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被袭击了?乔木第一反应是虫洞联系不到他,独自大逃杀之下终于发疯了。但转念一想对方不是这种歇斯底里豁得出去的类型。
否定了这个可能性,他马上又冒出一个惊悚的念头:公司察觉到他们的行动了,或者智脑举报了,是公司的人追过来了。
能让这个世界的新起点完全顾不上绞杀他,甚至抛弃一个省部的敌人,得是什么级别、什么规模?总不能是战斗P10倾巢而出吧?
如果真是公司的追兵,怎么办?乖乖回去接受审判?还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投靠这个宇宙,做个宇奸?
但不管怎么样,得知这个消息后,他都得去首都一趟了。得确认袭击首都的究竟是谁,才能决定要不要去总部“投诚”。
不过这样一来,岂不是说郑州省部他白打了?多少有些不甘心的乔木,看着周围大气不敢喘的俘虏们,他陷入了沉思。
在他沉思的同时,省部的员工们也在小心翼翼看着他,想知道他们明显已经被公司抛弃、没有利用价值之后,会被如何处置。
好多人心中愤恨之下,险些脱口而出“我们跟你干了,一起推翻新起点”的蠢话。好在没有人真的说出口。
那位省部主任在一旁踌躇不定。比起那些愤愤不平的基层员工,他知道的更多,也更敏锐地意识到,自己等人对绑匪而言纯属鸡肋。
他觉得这种时候该自己说点什么了,只要说对了,整个分部的人心就都是自己的了;可又不了解绑匪的性格,担心说错话把自己搭进去。
等了好一会儿,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这个绑匪无意中看向他们的眼神越来越危险,越来越让他发毛。觉得不能再等下去的他,终于咬了咬牙,迈出了那危险的一步。
“同……先生,”他的语气分外小心、卑微,但音量却恰好能让房间中所有人都听到,“请问我们怎么才能获得人身安全保障?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愿意支付赎金!不用去银行取钱,我们省部就可以直接转账……”
他当然知道绑匪压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也根本用不着他们的钱,更别说什么转账了。但他说这话的目的,是为了帮绑匪拓宽思路。
重要的不是“赎金”,而是“省部”!
果不其然,听到这话的乔木眼前一亮,思路立刻打开了,毫不犹豫地下令:“带我去仓储区看看。”
成了!主任心中大喜,表面上却依然维持着谨小慎微、战战兢兢的模样,丝毫不在意自己这副卑微相落在其他员工眼里,会毁掉自己的领导与人格形象。
恰恰相反,此刻的他越是卑微,事后只会得到这些人加倍的感恩与忠诚!
“请跟我来,仓储区在隔壁楼。”
“隔壁楼?”乔木的眼神顿时变得危险了,“不是地下吗?”
新起点各个分部的仓储区都在地下,且不能与传送区在同一楼层,这是白纸黑字的分部选址与布局要求。
主任有些迷茫,他并不清楚绑匪是自我同盟的人,甚至都不知道自我同盟的存在,自然不知道为什么就让绑匪警惕起来了。
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解释:“几年前确实普遍在地下二层或三层,但后来公司改革,给了我们省部更多自主权。物资一多,原本的仓库放不下了,就改了规矩……至少所有省部和那些规模大的分部,都就近建立了新的更大的仓储区。”
乔木审视着对方,觉得对方这话不似作伪,就摆了摆头:“那就带路吧。”
但他依然不放心,指着其他人:“所有人跟我一起过去,一个不许落下!”
