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斯皮纳尔王国的某间餐厅来了一位很奇怪的客人。
他坐下之后,就点了一大堆食物,五个人都吃不完的食物。侍者好心提醒他,换来的却只是令人不安的阴冷注视。
随着一道道菜肴被端上桌,这个男人也开始大快朵颐。
一盘吃光,另一盘就被端上来。五人份的食物早已被吃光,但他仿佛一个无底洞,依然没够,还在不断地增点新的食物。
脏污的餐盘被他胡乱丢在桌子上,甚至滑落在地。洁白的桌布与周围的地面,也早已布满了食物残渣。
时不时的盘子碎裂声很快吸引了周围食客们的注意,看到这边堪称恶心的景象,人们纷纷面露厌恶,皱起眉头,低声招来侍者抗议。
“先生,非常抱歉,但您打扰到其他顾客了……”侍者好言好语的劝说,换来的依旧是他冰冷的目光。
但这一次,侍者鼓起了勇气,没有退缩:“先生,如果您继续干扰其他人,我们只好请您提前离开了!”
食客却死死盯着他,这一次直接用手抓起盘子中的牛排,不顾油汁与黑胡椒碎沾得满手都是,直接将牛排拿到嘴边,当着他的面,一口咬了下去,然后狠狠一扯。
迸溅的汁水飞溅在侍者的脸上、身上,他下意识向后躲了两步。
食客却露出了得意的表情,然后故意用力咀嚼起口中的牛排,发出巨大的响声,极其粗鄙。
而他本人的模样也并不优雅,半张脸上都沾满了油脂与酱汁,胸口的衣襟也尽是污渍。
那因为故意发出巨大噪音而激烈扭动的面部肌肉,配合着遍布满脸的可怖疤痕,一时间竟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意识到对方就是在挑衅、羞辱、吓唬自己,侍者胸中怒气上涌,调门也提高了不少:“先生,现在我不得不请您立刻离开,否则我们就要报警了!”
这位略显老态的中年拉丁裔食客,却依旧无动于衷,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继续用力啃着手中的牛排,眼神中满是讥讽与蔑视。
终于有绅士和淑女率先受不了了,他们起身放下钱,朝那个粗鄙的中年食客投去厌恶一瞥后,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餐厅。
侍者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强忍怒意转身离去,片刻后就带回了连厨子带门童足足五六个人。
“先生,请你现在就起身,离开我的餐厅!”餐厅经理冷冷下令,旁边的店员们都虎视眈眈。
拉丁裔食客低头看着桌子,似乎在权衡利弊。片刻后,再次抬头的他终于开口了:“我点的菜还没上完呢。”
餐厅众人脸上的得意还未完全绽开就凝固了。
餐厅经理也终于不再给他留面子:“乔恩,给这位先生结账,然后把他‘送’出去!”
话音刚落,两名五大三粗的厨子,就一人一边按住了拉丁裔食客的胳膊。侍者则拉出长长的单子,开始一项项算钱。
拉丁裔食客却不悦道:“我说了,我点的菜还没有上完。”
“把没上的菜刨去,”餐厅经理不耐烦地吩咐,不愿多事的他又道,“还有,把桌子上没吃完的也刨去。”
没想到食客却摇头:“不,我要吃完我的食物,你们最好快点把我点的菜上齐。”
这下不止餐厅工作人员,就连周围看热闹的顾客们,也纷纷面露惊讶。他们甚至怀疑这个客人是不是脑子不正常。
餐厅经理愕然了片刻,终于凑到食客面前,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压低声音恶狠狠道:“听着,我不管你是谁派来的,最好先打听清楚这条街是谁的地盘。如果你不想今晚被‘黑獾’找上门,就给我到此为止!明白吗?”
食客呆呆看了他片刻,缓缓点头。
餐厅经理见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拽着对方衣领的手也松开了,还顺势帮对方平整了一下早已脏污的衣服。
他厌恶地拿过侍者的手巾,认真擦拭起沾在手上的污渍,再看向食客时,就发现对方也正朝他笑着,那笑容越来越灿烂,那张油乎乎的嘴越咧越大。结合对方的满脸伤疤,越来越瘆人。
他强压下心中莫名的焦躁:“给这位先生八折,算在我头上。”
“不,我要吃完我的饭。”食客说着,张开了血盆大口。随着他嗓子中传出一阵怪异的嗡嗡声,黑压压的一片从他口中喷涌而出,顷刻间就吞没了周围餐厅众人。
但那黑色并未停下,而是在餐厅内迅速扩散。那竟然是一大群苍蝇!
