指望遇到个陌生人,三言两语勾起对方几分愧疚,稍微缓解一下自己的饥渴。

    可现在,就连她都不去碰大门了。不是因为怕被传染,而是因为大家都知道门外是谁。

    不是来寻求庇护的病人或流浪汉,而是看到他们这么多人进进出出,知道这里肯定食物充足,想来求些食物的人家。

    这就是瘟疫带来的另一个副作用:社会运行的崩坏。

    而且这些来讨食物的人家,大多有些权势财富。毕竟金孔雀沙龙所在街区本就是富人居住区,能在这里买房的本就是权贵。

    现在连他们都免不了物资匮乏、饿肚子,情况之恶劣可想而知。

    佩妮娅不会给他们开门,因为他们已经沦落到快活不下去的地步了。这个阶段的人,什么心思都能生出来,唯独生不出愧疚。

    最初几天有人上门讨食物时,善良的恋雪提供了一些食物。

    但这个举动也导致越来越多的人闻讯赶来。即使她反复解释他们也没有那么多食物,这些人依然不信。

    他们先是堵在门前苦苦哀求,见没有效果,甚至尝试爬到二楼、三楼,砸碎玻璃冲进来。

    十几名完现术者,岂会由得他们胡来?

    可一番狠狠的教训并没有让这群人退缩。他们见自己打不赢,干脆仗着自己的权势人脉叫来巡警,狐假虎威。

    巡警家也缺粮。

    于是所有巡警都死了,所有紧跟着巡警想要抢占先机的人也都死了。剩下的人一哄而散。

    但这群完现术者,没几个正常人。除了最初几位是狛志考核通过并吸纳的,后面这些都是自己凑上来的,其中不乏危险分子。

    当天夜里,几个之前叫嚣得凶的围攻者,莫名其妙全家暴毙。剩下的人听说这个消息,全都吓破了胆,顶着满城瘟疫连夜搬家。

    至此,金孔雀沙龙才重新迎来了平静的生活。但这条街区也空了大半,更加荒凉了。

    之后每天都有人鼓起勇气上门讨要食物,但没人再为他们开门,他们也不敢再胡来。

    毕竟那十几具被挂在路灯上的巡警尸体,还是剩下的居民担心瘟疫扩散,硬着头皮找人清理的。

    所以他们只会敲十几分钟的门,哭着说一些哀求的话,累了,也就自己散了。

    但这一次不同,敲门声持续了很久,足足有一个小时,敲得大厅中所有人都心烦意乱。

    “我去赶他们走!”一名完现术者恼火地起身。

    没人阻止,也没人支持。

    那人大步流星离开大厅,然后是隐约的开门声与怒斥声,后面就听不清了。这很正常,那群人都饿了好多天了,能穿过半天街区来到沙龙门前,已经是生命的奇迹了。

    片刻后,关门声响起。那名完现术者回到了大厅,怀中却多了个东西。

    一个婴儿的襁褓。

    他小心翼翼地抱着那个襁褓,站在大厅门口,有些手误无措:“她说怕自己死后,孩子被别人……”

    他没说完,也无需说完。

    留在客厅中的完现术者,面色都沉重了起来。

    前不久才毫不留情杀了几十人的他们,直到此刻,才感受到了生命的重量。

    “要……留下来吗?”有人犹豫地问,“老大不是说不许擅自放人进来吗?要不送去福利院吧?”

    “福利院?现在?”有人冷笑,“那还不如直接扔垃圾桶来的利索。扔远点儿,省得腐烂了有味儿。”

    众人面面相觑。

    恋雪沉默着接过襁褓,看着里面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混过去了、已经明显不再健康的婴儿,眼中渐渐盈满了泪水。

    这个虚弱的孩子给了她勇气:“我去找主母!”

    “不必了。”观月的声音从楼梯拐角处传来。

    “主母……”

    她抬手制止恋雪,凝视着对方怀中的婴孩:“这个孩子就由你照顾吧。”

    恋雪脸上立刻绽放出惊喜的表情。

    不等她出言感谢、赞颂,观月就转向从头到尾都沉默不语的萨姆尔,一张叠好的信纸如同活过来一般,自动飞到对方手中:“你去替我买这些东西。”

    萨姆尔也不客气,直接打开对折的信纸,看着上面罗列的冷门物资与惊人的数量,疑惑地问:“这些……有什么用?”

    “都是制作瘟疫特效药的辅材。”

    其他人闻言,纷纷讶然。

    “您能治愈瘟疫?!”萨姆尔惊愕,但思维敏捷的他马上就想明白了,忍不住苦笑,“我还真以为是我们完现术者体质特殊呢……”

    “我们制作特效药再分发,效率太慢了,”他提议,“如果您打算出手的话,公开配方是个更好的选择……”

    观月却摇头:“特效药只有我能制造。这些辅料不是用来制药的,是用来减轻我的消耗的。”

    想到自己那张已经布满裂痕的饰神面具,她就心疼得喘不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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