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耿环顾全场:“谁想第一个走,谁想当这个罪人,那就请便。我也想看看,如果真出现这种情况,公司会怎么处理他们。”
会场顿时鸦雀无声。
人们这才恍然:对啊!现在和昨天不一样。昨天他们不知情,跑就跑了。可现在他们明知道自己身上的病毒这么致命,要是还敢不顾一切地跑回去,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真逼急了,他们可不觉得公司会只根据《劳动法》开除他们,再给他们个N+1……
别说公司了,成千上万暴怒到丧失理智的同事会做什么?想想刚才的猫仙,看看此刻的关工,众人纷纷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之前还觉得猫仙下手过于残忍的同事们,此刻再次对观月怒目而视:“妈的,被这女人害死了!难怪说红颜祸水!”
“明明是被疫病害的吧?”有人忍不住质疑,“病毒又不是她散播的,她也是前天才知道这事儿,不过是晚了两天告诉我们而已。”
众人闻声看去,不认识:“你谁?”
“太原P7,宋太祖。”
“哦,一伙儿的啊,”有人立刻阴阳起来,“这是找了帮手英雄救美呢?”
“怎么,我说错了?”宋太祖却浑然不惧,“我要说错了你直接打我脸,阴阳怪气谁不会?有什么用?真能耐倒是把疫病抓出来啊,那才是罪魁祸首吧?”
那人勃然大怒:“你特么……”
“行了!”常耿恼怒地吼了一嗓子,将这场冲突消灭在了萌芽之中。
他是一点都不想管这个破事儿,甚至巴不得这个关工替乔木把在场所有人都往死里得罪。
但对方铁了心要说实话,他也只能帮对方找补,否则这群人都逃回现实世界了,他的计划怎么办?
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憎恶地瞥了对方一眼:这么好的计划,明明那么顺利,偏偏就这个女人要节外生枝、没事儿找事儿、给他添堵!
“安排撤退吧。”角落中有一阵子没开口的猫仙,突然说话了,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常工,你来制订具体的撤退计划,看看是按地域,还是按病情,还是怎么弄。等其他人都撤了,咱们两人再处理疫病的事。”
“好。”常耿直接点头应允。
“你们还要留下来?”有人惊讶,“咱们都撤了,疫病不就也得滚蛋了?处理他干嘛?就算抓出他了,人家直接跑回现实世界就是了。”
猫仙不耐烦地回答:“这是我们的职责,和你们没关系。”
观月突然鼓起勇气,抬头道:“我、我也留下来……我帮你们……”
“帮我们?”猫仙闻言,嗤笑一声,“你还挺好心的啊。”
她恶狠狠地注视着观月,讥讽道:“要不是你这么善良,我都要怀疑你是想晋P10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让人摸不着头脑。
大部分人只以为猫仙是气急了口不择言,但有个别人例外。例如SH分部的P9纪炎甫,等等。
这些P9和相当一部分P8,敏锐地察觉到猫仙的话中,有潜台词。
什么叫“留下来处理疫病是我们的职责”?什么叫“你留下来帮忙是想晋P10”?
晋级P10的要求,虽然公司一向不明说,但对这些P9而言绝非秘密。
就好像一个P5,如果不知道晋P6的隐性要求是“独当一面”,这种货色这辈子都别想晋P6。
同样的,一个P9如果都打听不到晋P10的隐性要求是“独一无二”,那他甚至都不配当P9,更别说P10了。
但“独一无二”这个要求本身就非常模糊,完全没有任何明确的衡量标准,似乎就是高会关上门自己说了算。
对广大P9而言,这是最让他们痛苦的地方。
他们太需要一个明确的标准了,有了标准,他们才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努力。毕竟不是所有P9都是颜其平,都能遇到一个王宗江。
所以对广大P9而言,让他们接受“晋P10就是高会说了算”这个事实,是绝无可能的,那样就等于彻底扼杀了他们进步的希望。
所以他们宁可相信,晋P10有明确标准,只是保密级别太高,根本透不出半点讯息。
于是这一瞬间,听到猫仙那似是而非、驴唇不对马嘴的奇怪说法,他们全都化身为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再看常耿,对方更是完全没有不赞同的意思,仿佛他和猫仙留下来,扛着瘟疫处理疫病的事情,真的是理所当然。
也就是说……
“我也留下来帮忙吧,”纪炎甫抢先开口了,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我们SH可是第一大分部,虽然比不过总部,但也得有自己的担当。我就作为代表留下来吧。”
能力被削弱就削弱呗,那玩意儿只要有代币,无非重新强化一次的事儿。晋P10的希望,那可是多少P9至今都瞥不见一次的稀世珍宝啊!