人质们面面相觑、愈发不安。还是主任主动请缨,安抚了大家的情绪,众人才忐忑而犹豫地拖着长长的队伍,跟着绑匪向隔壁仓储楼转移。
隔壁楼内并没有乔木提防的陷阱,就连人形物流机器人都齐齐坐在充电椅上,处于待机状态,没有任何异动。
穿过提货区,进入只有少数人有权限进入的仓库后,乔木才真正明白了那个主任口中的“放不下了”是什么意思。
这座打掉隔断与非承重墙后,只剩下几十根承重柱支撑、本该通透无比一眼看清整层楼全貌的大楼中,乔木看到的,除了地上的引导标识外,就只剩下摆得满满当当、完全遮蔽视线、堆积触顶的物资。
物资包装箱外侧都贴着货物清单,上面清晰记录着里面承装的物资。
乔木带着一大群人在狭小昏暗的通道中穿梭,看着一张张清单上或科幻或奇幻的物资名称,震惊地问:“怎么会这么多?你们省部有多少调查员,用得了这么多物资?难不成是用来跨机构交易的?”
“这些不光是省部调查员用的,还要供应说出了一个陌生的词。
不过乔木能猜到,对方说的应该就是之前几次配合调查员袭击自己的武装人员。没想到这个世界,针对异界入侵者的武装部队,竟然普及到了各省部。
他直接问:“你们的快速反应部队呢?怎么没见着?”
那个主任的表情立刻尴尬了:“他们被征召了,全都在信阳……牺牲了。”
“啊——”乔木恍然,是他在艾忆老家干掉的那支部队,“继续,为什么这么多货物?就算供应整个河南,也用不了这么多吧?”
“河南17市确实用不了这么多。不过郑州是交通枢纽、物流中心,也承担向周边兄弟分部调配物资的职责。为了提高物流效率,不可能所有货都从总部发……”
原来如此,乔木恍然,估计他所在的新起点也有类似的措施。只是他一直都在山西,不了解这方面的信息。
“还有一点用途,”那个主任还没说完,“就是交易。”
“交易?”他更惊讶了,“交易给谁?”
“其他兄弟分部,还有其他机构,都可以交易……”
见他完全不了解,主任立刻解释:“这里不少物资本来就是我们省部自己生产的……”
“等等等等!”乔木拦住对方的话头,“你们省部能自己生产物资?”
对方有些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惊讶,好像这对他而言是一件不该发生的事情,只好压下心中的疑惑,耐心解释:
“我们在项目中获取的技术与产品,总部不打算收购,评估通过后就会给我们专营权限,允许我们自行组织生产。调查员如果有需求,就可以从我们手里购买。其他分部也可以大宗采购。”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这类情报感兴趣,但主任很乐意使用这些完全公开的情报来换取他的好感度,所以解释起来毫不敷衍、格外卖力:“还有其他机构也可以买,只是需要总部颁发出口许可,或针对某个机构的出口特许。”
“即使不是我们的产品,例如这个,就是从昆明省部大宗采购的,”对方指了指旁边的箱子,乔木听得全神贯注,也没去看那具体是什么,“也可以卖给在外部项目中与我们有稳定合作关系的其他机构调查员,前提是对方在总部那边没有不良记录。”
听着对方的解释,乔木也意识到这个世界与他的世界真的有很大的区别。这个世界的新起点,竟然向各省部下放了如此多的权力,这在他所处的那个世界是绝对无法想象的。
这大概也是这个世界的新起点比他那个更强大的原因?因为更高的自主权带来的活力?
这只是他的凭空猜测。这件事情,需要充分调研后才能做初步的判断。他显然没这个工夫。
“这些都是制式道具,是可以批量生产的,”见他没有问题了,主任好心提醒,该去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地——调查员个人道具仓储区了。
主任相信,那里才是这个绑匪的兴趣所在。毕竟一堆制式道具有什么价值?掌握在调查员手中的特殊道具乃至专属道具,才是真正值钱的。
至于他此举会让省部调查员损失惨重一事,他也顾不上了。甚至说句难听的,谁让那群家伙逃跑的时候不带上他?
现在因此而损失全部个人道具?活该!
“这里放了多少?别的地方还有吗?”乔木却没听对方的暗示,而是拍了拍身旁明显存放武器的军绿色木头箱子,豪气地宣布,“这些我都要了,有多少要多少!”
