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是空座町的巨大空间，此刻只剩下一片虚无。

    这种虚无本足以从临近的东京，一路摧毁掉整个世界，甚至波及到外太空，直至这个世界的物质所转化的能量，彻底填满这片虚无为止。

    但这一幕并未发生，因为在那之前，新的空间就填充了这片虚无。

    将将赶来的乔木，在最紧要关头，将灵魂之力拟化为空间，拯救了这个岌岌可危的世界。

    为了拟化出足以填满虚无的空间，他不仅将专属地狱中积攒多年的灵魂之力抽调一空，甚至还从地狱中“借调”了规模惊人的灵魂之力。

    不知道为什么，翅膀这次特别痛快，要多少给多少，而且完全不提报酬的事情。不像之前，自从他“自立门户”有了专属地狱后，想从地狱里借点儿灵魂之力，对方那个抠搜啊。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大方起来了，不过他也乐得装糊涂，完全不替对方节约，铆足劲地用。

    即便如此，想要填充一整个空座町那么大的空间，消耗的灵魂之力吓了他一大跳，到最后他拟化出的这片空间，却依旧脆弱不堪。

    他也只能一边在周围空间的挤压下苦苦支撑，勉强维持脆弱的平衡，一边感慨在宏大的宇宙面前，人类、灵魂这种东西，真是微不足道。

    不过他与依乌鲁左对抗的焦点并非这片空间，而是空座町本身。

    只是此刻的空座町，已经被依乌鲁左改造成了一座蚂蚁巢穴一样的结构。

    这个结构原本存在于虚无之中，之后被他拟化的空间所包裹，此刻就在他的面前，体积规模却比他大不了多少，甚至和他差不多高。

    正如依乌鲁左无法理解他是如何将一个经典四维空间扭曲成无限结构的一样，他也无法理解对方是怎么把一个空间改造成蚁穴，并用虚无进行连接，再把几万人等比例缩小塞进去还让他们活着。

    这两种能力说起来都属于空间类，实则是相距十万八千里、风马牛不相及的两套能力体系。

    虽然无法理解，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捏爆了依乌鲁左所在的那个穴室。一同被他捏爆的，还有包括观月在内，一百多名战斗调查员的身体！

    乔木没疯，更没有残忍到如此肆无忌惮的地步。他只是明白，面对依乌鲁左这种疯子，而且是比自己还强的疯子，他绝不能露出丝毫破绽、软肋。

    尤其不能表现出“不敢打碎瓶瓶罐罐”的犹豫与怯懦。那样只会迎来对方变本加厉的打击，让自己彻底陷进绝境。

    敌人冷酷，他要比对方更冷酷；敌人疯狂，他要比对方更疯狂！

    依乌鲁左的身体随着那个穴室被一并捏爆，被对方能力塑造而成的蚁穴却并未恢复如初。透过穴室透明的部分，乔木甚至看到，那些黑色物质依然在蠕动、扩散，将一个个穴室尽数染黑，将其中的生命悉数吞噬。

    他心有所感地看向某个不起眼的穴室，里面的黑色正凝聚出一个相较之下的巨大人形，那个人形一边凝聚，一边抬头看向蚁穴外他所在的角度。

    四目相对，对方黑漆漆的头上，裂开一个巨大的月牙状空洞，笑得无比狰狞。

    乔木冷冷注视着对方，没有丝毫犹豫，再次伸手将那颗穴室捏爆。

    然后是第三颗、第四颗……

    依乌鲁左一颗接着一颗地污染着那些圆形的蚂蚁穴室，乔木则一颗接着一颗地捏爆对方现身的穴室。

    仿佛两人都忘记了，空座町是这个世界的剧情地，一旦这里被毁灭到某个临界点，整个次生宇宙都会无可避免地瞬间重置。到那时，在这个无限螺旋结构中，来不及被智脑救走的两人，都会被秒杀。