这话仿佛成了某种暗号,接下来几乎所有P9和一大群P8——甚至有不少非战斗人员——都纷纷争抢着表态,也要留下来帮忙。
剩下那些没反应过来的P8和绝大多数P7,全都一头雾水。
这算什么?患难见真情?调查员各个都是独行侠,平日里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此刻怎么突然就有这么高的思想觉悟了?
虽然摸不着头脑,但他们也不傻,马上意识到这里面肯定有自己没参破的玄机。
于是,就凭猫仙三言两语,短短几分钟,形式就逆转了。在场几十名调查员,没一个再提撤离的事情!
但还是有人不放心:“有没有可能,疫病已经跑了?上次袭击总部,那家伙不就是释放病毒后直接跑路,连战果都不观察吗?说明那家伙有这个模式。
“万一这次也一样呢?万一那家伙早就跑了,咱们在这边白用功,最后没有任何功劳,强化能力还被破坏了……”
此话一出,众人悚然一惊,顿时醒悟,然后齐齐看向猫仙与常耿。
猫仙却咧嘴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这也半个月了,你们有谁觉得自己的能力被削弱了?”
众人面面相觑。
片刻后,有人小心翼翼地举手:“我之前没觉得,现在知道这事儿后就有这种感觉了。但我是练格斗的,到底是能力真的退化了,还是重病造成的错觉,我也说不准。”
这位说得很谨慎,也很中肯。对他这种调查员而言,这二者的确很难直观区分。
之后就没什么人表态了,显而易见的,他们都不觉得自己的能力已经受到影响了。
“你是说,这个病毒很可能并不会破坏强化能力?”有人明白了猫仙的意思,“可研发部的人不是说……”
猫仙冷笑:“研发部怎么说的?是可能会破坏,也许是永久性的。那换个说法,不就是可能不会破坏,也许不是永久性的了?”
“这又不是文字游戏,”立刻有人反对,“这种事情,研发部才是权威吧?”
但马上有人站在了猫仙一边:“可他们也没给出权威的答复啊。他们这说法给我的感觉,就好像去医院,你问大夫问题,大夫永远不会给你准话,说什么都留余地,优先保护自己。”
“确实,”有人表示赞同,指着唯一一个说自己的能力可能受影响也可能不受影响的同事,“仔细想想,如果研发部的研究样本是他那种,会不会也产生误判?”
“站在研发部的立场上,他们当然不会说‘这可能是误判,你们别当真’。那万一不是误判,他们岂不是要承担全部责任了?
“对他们而言,最安全的做法就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如果有,他们尽到示警的义务了,就没责任。如果没有,那就是一次没损失的误判,他们也不用承担什么责任。”
有人不耐烦了:“有什么可猜的?直接过去问他们不就行了!”
“问?想什么呢,”又有人冷笑,“你在医院的时候,多问大夫几次,大夫就会给你准话了?”
“那咱们也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吧?”
所有人再次看向猫仙,等她做决断。
猫仙缓缓开口:“我只信我自己的判断。”
众人面面相觑:这叫什么说法?这怎么能让人安心?
显然,他们没法理解这群P10天之骄子,长久以来逐渐培养出的那种极度自信。
“想要个安心的说法?”听着众人的质疑,猫仙再次开口,“你们不觉得,这场瘟疫很不合理吗?”
“先不说疫病一年前才被乔工亲手抓获,几个月前才被引渡给埃弗雷特。可我们掌握的情报中,从未有过疫病能破坏强化能力的只言片语。
“就假设他去了埃弗雷特后得到了某种强化,获得了新的能力……这种能力,他为什么要用在一个项目世界?”
众人面面相觑:“不用在项目世界,难道还用在现实世界不成?”
“没错!”猫仙却非常肯定地说,“疫病就应该将这种病毒用在现实世界!”
人们疑惑不解:“为什么?那岂不是所有调查员都会被传染?包括埃弗雷特?”
面对众人的质疑,猫仙却丝毫不慌:“如果我说,真有机会的话,疫病一定会毁掉所有调查员,毁掉整个行业,尤其要毁掉埃弗雷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