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员集会所，实验依然在继续，即使“确认”了瘟疫确实会破坏强化能力，调查员们也需要知道更详细的情报。

    毕竟他们没把握在这个项目中干掉“罪魁祸首”疫病，一旦让对方逃脱，他们迟早还得面对这种极其恶毒的瘟疫。

    在场绝大多数人都神色轻松，虽然他们依然病毒缠身，但毕竟靴子已经落地了，事情反而没那么可怕了。

    只有两个人感到巨大的压力。

    “你确定他们还会来？”角落里，观月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身旁窗台上的猫仙。

    虽然那天她们撤退时尽可能清理痕迹了，但她一点都不觉得能瞒过敌人。

    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再出现那不就是自投罗网了？所以她并不相信那群人还会出现。

    但猫仙却有不同的看法。

    “会的，”她语气笃定，“无论阴谋究竟是什么，他们一定不希望我们放弃这个进度。他们要我们留下，他们自己就得现身！”

    既然已经知道病毒破坏强化能力是个谎言，那他们就无所顾虑了，只要想走，一秒钟都无需多留。

    猫仙现在的立场就是，你不给我点什么，我就什么都不给你。她相信躲在暗处的敌人能明白她的意思。

    所以，敌人越是知道阴谋败露，越要硬着头皮“赴约”。

    在这场隔空心理博弈中，目前是猫仙占据主动权。

    她好奇的是对方究竟会派谁来，是那个打掩护的卧底蛇头，还是疫病本人，抑或更背后的阴谋设计者？

    她需要根据敌人交出的“人质”身份，来判断敌人的目的。

    果不其然，敌人没让她久等。时间一到，楼下街道果然出现了白大褂的身影。

    那位“白大褂”上楼之前，似乎是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第一眼就看到了窗台边上懒洋洋揣着手的猫。

    面对猫仙毫不掩饰的审视目光，对方竟然还没事儿人一样地朝她点头微笑。

    但等进入房间后，那个“白大褂”就没再关注她，而是直奔实验志愿者。仿佛这次真的是来继续实验的。

    对方这副坦然与无辜的模样，就连观月一时间都有些犯迷糊了：难道他们真的骗过对方了？

    但旁边的猫仙却发出了一声冷笑：“果然……”

    观月连忙问：“果然什么？”

    来者身上，有她那晚特意留下的气味。只凭这个气味，她就知道对方的身份了。

    “动手！”她却没有解释，而是直接下令，“杀了他！”

    “你确定？在这里？”观月吓了一跳，发现她态度坚决，却也毫不犹豫，大步上前。

    她双手隐蔽地结了个印日轮印，不等“白大褂”反应过来，就一把按在对方背上。

    火焰从手掌喷涌而出，沿着对方的身体迅速蔓延。

    在周围几人猝不及防的惊呼声中，一击命中的观月迅速后撤，还不忘拽上离她最近的两名非战斗调查员，避免他们被波及。

    但在场的战斗调查员反应极快，不等她站稳松开那两名同事，几人已经夺步上前。

    包围、干扰、隔离、擒拿，一气呵成。她甚至还没生出反抗的念头，就已经被双手反锁、按在了地上。

    “你做什么？！”背后锁着她双臂的调查员厉声喝问了一句，又立刻对周围高喊，“愣着干嘛？快救人！”

    但不等其他人冲上去救火，三只猫突然从人群中钻出，挡在众人面前。三只猫弓背炸毛，厉声嘶吼着，呵止他们靠近，将他们与白大褂隔开。

    “凌工？”众人一时愕然，不明白猫仙这是在做什么。但P10威名之下，即使面对三只毫无战斗力的猫，也没有人试图为了救人而用强。

    三只猫组成的包围圈中，“大白挂”已经彻底被熊熊烈焰吞没，火舌舔舐着四米多高的屋顶，将雪白的墙壁熏得黢黑。

    “白大褂”倒在地上，惨嚎着满地打滚，挣扎着胡乱爬动，想让调查员们救他。

    可无论他往哪里爬，三只猫都紧紧跟着他，拦在他身边，阻止其他人靠近。那些调查员也随着三只炸毛猫的移动，下意识地后撤。

    仿佛三只猫对他们有着莫大的威慑力。

    终于有P9看不下去了，挤开人群来到最里面，厉声警告：“凌工？！”