此话一出,后面的俘虏们纷纷愕然。主任呆滞了片刻,小心地问:“这……这里有很多,工厂那边应该也有不少……您、都要?需要找车队和装卸队吗?”
乔木却摇了摇头:“不用了,我直接打包带走。”
不等主任细琢磨这话是什么意思,只觉眼前一黑,接着陡然一亮。突如其来的强光,让适应了昏暗环境的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等再睁开时,看着这空旷的楼层,远近几十根孤零零的承重柱,以及最远处贴了不透光玻璃纸以阻止外部窥视的窗户,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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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木最终也没去那个主任口中的省部代工工厂扫货。毕竟他的地狱也在搭产线搞生产了,除了基础资源与农副产品还得去外面“进货”,成品工业品的对外依赖性已经很低了。
就算搞进去的成品工业品再多,自身没有生产替换能力,也只是一堆不受待见的一次性消耗品。
就算有仿制价值,也用不着弄太多,有个十几几十件样品就够了。
将郑州省部的仓储区清扫一空后,他也不再吓唬那些俘虏,只留下一句“你们自由了”,就直接离开了。
直到他离开,都没遭受任何袭击,更没察觉到任何异样。这也让他更加相信,首都那边确实遇到了大麻烦。否则总部绝不敢轻易抛弃一个省部,这个责任没人担得起。
甫一抵达首都,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紧张感。
明明他所在区域明没有发生什么,社会秩序仍旧井井有条,但他依然从行人的反应中察觉到了某种普遍的焦虑。
观察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到了焦虑的源头:断网了。
所有人的手机都没有任何信号,街上没有5G,店里没有WIFI,几千上万的手机,除了应急通讯什么都做不了。
乔木立刻意识到,这应该是这个世界的新起点,面对失控的异界入侵事件,采取的紧急管控手段。
他没在那里停留,甚至都懒得掩饰,直接推了个空间门,去了新起点总部。只有这种时候,他才敢靠近这个地区。
乔木没有直接进入总部,而是沿着总部外围溜达了一段距离。
此刻的新起点总部,从外面看一片死寂,除了比平日里多了十几倍的仿生人保安在园区中游荡,看不到任何工作人员,仿佛整个园区都放假了一般。
但乔木知道,只要自己此时敢踏入园区范围半步,立刻就会遭到包括那些仿生人保安在内的总部防御力量的无情打击。
这个世界的新起点,此刻应该已经知晓他的具体位置了,没理他,只是不愿意节外生枝罢了。不过这也让他更清晰地意识到另一伙入侵者的棘手之处,也更好奇对方的身份了。
他双手揣兜站在园区外围,与已经逐渐聚拢过来的十多名仿生人保安无声对峙。
此刻的只要往前迈出一步,迈过身前那棵树,就算进入新起点园区范围了,恐怕立刻就会遭到仿生人保安不顾保密条例的凌厉攻击。
但他不在乎,他和里面的决策者很清楚,只靠这些仿生人保安根本拦不住自己。除非对方能拿出更有力的威慑,否则别说面前这十几个仿生人,就算再增加十倍,他也不放在眼里。
“要怎么选呢?”他喃喃自语,“是直接洗劫这里,还是去主战场掺一脚,研究一下帮哪一方?”
他故意让自己的声音被几米之外的仿生人听见,甚至装模作样掏出一枚硬币,做出抛起的动作。
他知道对面的决策者看得见、听得见,他很好奇对方会如何决策。继续被动地对他放任自流?还是主动站出来试着与他沟通?
他等了片刻,见没人试图通过仿生人与他对话,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将大拇指甲盖上的硬币轻轻弹起。
仰头看着硬币转着圈飞到最高点,停滞片刻坠落下来,他正抬起手背去接,一只手突然凭空从旁边伸出,抢先一步,一把攥住了那枚硬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