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月惠美的几批特效药很快就分发完毕了，却并未在社会上引发轰动。

    因为她并没有直接大大咧咧走到街上支起摊位分发。

    事实上她这么试过，但所有人都嗤之以鼻。

    因为瘟疫爆发以来，已经有太多宣称自己能够制作特效药的骗子如过江之鲫。

    他们的手法也五花八门。从最初只欺骗恐慌的权贵，到随后沿街高价出售，再到平价，最后甚至打出了免费送的牌子。

    免费送怎么赚钱？先用后付，无效免费。

    一开始是无效就别理我，如果痊愈了可以给我些钱作为感谢，给多给少随心所欲，我不挑。就是后世寺庙算命解签的套路。

    命算多了，总有说到心坎儿上的时候；药喝多了，总有病情恰好好转的患者。撞大运。

    但这种来钱效率太慢，方法很快就迭代了。

    “一剂根除”变成了“一剂见效，三个疗程根除”。

    你先喝了，没好转就不说了，如果好转了，我过几天还来，到时候你就花钱买后面疗程的药剂。

    总而言之，各种骗术五花八门、快速迭代、经久不衰。人类的智慧，比病毒的变异更没有上限。

    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人被骗，甚至不止一次。

    观月的“入场”时间已经很晚了，大部分稍有见识的市民都已经吃了何止一堑，长了不知多少智了。

    如果不是街上游荡的只剩下饿到不行出来撞大运的行人，但凡稍微能扛的都不敢上街了，只怕她会被愤怒的行人扔垃圾、吐口水。

    无奈的她找到其他调查员和公司同事商议，大家集思广益之下，很快想到了可行的办法：自己不权威，那就找权威背书。

    于是，第一批特效药很快就通过飞机接力送往全球各地，交付到各个灭却师家族手中。

    后几批也用同样的方法，不计成本地交付到了各主要国家的权贵们手中。

    当权贵们逐渐摆脱瘟疫的威胁后，他们终于有工夫思考如何挽救自己的统治了。

    之后的特效药没再直接分发，因为数量太少了，根本救不了几个人。

    各国凭借丰富的公共事务管理经验，很快就想到了靠谱的方法：稀释药剂。

    直接将特效药融入自来水中，供应给富人与官吏群体。用不上自来水的平民们，则用救济赈灾的方式，将稀释的药剂加入救济食品里。

    这种稀释导致药物的功效大打折扣，但多多少少是有些效果的。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身体状况逐渐稳定，至少恶化速度减缓，希望的火苗在社会各个角落，重新悄无声息地燃起。

    但只有极少数这个世界真正的统治者知晓，这种希望，不过是虚幻的泡沫，因为……

    “最多……再有十批，就算再省，也不会超过十五批……”观月看着手上捧着的、已经破损大半的狐狸面具，心疼得直想掉眼泪。

    她的神术实在不怎么精进，很多神术都得靠这张饰神面具来施展。现在的她又是新起点的外围调查员，还在被日科工通缉着，根本不可能回项目中更换面具。

    用完了，可就真的没了。

    房间中一片愁云惨淡，在场的灭却师与调查员各个神色凝重，可谁都没有好办法。

    “要不直接把剩下的药一口气倒进海里……”不知谁出了个馊主意，没人搭理他。

    那人却认真了：“我觉得可行。不是说药品是超自然产物，没有那么严格的起效量吗？”

    “不严格不代表没有！”心情不佳的观月没好气地说，“你干嘛不让一群人服下这些药，然后让剩下的人分食他们？！”

    沉默……

    半晌，那人讪讪地轻声嘀咕了一句：“这也是个办法……”

    拥有公共卫生相关能力的调查员本就凤毛麟角，这次项目中也没有，哪怕在场众人各个身怀绝技，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这场注定不会有任何结果的会议，就这么散了。

    观月没有起身送那些人，只是坐在空旷的房间中发呆，不知过了多久才回过神。

    深深叹了口气，起身离开房间，才发现狛志一直静悄悄地候在门外。

    “有什么事吗？”

    “我将客人们都送走了，”对方态度恭敬，“请问主母还有什么吩咐？”

    听到对方自发送客，观月不仅没有表扬对方，反而有些不高兴。

    本就心情不佳的她，没忍住训斥道：“下次别擅作主张，做这种多余的事情！”