    “他是假的！”不等对方说完，三只猫就异口同声，“仔细看他的破绽！”

    破绽？听到这话，已经齐齐冲上来的多名中阶战斗调查员，视线全都投向那个“火人”。

    几乎是同时，惨嚎声戛然而止，“白大褂”也停止了挣扎，趴在地上纹丝不动，如同昏死过去一般。

    那名P9见状大惊，语气更严厉了：“凌工，我不管你是什么意思，我现在要救人！如果你再敢胡闹……”

    话音未落，伴随着一阵“呲——”的刺耳声，熊熊火焰之中，昏死过去的“白大褂”身上，竟然突然喷射出数股白烟。

    那些白烟并未散去，反而围绕着火焰凝聚成一片，任凭火舌喷吐，任凭热流搅动，就是丝毫不散。

    “这、这不是……”有人面露古怪，犹疑之间，却并未把话说完。

    炙烤着房中空气的烈焰，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下来。那团白色似霜如雾的东西也迅速收拢，几个呼吸后，就完全附着在白大褂焦黑的躯体上，将火焰彻底熄灭了。

    火源消失，清凉的穿堂风迅速平复着热浪。三只猫也纷纷让开了位置。

    但不等距离最近的调查员上前救护，趴在地上纹丝不动、本该昏死甚至已经死亡的“白大褂”，竟然出声了。

    “发现外因火灾，机体失能，优先保护运行日志。请在场新起点员工回收存储器。”

    原本打算上前的调查员，齐齐停下了脚步。

    那声音……一个被重度烧伤的人，发出怎样凄惨的声音，他们都不会意外。那个声音，唯独不该平静。

    可房间中所有人，包括那些屋外听到嘈杂动静赶来的人们，都听到了，那声音，平和到了诡异、惊悚的程度！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地上那具焦黑躯体突然发出一声绝不该属于人体的“咔哒”声。

    接着，黢黑的后脑处，什么东西猛地弹射出来，飞了半米多高后，摔在地上，发出金属撞击地面的清脆声音。

    没有人去查看落在地上的金属器件是什么，也没有人关心焦尸后脑那块规则的方形凹槽中有什么。

    看着地上“研发部同事”的尸体，所有人都沉默了。原本死死擒着观月的几人，也或有意或无意地松开了她。

    此时此刻，人们只有一个共同的疑惑：

    研发部同事，怎么会变成公司仿生人保安了？或者说，公司的仿生人保安，怎么会伪装成研发部工作人员？

    这算什么？研发部的最新技术吗？人工智能仿生科学家？

    “凌、凌工？关工？”茫然之中，人们这才想起这两人肯定知道些什么。

    猫仙盯着地上的尸体，心中冷笑。

    她想过敌人会交出谁作为人质，在她看来，对方能做的最糟糕选择，就是交出一台受对方控制的仿生人。

    这么做，就等于对方在这一轮失利中，只愿意承认“瘟疫破坏强化能力”是个谎言，除此之外不愿再付出更多代价。

    这种她和观月已经勘破的真相，还用得着对方承认？她绝对无法接受这种首鼠两端。

    ‘既然你输不起，那就别怪我不陪你玩儿了……’猫仙冷笑着开口，“这就是……”

    “这就是敌人的骗局。”一个熟悉的声音同时响起。

    所有人纷纷回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距离门口最近的人率先认出了对方，惊喜高呼：“乔工？你总算来了！”

    人群立刻一阵沸腾。这段时间以来，大家一直被瘟疫折腾得疲惫不堪，虽然嘴上不说，但脸上的疲态是掩饰不住的。

    此刻乔木一出现，只是往那里一站，所有人——尤其是在场山西俱乐部的成员——满身心的疲态瞬间一扫而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别说他们了，就连猫仙自己，看到乔木出现后，都忍不住松了口气，三只猫齐齐三屁股坐在地上。

    只有一个人例外。

    “他不是乔木！”人群中，观月厉声高呼，“大家千万别被他骗了，他一定是把仿生人伪装成研发部同事的敌人。”

