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凌工安排就行,”多名调查员的质疑之下,反倒是纪炎甫发声了,“现在是给你解释的时候吗?”
颜其平也紧随其后:“山西俱乐部成员,全部服从凌工的命令!”
这话立刻引来不少其他省部调查员的注意。服从命令,这句话对他们、对调查员而言,是多么陌生啊。
就在这个过程中,观月也明白了常耿与猫仙之间的博弈:
无论常耿变成谁,身为新起点P10,他都不能无故伤害自己的同事。否则公司绝对饶不了他。所以他明知道自己的伪装瞒不过他们,却依然要这么现身,就是在引诱他们先动手。
那猫仙自然不能如他所愿。不仅不能先动手,甚至不能点破对方的身份。
“常耿是叛徒”这件事,最终决断权绝不在调查员手中,更不用说他们没有证据了。他们不可能仅凭自己的推断,就擅作主张“除家贼”。
只有不点破常耿的身份,让在场调查员都认为对面的敌人是偷渡者,他们才能掌握优先出手的主动权。
现在,他们掌握着优先出手的主动权,却不能轻易出手。常耿没有动手的选择权,却希望他们尽快出手。局面就这么僵持了下来。
但P10应该与实力无关。他们这么多人,还打不过一个人吗?
人群后面,观月一把捞起地上的一只猫,轻声问出自己的疑惑。
猫仙没有回答她,而是蹲在她肩上,死死盯着对面的“乔木”,在她耳边小声道:“你现在更需要关心的是,他为什么能变成乔木。”
见她不解,对方提醒:“我不是说过吗?他必须获得大量血液才能变成某人。获得血液的最直接渠道,就是项目里强抢。他是怎么获得乔木的血液的?”
听到这话,观月心头巨震:乔木已经很久没有露面了,难不成……
“不可能!他没事。”她立刻否定。
抛开她对自己男人的信心不谈,如果乔木真的遇险,狛志和那个宫本一郎不可能一无所觉,更不可能一直没事儿人似地待在她这边。
猫仙看了她一眼,没问她为什么这么肯定,说的是“他没事”,而不是“他肯定没事”。既然人家都都这么说了,她也不会多事。就算乔木真的有事,此刻的她们也鞭长莫及了。
“接下来怎么做?”观月小声询问。
“等!”猫仙毫不犹豫地说,“现在就比双方谁先不耐烦,谁先犯错误。”
她不知道常耿究竟实力如何,但对方敢独自出现在他们面前,就证明对方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
当然这也是不可避免的。毕竟看看周围这一群人吧,除了她和观月,其他人都被这场瘟疫摧残了至少一个多月了。没虚脱而死,已经算他们命硬了。
哪怕他们人数众多、实力强劲,如此虚弱的状态下,敌人很难没有信心嘛。
所以她才不肯贸然动手,想在对峙中比拼耐性。
如果常耿率先出手,那简直完美,下个瞬间他们就能集体撤出项目。回去之后,有的是人会替他们收拾这个内奸。
如果对方强忍着没出手,只要能让对方露出更多与真实身份有关的破绽,让在场更多人相信对方的身份就是P10“孪生”,那也足够了。
三人成虎,更别说三百人。回去之后,这两百多名被常耿折腾得死去活来的调查员,积怨之下,自会让对方明白什么叫“语言能杀人”。
总而言之,她从没想过要在此时此地和敌人来一场大决战,她相信对方的目的也不是击败他们这群“无关人士”。
她依然不清楚对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这并不妨碍她顺势执行自己的计划。
听着对方的分析,观月发现了一个漏洞:“如果敌人不止他一个呢?如果他安排了偷渡者制造混乱了呢?”
“你以为我想不到这一点?”猫仙白了她一眼,“周围几条街区都在我的监视……”
话没说完,一支利刃就毫无预兆地从猫口中刺出!
一瞬间,观月只觉肾上腺素飙升。她没有试图与身后的偷袭者拉开距离,而是猛地一矮身子,整个人直接趴在地上,头也不回地一记扫堂腿。
却什么都没扫到。
紧跟着一个跟头翻出去后,落地回头的观月这才看到,一个身影已经以惊人的速度扑向了另一边窗台上的猫,而地上已经躺了两只猫尸了。
仅存的那只猫已经察觉到危险,转身向窗外一跃而出。
可就算它的反应再快,显然也无法与一名战斗调查员抗衡,跃到半空中的身子还没来得及舒展开,就被一刀捅了个透心凉。
一口气杀掉三只猫的调查员,并没有试图回到楼内,而是趁势从窗前消失了。
整个过程极其短暂,绝大多数调查员注意力都集中在假乔木身上,根本没反应过来。即使反应过来的,虚弱之下,也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杀掉三只猫后成功脱离。
但在对方从窗外坠落消失之前,观月却看清了对方的侧脸。那一刻,她只感到一阵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往上窜。
她认出了对方。那是她的“前同事”,第一劝银商贸的“胧闪”佐野介也!