    乔木知道，依乌鲁左对空座町的污染，只是为了恐吓他。他也绝不接受这份恐吓，甚至反过来恐吓对方。

    他知道这家伙很疯，但一个真正的疯子，绝不可能被整个行业容忍这么久，绝不可能活到现在，还越活越强。这家伙疯狂的表象之下，绝对有着超越大多数同行的冷静与理智，以及求生欲。

    双方彻底陷入这场懦夫博弈，谁先胆怯，谁就先退让，谁就当懦夫。

    我不怕死，你怕吗？

    空座町改造成的蚂蚁巢穴，一边被依乌鲁左的力量侵蚀，一边被乔木如捏雪球一样不停捏爆，两百多枚球形穴室，很快就有两成被彻底染黑，又有两成化作齑粉。只剩下一半多一些还完好无损。

    就在他伸手抓向新一枚穴室时，那穴室陡然放大了成千上万倍。大地遮天蔽日地朝他呼啸盖了下来。

    乔木轻松躲过顷刻间就延展至视界之外的天地，几次敏捷的辗转腾挪之中，就看着空座町眨眼之间就恢复了原状。

    说是原状也不尽然，站在重新泾渭分明的天地之间的半空中，能清晰看到整座空座町不少地方已经化作一片废墟，更不用说其中的居民了，只怕十有八九都凶多吉少。

    他的“杰作”还不是最过分的，空座町中，星罗棋布的黑色依然没有消失，地上一块天空一块的，显得极其诡异。而且这些黑色还在以堪比短跑运动员爆发的速度扩张，甚至随着空座町的恢复，开始向外面的区域蔓延。

    而这一切都没能牵扯乔木丝毫的注意力。此刻的他丝毫没有为自己这微不足道的小小胜利而欣喜，反而全神贯注地搜寻着依乌鲁左的下落。

    饶是如此，当一张巨口凭空出现在他身侧时，他还是没能反应过来，只能毫无反抗之力地，任由两排锋利的牙齿，将自己拦腰咬成两截！

    两截身体从空中坠落，重重摔在地上，又颠了几下才静止不动，如同两段破布娃娃。

    豺狼头人类身、体型巨大的依乌鲁左紧随其后，丝毫没有秒杀对手的喜悦，反而一手一个，抓起他的尸体，一把扔进血盆大口中，大口咀嚼，随后咽进了肚子里。

    做完这一切的对方并没有放松戒备，反而瞪着布满红血丝的猩红双眼，龇牙咧嘴凶残地左顾右盼，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下一刻，乔木凭空从天而降，灵魂之刃在手中凝聚成刀，直取敌人狗头！

    可就在他打算双手握刀的瞬间，却惊愕地发现，自己的左手小臂至半个手掌，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如同从关节到肌肉再到神经全部断掉了一般。