    说着，她推开人群走出来，狠狠瞪着那张与自己日夜相伴的脸，沉声质问：“你到底是谁？！”

    对面的“乔木”却面露惊异温声问道：“观月，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么说？”

    “别装了！”这个世界上，观月自忖自己是除了乔父乔母外，最了解乔木的人了，又怎么会被对方这种拙劣的伪装欺骗？

    破损不堪的狐狸面具凭空入手，她冷声道：“既然你不敢露出真容，我就打到你乖乖听话！”

    说着，她就要把面具按在脸上。

    就在这时，猫仙的“等等”声传来。一只猫三两下跳上了她的肩膀：“别冲动，都不要动手！”

    观月闻言停了下来。对面的“乔木”则一直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周围其他调查员更是一头雾水，没有“冲动”可言。

    “乔工，你和关工吵架了？”有人做出了“合理”的推测。

    不等“乔木”开口，猫仙说话了：“他确实不是乔木！他是敌人伪装的。”

    说着，她冷声对冒牌货道：“就算你能伪装他的容貌、声音，也伪装不了他的气味。”

    听到这话，在场同事们丢掉前一刻的轻佻念头，纷纷戒备起来。

    就算他们搞不懂眼前的状况，但至少能分清猫仙是认真还是胡闹，更不认为堂堂猫仙会在这种时候跟着那小两口胡闹。

    然后，人群中的颜其平终于也开口了：“如果你真的是乔工，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乔木”的目光挪向对方，前一刻面对观月指控时的一脸茫然与惊疑，此刻尽数消失。

    “不必了，”他面无表情地说，“本来也没指望能骗过你们，只是趁这个机会玩玩而已。”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竟然真的是敌人！

    这一次，不等猫仙下令，在场的调查员们已经纷纷自己调整站位。

    非战斗调查员全都撤到距离房门最远的窗户，甚至干脆直接翻窗而出。

    擅长近战的战斗调查员，则立刻散开，自发组成弧形，对乔木形成半包围。

    还有几人缓缓后撤，跟着非战斗调查员翻窗而出。他们当然不是逃跑，而是打算绕到建筑大门，截断敌人的退路，彻底形成包围。

    擅长远程作战或不擅长正面作战的战斗调查员，也各自寻找自己的战斗位置。

    在场的人，无论能不能打，都是中阶调查员，曾经都是各个分部的中流砥柱，如今都是各个省部的精锐。

    他们最不会犯的错误，就是临场掉链子。

    可诡异的是，对面的敌人却自始至终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反而放任他们展开阵型，仿佛丝毫不惧这么多中阶调查员共同形成的威慑力。

    “看来咱们被小瞧了啊，”有人狞笑，“这是真把咱们当成病猫了。”

    “乔木”开口了：“难道不是吗？”

    那人一愣，还没来得及动手，猫仙高亢的警告声再次响起：“别动手！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动手！”

    不少人愕然看了过去，观月的肩膀上，一只猫正死死盯着敌人，面色凝重。

    不能动手？这叫什么命令？无论敌人强弱，要么打要么撤要么做点别的什么。唯独什么都不做，是最不应该的。

    有人忍不住开口了：“凌工，我知道你不擅长战斗。你已经做了够多了，这种场面就交给我们吧，我们肯定不会给公司丢脸的！”

    没想到猫仙却毫不客气：“不行！这件事你们必须听我的，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能动手！”

    “为什么？！”那人立刻不服了。

    但这一次，猫仙没有解释，只是死死盯着对面的敌人。敌人则朝她露出一个完全不属于乔木的微笑。

    在场绝大多数人，都对猫仙的指令一头雾水，但还有几人却或快或慢反应过来，先后变了脸色。

    不能动手，就证明在猫仙看来，动手本身就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

    例如，一旦动手，就会因某种特殊原因或机制，遭到他们难以承受的反噬……

    敌人能伪装成他人的模样；

    敌人能操控仿生人欺骗他们；

    敌人至今不主动出手，仿佛在等他们动手；

    他们这么多人对一个，猫仙却如临大敌，不许他们动手；

    今天至少所有P9和P8都到齐了，除了真正的乔工，还有一个重要人物缺席……

    结合以上种种线索，面前这个“敌人”的真实身份，已经不言自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