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不行。”
沈玄月皱眉,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快拒绝:“为什么不行,公主殿下,现在可不是你仁慈心泛滥的时候,你别忘了,先发动骨生花的可是他们。”
杨清禾咬了咬牙:“我是璃月国的公主,受民供奉便该回馈于民,若是我用柳沧海一样的方法,不就跟他一样卑鄙。
况且,你错了,骨生花发动必须要见血,而且代价很大,即便发动,对方或许跟我们一样,皆大多都是百姓遭殃。
这与我当初执意下山加入这场战争的理念背道而驰,若要血祭无辜的生命,是绝对不行的。”
沈玄月沉默片刻,指尖在桌面上停住,目光沉沉地看着杨清禾:“殿下的仁慈,温柔,我懂。
也许,他们正是算准了你的仁慈,才会这样做。
可如今皇城内外,哪还有真正的‘无辜’?骨生花每刻都在夺人性命,城外的刀兵也从不会放过老弱妇孺。
他们与其注定会成为敌方的刀下鬼,不如血祭,死得有其所。
至于骨生花是长在百姓身上还是士兵身上都无所谓,他们比我们更耗不起。
只要骨生花将他们摧毁,他们必败无疑。”
杨清禾咬了咬牙,立马反对:“绝对不行,虽说浩王恶名昭彰死得其所,可是宁远的大部分百姓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而战斗。
只是哪里有吃的就往哪里凑,他们求的只是能活命罢了。
若是连这些只求活命的人都要卷进血祭,那我们与柳沧海、与北狄,与浩王又有何异?”
杨清禾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阿月,你说他们‘死得其所’,可谁来定义‘其所’?
是我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决策者,还是那些在泥泞里挣扎的百姓自己?”
她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斑驳的城墙,语气沉了下来:
“宁远的百姓或许愚昧,或许盲从,但他们不是天生的恶鬼。
浩王用粮食诱他们为兵,柳沧海和楚惊喜鸿用怨念催他们为祭,他们从头到尾都是被操控的棋子。
我们若是再把他们当成取胜的工具,那我们守护的‘正道’,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幌子。”
沈玄月却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怒意,语气有些不好了:“公主殿下,你一向心慈手软,你这般为别人着想,别人却不一定会记得你的好。
你忘记了,把你引入欲魇公子陷阱,还有今日那些指责你的人,可都是你口中所说的无辜之人。”
闻言,杨清禾陷入一片犹豫,说实话,不心痛是不可能的。
但是最后,她还是道:“人生而平凡,并非完美,”
杨清禾缓缓转过身,目光里的犹豫渐渐褪去,添了几分释然:
“他们会犯错,会怯懦,会被蛊惑,甚至会在危难时选择自保而伤害他人,可这正是‘人’啊。”
她抬手按在胸口,脑中忽然闪过杨景澜的面容。
“阿禾,你看这檐下的麻雀,”
杨清禾的记忆忽然清晰起来,那年她才七岁,一个下雪的午后。
杨景澜坐在廊下教她读书,指尖捻着一粒米,逗着窗台上蹦跳的麻雀。
“它们会抢食,会争窝,饿极了还会啄伤同伴,可你能说它们是坏东西吗?
她当时仰着小脸,不解地摇头:“不能,它们只是想活下去。”
杨景澜就笑了,把那粒米放在她手心,让她去喂麻雀:
“是呀,人也一样。谁都有想活下去的私心,谁都有糊涂犯错的时候。可正因如此,‘选择向善’才更难得啊。”
他的声音温温和和,像落雪落在梅枝上,轻轻巧巧却带着分量:
“阿禾以后会遇到很多人,他们或许会让你失望,让你难过,甚至会害你。
但你要记得,‘善’不是因为别人值得,才去做的。”
“那是因为什么?”她追问,小手被他裹在掌心暖着。
“是因为你自己信它。”
杨景澜指着她的心口:“信它比怨恨更有力量,信它能让你在黑夜里也走得直,站得稳。
哪怕全世界都忘了怎么笑,你也要记得,怎么给别人递一颗糖。”
记忆里的暖意漫过心口,杨清禾的指尖微微发颤,却再没了半分犹豫。
“阿月,你说他们忘了我的好,或许吧。
可我守的从来不是‘他们会记得我的好’,而是‘我不能因为他们不好,就放弃我该做的好’。”
沈玄月一愣,再三的被反对下,她终于还是没有了耐心,怒了:“我不知道什么正道不正道,我只知道,这场战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若狠不下心,亡的便是你。
从这场战争一开始,就没有什么第二根藤蔓,醒醒吧殿下,你没有时间了。”
杨清禾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揉了揉眉心:“你再让我想想,或许…”
“……”
沈玄月终于忍不住了,猛然起身,两只手掌直直的按在她的肩膀上,似乎想把她摇清醒似的:
“你能不能醒醒,什么总是这样,没有方法时着急寻找方法的是你。
痛苦纠结的也是你,现在方法摆在面前,你却不肯去做,战争牺牲本就在所难免。
以小部分牺牲换取长久太平,你有什么好纠结的,我看到你这样,我就觉得你特别烦。”
胧月在一旁听着两人争执,始终没插上话,她拿不出两全的法子,只能闷头憋着。
可眼见沈玄月竟不管不顾地伸手按住了杨清禾的肩膀喃喃谩骂。连君臣的规矩都抛了。
她再也按捺不住,扬手就给了沈玄月一记耳光,厉声道:“放肆!你想干什么?闹够了没有!”
沈玄月被她一记耳光甩得立马放开杨清禾,反而还倒退了几步,杨清禾惊愕道:“胧月?”
胧月道:“殿下你别管我,你今天一定要说。”
转头又对沈玄月道:“你有什么好烦殿下的,你说?你有什么资格烦殿下的,我忍你很久了,但是我今天忍不了了。
你说你有什么可清高的,还烦殿下,出身好怎么了?出身好你就可以目中无人,处处树敌?
干什么一副殿下很蠢的样子,就你最聪明,最能耐,既然你那么能耐,你就别靠着殿下事事为你撑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