    他完全没时间去琢磨这件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得先完成这一次攻击再说。

    可就在他即将一刀砍中依乌鲁左头颅时，对方却以远超他预料的速度猛地转身，狞笑着一把抓向他的刀身。那速度之快，甚至以他的动态视觉，都只能看到一片残影。

    然而敌人并没能真的抓到他的武器，灵魂之力所化的刀刃，轻而易举地顺着对方的手掌、小臂、大臂，一路斩了下去，直至从肩膀切出。

    对方完好无损的手臂立刻无力下垂，可另一只爪子却一把攥住乔木，甚至都不给他任何反抗的机会，巨大的力量，便将体表有着一层惊人灵压钢皮的他，一把捏爆！

    依乌鲁左看了眼自己耷拉的左臂，整条手臂的灵魂，都被乔木的灵魂之刃剖成了两半。

    但他毫不在意，反而张嘴将爪子上已经是一片烂肉连着一颗无力耷拉的脑袋的乔木尸骸，再次一把投入口中。这一次，他甚至还伸出猩红的舌头，将爪子上的血肉舔了个干净。

    他发现，这个死神的力量和自己颇为相似，都擅长空间与灵魂领域，顺带还有一大堆其他小技巧小手段。

    而且片刻的交手，足以让他确认，在这两个领域，对方比他更擅长。

    可惜对方的这种优势并没有转化为实打实的战斗力。相反，他在另一个领域独有的优势，却能让他在任何情况下都立于不败之地！

    随着口中血肉咽下，依乌鲁左的左臂开始渐渐恢复知觉，很快就恢复了七七八八。但他依旧不满意，一脚踹开旁边半倒塌的建筑，将抓起其中几个纹丝不动的人类就往嘴里塞，鲜血从被塞得鼓鼓囊囊的口中喷射而出。

    一阵狼吞虎咽后，他又活动了一下左臂，发现几乎没有任何改善。这让他非常不满意，这些普通人灵魂所蕴含的能量，比起他们这些调查员，尤其比起那个死神，实在差太远了。

    调查员……他马上就想到，自己不是吞了三百多名新起点调查员的灵魂吗？怎么还没到账？

    疑惑之中，乔木的身影再次浮现，挥拳朝他打来，却被他抢先一把一爪捅穿了肚子。

    剧痛让乔木的表情瞬间狰狞起来，但他还是抢在被杀死之前，变拳头为手刀，捅进了敌人贯穿自己的手臂。

    灵魂之力如潮水般涌入对方的体内，汹涌流淌中，肆意破坏着对方的灵魂。

    依乌鲁左惨嚎一声，另一只爪子一把拍爆了他的脑袋，将他的无头尸塞进嘴里，这一次甚至都不咀嚼，直接囫囵吞下。

    但这远远不够，他暴怒地咆哮着，四处寻找能找到的活人，残忍地将他们填进胃里，用他们的灵魂修补自己的。

    另一边，很快就再次从梦境中复活的乔木，这次没有再一言不合就抢攻，反而远远地冷眼旁观对方疯狂的进食。

    不是他不想进攻。此刻的他眉宇间有着遮掩不住的疲倦。两人从正式交手到现在，仅仅过了一分多钟。如此短的时间内，他就复活了足足三次，虽然还不足以将夏萝·拉克丝为他补充的生命本源消耗一空，却也给他的身体和灵魂都带来了巨大的负担。