此时才反应过来的客人们,纷纷惊恐地尖叫着,向大门口、洗手间甚至后厨逃去。
但餐厅的大门,自始至终都没被打开。
不知过了多久,餐厅中重新恢复了平静。中年拉丁裔食客继续大快朵颐,仿佛永远吃不饱。
周围的客人各自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沉默地享用着盘中的食物。厨师不停地烹饪,侍者不停地传菜。只剩下餐厅经理正在认真清理的满地狼藉,能够证明这间餐厅刚才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不过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除了那个饕餮食客外,其他人的眼神、表情与动作都格外呆滞。不少客人的盘中已经空空如也了,却还是机械地做着进食的动作,将一口口空气吞入腹中。
仿佛都成了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
一声脆响,一份小羊排被粗暴地丢在餐桌上:“吃够了吗?”
拉丁裔食客头也不抬地继续大口咀嚼,但比起刚进入餐厅时,吃相已经好看了不少。
吃完盘中意面,他又伸手拿起那只小羊排,三五口啃了个干净,又粗鲁地一把抓起盘中配菜吃掉,抓起桌布把脸和手都擦拭一番,才满意地抬起头。
“还好,有八成饱了,”他看了看面前表情森冷的“侍者”,又看了看更远处容貌一模一样,却呆滞站立的侍者,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侍者”的脸开始融化,最终变回了常耿自己的容貌。他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反而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餐盘,讥讽道:
“疫病,看来你这几天消耗不小啊,怎么我这一路上什么战果都没看到?”
疫病的表情顿时冷了下来,反唇相讥:“怎么?你想试试我真正的手段?”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露出了恶劣的笑容:“这次任务,埃弗雷特那群混蛋只要求我协助你们干掉死神,可没说不能有附带伤害。不如我帮你那些同事,安排一场永生难忘的独特体验,如何?”
他嘴上拿新起点两百多名调查员当人质,恐吓、威胁孪生,没想到后者却点了点头:“这就是我来找你的目的。
“我需要你提高强度。接下来的行动,不要再对那些土著做无用功,要全力针对新起点的调查员!”
疫病愕然,他第一反应是这家伙在诈他。他和孪生不熟,毕竟他不是露面作战的类型。可此刻看着对方那副认真的表情,他竟然觉得对方是认真的!
“你这家伙,在打什么主意?”孪生是这种类型的吗?他努力回忆着脑海中为数不多关于对方的情报,基本都与对方的能力有关,并不涉及对方的人品观念。
“这与你无关,”常耿平静地说,“你只需要按我的要求去做,一切后果都由我来承担。”
疫病仔细打量着对方的表情,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于是他露出一个丑陋的狞笑:“你还真是个……有趣的家伙啊!要不要交个朋友?”
“少废话,”常耿拽过一把椅子坐到他对面,与他保持着对双方而言都安全的距离,“跟我说说,你有没有专门针对调查员的手段。”
疫病陷入了迟疑。对他这种无根之萍而言,过往积攒的底牌再多,也很难补充,用一个少一个。所以保护自身情报就显得尤为关键了。
但只是片刻,他便将犹豫抛之脑后。
毕竟他已经官面上落入埃弗雷特之手了,那群美国佬也给他上了不少手段。未共体想要杀他,随时都能杀。留他到现在,与当初国家派的原因一样:他很擅长干脏活儿。
他回答得很含糊,但常耿似乎并不在意,没再追问这个问题,反而问起了其他内容。
接下来对方问到的都和他的能力有关,但又都是一些流于表面的边角料问题,并不涉及核心秘密,似乎真的只是在为自己的计划查漏补缺。
这也让疫病的防备心越来越浅,同时也愈发好奇,对方问这么多鸡零狗碎的问题,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计划。
等到常耿问完,他立刻迫不及待地问:“咱们要怎么做?事先说好,我的能力并不可控,到时候可别后悔!”
常耿随便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却没有说话。
疫病等了片刻,有些奇怪:“怎么了?你该不会还没想好具体计划吧?”
常耿依然没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仿佛他很好看一样。
疫病被看得一头雾水,渐渐心里就有些发毛了。
“你什么意思?”他语气不善地质问着,再次暗自戒备起来,同时心有所感地回头看向身后。
就这一个转身的工夫,坐在椅子上的常耿突然一跃而起,扑过来死死拽住了他的双手。
几乎是同一瞬间,没反应过来的疫病也看到了身后的景象:另一个“常耿”一把卡住他的头,正张大嘴巴露出满口獠牙,朝着他的脖子狠狠咬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