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了？”面对芽衣的汇报，涅茧利的第一反应，是对方黔驴技穷，试图欺骗自己。

    所以他完全没理会对方精心准备的汇报内容，对方的声音也左耳朵进右耳多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纸质版的报告与实验记录上。

    灵子电池多项主要性能指标提升至少十倍，这个要求他自然不是胡来，而且经过仔细评估，确实认为可行的。

    甚至在评估中，他自己就想到了两套认为可行的方案。而按照他的自傲，完全无需验证，他认为可行，就一定可行！

    所以他才会提出这种在全技术开发局局看来都绝无可能的要求。

    这个要求在局里引发了不小的争议，前不久，就连阿近那小子都似乎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跑来找他求情，希望他不要过度苛责斫迦罗绯纱璃这家伙了。

    不过他完全不打算采纳。

    天才与庸才之间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他涅茧利，毫无疑问，就是那个天才。一直跟随在他身边的阿近，也可以算是天才——虽然只是将将达线。

    而斫迦罗绯纱璃，很明显，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庸才了。

    他是一个大度的人，可以容忍自己身边有庸才——只要对方呼吸的时候别发出声音就行。但当这个庸才还有个斫伽罗的姓氏时，他就额外希望对方能不要呼吸。

    所以局里的传言并非完全错误。他并不是在用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来驱逐斫伽罗，而是在用一个斫伽罗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来驱逐斫伽罗。

    他对斫伽罗没意见，这群人并不碍他的眼，也不挡他的道。他也不介意与外人分享自己的成果——这本就是科学家最大的价值。

    他只是记仇而已。

    抱着揭穿谎言的目的，想着这下可以正当光明将对方做成实验素材了，涅茧利以极其苛刻的态度审查这些资料。

    可开篇的方案部分，就让他眼前一亮。

    对方的这个方案，是他完全没想到的，一丁点都没往这个方向想过。只是看到，就给了他极大的启发，脑子里立刻冒出了不少灵感。

    ‘压力果然是动力。即使是庸才，在生死存亡的关头，也总能创造一些奇迹啊，’涅茧利忍不住想，‘既然如此，那就给她留一具全尸吧，顺便让另一个残次品活着离开，作为为我提供灵感的回报。’

    带着这个想法继续往下看，在看完整个方案阐述与其相应的原理依据后，涅茧利愣住了：这个方案，似乎、好像、大概，真的可行？

    根据涅氏骄傲第一定律，他直觉可行的，就一定可行。

    这岂不是说，这家伙真的找到了一条路，甚至比他想到的那两条路更合理、高效？

    他迫不及待地往后翻，越看越惊讶，越看越痛快。看整个论证方案，这并不是误打误撞之下的意外之喜，确确实实是在有的放矢。

    ‘竟然真的拿出了可行方案……’涅茧利惊讶不已，一时间竟有些犹豫了。

    要不让她也活着吧？说不定还能发光发热，再给自己提供点儿灵感什么的。就算这次是昙花一现，有这个水平，也是能做出点成绩的。这个世界实在太落后了，庸才用好了，也能添砖加瓦！

    涅茧利越看越投入，越看越沉浸，都没注意到芽衣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汇报，静静等待他阅读相关文件。

    他翻阅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很多地方，他只是看个开头，基本就能猜到后面的内容与大致数据了。中间部分可以干脆跳过，直接去看后面的数据和他猜的对不对得上。

    对不上，就证明数据造假了。

    因为涅氏骄傲第二定律，没有人能在科学的领域蒙骗他。

    看到一半的时候，他就不再往后看了。

    芽衣递交上来的实验报告非常非常多，毕竟试验这个东西，本质就是排除法。真正有技术含量的不是实验本身，而是实验设计。

    而前面的实验设计部分，已经得到了他的认可。中间一系列实验数据，也和他估测的大差不差。

    那就可以认定这个项目确实成功了。

    涅茧利放下手中的文件，看向芽衣的目光中充满了审视。这审视的背后并非怀疑，而是震惊。

    他把项目交给对方也才一个多月吧？一个多月的时间，就能完成要求如此苛刻的科研项目，而且完成得相当漂亮。

    几乎所有主要性能指标，都不仅达成了，甚至整体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身边的人，有谁能做到吗？他仔细想了想，鹎州那家伙肯定不行。自己最器重的阿近，恐怕也没什么把握。

    就连他自己，此刻也不确定，换成自己来，能不能做的比对方更好。

    他甚至觉得大概率不能。

    不是因为他不够天才，而是因为他脑子里的想法、思绪太多了，同时兼顾的项目太多了，没法像对方那样心无旁骛，一次只全身心投入一个项目。

    天才的烦恼啊……唉。

    想到这里，涅茧利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但不管怎么说，在这个项目上，对方表现出的水平，已经超过他了。

    他失去了驱逐对方的理由，更失去了这么做的动力与意图。

    至少这个斫伽罗，有资格留在技术开发局，继续发光发热！

    “你做得很好，不得不承认，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我一开始什么不相信你能成功，但你用事实证明了自己，也回击了我的质疑。”

    涅茧利一直觉得自己很大度，对有成绩的下属，从不吝于表扬，甚至能够大方地奖赏。

    不过奖赏的事情还不急，他给对方安排了新的工作：“再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先把原型机做出来吧，接下来就能直接定型了。”

    人造魂魄士兵项目很重要，在他的构想中将是一个巨大的聚宝盆，未来几乎支撑起他的一切科学理想。

    这么重要的项目，最核心部分的能源分项，本该由他亲自负责产品定型，现在他却决定将项目交给对方。在他看来，自己这种程度的信任，比任何真金白银的奖赏都更珍贵。

    他相信这个下属会感恩戴德、感激涕零的。

    而且设计原型机可比做技术验证更繁琐。三个月的时间，对庸才来说很紧很紧。不过如果对方能继续表现出与这次类似的水准，也不是做不到。

    更关键的是，即使这次失败或延期了，他也不会惩罚对方了，只会调低对对方的评价与期待。

    ‘我这样的领导，还真是体贴入微啊。’涅茧利忍不住心中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