    更麻烦的是，此刻的他，左侧小臂、整只左脚，与小半个腰部，全都没了知觉。

    他没想到，这个疯子食尸的恶心行为，竟然能吞噬他的灵魂。而这种吞噬，就连他的梦境复活都无法阻挡，或者说无法完全阻挡。

    此刻的他不仅失去了一只手，还失去了高速移动的能力，甚至连维持平衡、依靠核心力量爆发抢攻的能力都大打折扣。

    仅仅三次梦境复活，就让他的战斗力折损大半！

    一年前在印度，他还能凭借路西法之翼提供的力量，不说吊打，至少也能让对方连连吃瘪，将对方玩弄于股掌之中。

    他很清楚，此刻的他，比起那场战斗时的自己，已经强大了不少。他甚至一直认为，自己很可能已经是最强调查员了。

    他怎么可能想到，这个依乌鲁左，变强的速度竟然比自己还快，还快得多！

    以至于自己不仅在常规战斗中被压制，就连最大的依仗、底牌，在对方面前都如此脆弱不堪。

    看着对方对他置之不理，疯狂嚎叫着，在建筑与废墟中寻找一切可供吞噬的人类，乔木的神色不自觉地愈发凝重了。

    这家伙不仅速度比他快，力量比他大，比他皮糙肉厚耐揍，甚至还能通过吃人来快速修复灵魂。这要怎么打？

    要说修复灵魂，他也有过类似的经历。碎星河死亡那次，他的灵魂因此而残缺，给他造成了巨大的困扰，之后又完成了修复。

    但那是灵魂本能的行为，或者说是魔鬼灵魂的本能，他本人完全不具备相关知识，也无法主观操控。而且那个进程颇为缓慢，足足用了几个月的时间才完成。

    乔木马上想到，既然是魔鬼的种族本能，那路西法之翼肯定有相关知识。要再接受新的知识吗？

    还不等他做出决定，眼前一花，原本还在数百米开外的依乌鲁左，已经瞬间来到他面前，四只爪子着地，血盆大口朝他呼啸而来！

    他又一次被简简单单地咬死了。

    但在临死前，他还是将所剩不多的灵魂之力，全部拟化成充满了自己身体的水。

    第四次复活，乔木一睁眼就确定了，这一次自己失去的是右眼的视力，以及嗅觉。

    看着因“误食”大量灵魂之力而趴在地上呕吐不止的依乌鲁左，从一开始的正常人形模样，到了现在，四肢和脑袋已经完全变成了野兽形态，只剩下身体还处于似变非变的阶段。

    联想到一年前的战斗，对方从登场到退场都是并不灵活的豺狼形态，自始至终没有多少理智可言，更别提以人类形态与智慧战斗了。

    这让他产生了一个猜想：这家伙没法控制自己的形态？越是受伤，越会向野兽状态转变，哪怕修复了受损的灵魂，这种转变也是不可逆的，至少暂时是不可逆的？

    那岂不是说，只要他给对方造成足够的伤害，就能让对方彻底化身没有多少理智、只剩下本能的野兽，就如一年前那场战斗那样？

    如果是这样，那他还有的打！

    想到此，他猛地扑上去，就要趁对方没反应过来，将他能榨出来的最后一丝灵魂之力打入对方体内。

    然而就在他即将碰到依乌鲁左的瞬间，这头野兽竟然再次以快到令人难以理解的速度，翻过身来，后腿直立，两只前爪则牢牢抓住了他。

    这一次，乔木敏锐地注意到了旁边地上那个还没来得及被吃掉的人类。那个人类还活着，瞪大了眼睛躺在地上，却摆出了一个站立状态下下意识躲避的姿势，一个人在躺下时绝不会做出的动作。

    这个古怪的姿势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这一瞬间，他想明白了其中关节：

    依乌鲁左不是快，更不是比他快。这家伙能够操控时间，甚至能够操控他的时间！

    灵魂、空间、时间，三大最神秘的能力领域，竟然被一个疯子集齐了？

    惊愕之中，乔木突然察觉到不对劲：他怎么还活着？这家伙为什么没像之前那样直接咬死他？

    疑惑之中，被两只前爪牢牢攥住的他，与对面的豺狼怪物四目相对。

    豺狼怪物那双乌黑的豆豆眼中，既没有残暴，也没有疯狂，就连血腥与狰狞都不剩下几分。

    反而尽是人类特有的狡狯与卑鄙，以及阴谋得逞的得意。

    “！！！”乔木这才意识到，对方根本没失去理智。恰恰相反，对方的理智，比之前两人懦夫博弈相互斗狠时，还要多。

    他被对方蒙骗了，这是个陷阱！

    他甚至都来不及自杀，依乌鲁左的周身，就猛然浮现出一个只有他俩才能看到的灵魂漩涡。

    那灵魂漩涡的力量是如此巨大，哪怕乔木在灵魂领域的造诣在对方之上，也完全无法对抗。

    瞬间，他的灵魂就被漩涡吞噬了，只留下一具空有生命，却毫无生机的躯壳在外面。

    依乌鲁左这才满意地将他的躯体塞进嘴里，小心翼翼地咀嚼了几下，感受着口鼻中的血腥与生肉特有的滑腻口感，露出了极其人性化的厌恶表情。

    对方不肯再拒绝，强忍着吃人带来的生理不适，闭住眼睛、屏住呼吸，梗着脖子，干脆将他的躯体完整地强行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