    莫名其妙挨了骂的狛志一头雾水，一时讪讪的。

    走出几步，观月就后悔了。她不是什么大少奶奶，虽然狛志夫妇在她面前一直以仆从自居，但她是真心平等对待这两人的。

    在她看来，就好像自己儿时家中的保姆、司机、园丁和厨子一样，狛志夫妇照顾自己，只是一份工作，并非真的低她一等。

    她停下脚步，平复了一下心情，回身对一脸莫名其妙的狛志道：“你去跟查尔斯说，以后招待客人的事情交给他负责。”

    “啊？”狛志愣了，以为自己什么事情没做好，让对方不满意了，心中惴惴。

    见他没理解自己的意思，观月无奈，多挑明了几分：“你和恋雪以后尽量不要出现在那些人面前，尤其是我们这群调查员面前，明白了吗？”

    “明白……了……”狛志懵懂地点了点头。

    可直到观月从他视线中消失，听着对方渐渐远去的上楼声，他才猛地反应过来，顿时手足无措。

    主母察觉到他和恋雪身份的异常了！

    许久，狛志才渐渐冷静下来，感到一丝庆幸。

    但还好，察觉到的人是主母……还好还好……

    但恋雪好像说两人闹矛盾了？不会要分手吧？！

    想起妻子的枕边八卦，他立刻又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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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事情，观月并不想戳穿，但不代表她是傻瓜。

    狛志与恋雪这两个人，放在此刻的日本，简直就是黑暗中的手电筒。

    他们确实是日本人，确实深谙日本传统文化，但……细节对不上啊！

    最直观的一点，他们对这个世界的“耶稣”——圣子，毫无感觉。不是不信仰、无神论的那种没感觉，而是压根儿不熟，不了解、不清楚。

    就好像她对东北萨满教一样：从电视节目里看到过，但仅限于此，更多就完全不了解了。

    不仅如此，两人的传统与习惯，时代上也对不上！就好像两人是刚从山沟沟里走出来一般。

    更好像……是从一百年前过来的一样。

    好在Xcutio的成员大多是外国人，个别日本人也都是没经历过信息爆炸洗礼的大老粗，对这种细微的文化差异并不敏感。

    此外，同为Xcutio的成员，这两位对自己的态度与其他人截然不同。

    其他人只拿她当沙龙的话事人，这两人却真心当她是什么“主母”一样伺候。而且言语之间总会不小心透露出几分对她不该有的了解。

    当然，最大的破绽，还是狛志明明没有灵压，却能进行超自然的战斗。

    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一头雾水，觉得这是某个新人类族群。但他们这些调查员知道，这是他们这些“异世界来客”的专属。

    你没有灵压却能战斗？那你一定是调查员！

    好在狛志的战斗方式就是强悍的拳脚功夫，没有其他花里胡哨魔法特效，而且Xcutio也很低调，成员普遍性格孤僻，在乔木的叮嘱下，几乎不对外界提及内部的信息。

    否则这小子恐怕早就被有心的调查员注意到了。

    注意到这些异样后，观月很轻易就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来。

    和乔木一起执行过项目，第一次就出事了：小小的警局，之前每次执行都正正常常，偏偏乔木一来，那群魔鬼就莫名其妙失踪了，整个项目如同卡住了一般，再也无法推进。

    她不知道乔木是如何将这些剧情人物带到其他项目中的，她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能把这些人带回现实世界——当然可能性很小，毕竟没地方藏。

    她也不知道乔木怎么敢这么大大咧咧将两人暴露在其他调查员面前，就这么笃定其他调查员没执行过这两人来自的项目、没见过这两人吗？

    观月并不清楚，狛志与恋雪，在《鬼灭之刃》中是几百年前的人物，狛志本人变成鬼后不仅改了名字，更是容貌大变。所以其他调查员还真没见过这两人。

    这也是乔木敢把这两人放在现世的根本原因：比起他的其他员工，这两人的身份反而是最安全的。

    她并不了解这些，但既然她发现了其中的风险，总要为那个死鬼尽力遮掩一下。

    一想到那个挨千刀的，想起短视频平台上对方与那个性感美女豪车共驾的画面，想到对方一夜未归之后竟然去新起点做了个全身皮肤修复的自爆行为，观月顿时又气不打一处来。

    ‘遮掩什么？暴露了才好！让新起点直接抹杀了他！’她负气地想着，大步流星走进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