但真正让她感到恐惧的不是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是对方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胧闪”佐野介也,在第一劝银商贸覆灭之前,就已经战死了,这一点毫无疑问、板上钉钉。
也就是说,刚才那个人,绝无可能是真的“胧闪”,只有可能是……
观月猛地回头,透过混乱的人群看向那个假乔木。看着对方嘴角勾起的得意笑容,她只感到一阵寒意。
敌人确实有帮手,但那个帮手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同一个人,自然是同一种气味,难怪猫仙都没没能察觉。
“孪生”常耿,竟然能同时变出多个身份。这一条情报,无论乔木还是猫仙,都从未提到过。
突如其来的“斩首”行动,顿时让在场调查员乱了分寸。
他们本来就没什么服从指挥的经验,现在场上唯一有资格的指挥官还挂了,从未有过这种经验的调查员们,顿时就无所适从了。
这种混乱中,观月马上察觉到了巨大的危机:这么多人集体作战,是战是撤,其实都无关紧要。唯一重要的是绝不能乱。
但显然,此刻的调查员们,已经要乱了。
敌人一击命中直接脱离,只斩首猫仙,摆明了就是想让他们陷入混乱。那她自然绝不能让大家陷入混乱、各行其是!
意识到这一点的观月,没有去喊其他几名P9,而是只喊了颜其平的名字:“打吧!”
敌人不会给他们时间去旁边开碰头会。如果出于尊重,让所有P9各自决策,一旦命令不一,就算之后再统一,士气也会受挫。
但只让一个P9做决策,用生米煮成熟饭的方式绑架其他P9的决策,就成了最好的,甚至唯一的选择了。
而这个唯一决策者,颜其平是最合适的。因为在场诸多调查员,山西俱乐部人数最多、组织程度最高、服从性最强。
颜其平下令,第一时间本能服从的同事最多,短时间内稳住局势、形成决策绑架的成功率最高。
颜其平也没有让观月失望,听到观月隔空喊话后,第一时间就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于是毫不犹豫地厉声下令:“动手!”
房间中的嘈杂声立刻消失了,仿佛空气都凝滞了。片刻后,最前排几名山西俱乐部的调查员,突然齐齐大吼一声,朝着数米之外的假乔木扑了过去。
接着,更多调查员纷纷发动能力。而那个假乔木,也终于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满意笑容。
混乱的战斗中,其他P9也先后反应过来。随着他们的下令,在场所有战斗调查员,都齐齐投入了这场百对一的战斗。
一名P9更加谨慎,没有贸然发动冲锋,而是指挥着几名近战调查员,与自己一同退到战场之外,各自守着一扇窗户。他显然是在提防刚才那个速度型敌人再次故技重施,偷袭他们。
而正面战场,只是片刻的工夫,已经有数名调查员被击倒了。
敌人没有痛下杀手,这让P9们纷纷松了口气。但他们也注意到了己方在场面上的劣势:
区区一层楼显然不足以承载调查员之间百人级别的大战,反而增加了己方的混乱。
他们说是人多,但在狭小的空间中,能同时投入战斗的,一次最多只有区区十余人。剩下的人就算想加入战斗,要么没有空间,要么没有视野,要么没有角度,可能误伤。
相反,敌人只有一人,面对满屋子的对手,想怎么打就怎么打。这种局面对他们非常不利。
“先撤出去!”颜其平立刻大吼,“撤到开阔地带再打!”
他能想到的,敌人自然也能想到,而且比他更早、更快。他这一嗓子刚吼完,其他调查员都没来得及做出回应,假乔木已经一记瞬步与几名近战调查员拉开距离。
只见他双手结印,以极快的语速咏唱:“时间在铜绿中溃烂,记忆的齿轮咬死轮回!腐朽权柄铸就的王座!缚道之六十八·禁空断封!”
随着缚道的成功施展,一名打算率先从窗户跳出去的近战调查员,毫无预兆地一头撞上了窗户外透明的屏障。
整栋大楼,都被这一记高位缚道封锁了!
看到这一幕,观月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虽然乔木与猫仙的情报早有言明,但亲眼见到对方明明没有灵压体质改造,只是变成乔木的模样,就能轻而易举施展哪怕护廷十三队队长也大多搞不定的完整高位缚道,此刻的她还是感到一阵心惊胆战。
这些高阶调查员,果然各有各的绝活。
不过,缚道的封锁也并未持续多久。角落里,一名调查员攥着一把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冰锥,使劲扎向窗外。
只是软弱无力的一击,冰锥就轻而易举地刺穿了透明的屏障。接着裂痕如蛛网一般,以惊人的速度向四周蔓延,很快就爬满大楼四面的空间。
随着裂痕的消失,一记高位缚道,就被轻而易举的破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