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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3章 他一笑离去,我一败涂地
    在洪水中爬起来的杨清禾双手捂着耳朵,与无数狼狈而逃的士兵和百姓擦身而过,她爬上了城墙。

    

    城墙之上,浓烟滚滚,战火已蔓延至了城楼。

    

    两年前她努力抵御北方外敌而建立的城墙。

    

    如今她再爬上这里,竟不知道要怎么办。

    

    洪水已经涌入了皇城,如同一只巨兽一般,将这城墙摧毁了一半,只剩下一地的断壁残垣。

    

    杨清禾站立在破败的城墙之上,雨水打湿了她的长发,她的白衣,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下来,不知道此刻是泪水还是雨水,灰头土脸,狼狈至极。

    

    杨清禾茫然的俯瞰延。

    

    而在那瘴气弥漫残破的战场上,唯有一身着白衣的男子站在战场之中,狂风卷起他的衣袂翩翩飞舞。

    

    他半边脸上爬着蓝色鳞纹,直爬至额头,看起来,就好像带了一张面具。

    

    此刻看起来,清晰至极,微微摇晃着手中的折扇,杨清禾低头看着他,他也远远望着杨清禾,冲她微笑。

    

    随后转身,一身潇洒离去。

    

    杨清禾对着那个白色身形厉声道:“你等等,不许走…我叫你等等。”

    

    她猛然从城墙一跃而下,在瘴气弥漫的战场,除了浮尸遍野,白骨森森,白衣人影已经消失得豪无踪影。

    

    正在此时,位于皇城中央的璃月宫浓烟滚滚,越来越大,即便是立在皇城之外的战场上,却也肉眼可见的熊熊烈火在燃烧。

    

    璃月宫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裹着焦糊味,混在瘴气里呛得人喉头发紧。

    

    杨清禾踉跄着在尸骸间穿行,指尖下意识捏起法诀,却发现灵力早已在阵法破碎时灵力消耗殆尽。

    

    杨清禾的脚步像灌了铅,每一步都陷在混着血污的泥水里。

    

    指尖的法诀捏了又散,散了又捏,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垂落在身侧,随狂风微微颤抖。

    

    从这一刻,杨清禾却不知为何心里生起了一丝恐惧,也不知道她到底害怕什么,害怕哪一个人,面对着敌人,手握着剑,却再也不想挥动。

    

    说来也奇怪,她明明不过只是二九之年,握剑的手却已经像风烛残年的老人般颤抖。

    

    颤抖,害怕,哆哆嗦嗦,她不想再挥剑,也不再想握剑,却因为没有人挡在她面前,她硬着头皮上,挥了剑,却斩不死人。

    

    到最后,连平时最信任她以“愿为公主殿下献出心脏”为誓言的士兵也不再信她。

    

    渐渐的,许多人开始议论,她不过也是一个普通的人,什么也不是。

    

    其实这句话,她一直跟人们说过,只是人们不信,却单方面将她奉为了神。

    

    但是她什么也不能反驳,只是因为,在这场战争中,她明明在努力遏制,可到最后,她还是什么都没有做成,什么都没有救到。

    

    若只是这样倒还好了,对于璃月国而言,真正的灭顶之灾,是骨生花和洪水,再加上不知从何弥漫而来的瘴气。

    

    原本患有骨生花的患者不过几百人,从这一天起,便开始在皇城内肆无忌惮的蔓延。

    

    从最初的几人,几十人,几百人,到上千人,上万人,到最后,杨清禾已经不敢再听,今日又有多少人感染了骨生花。

    

    明明没有在打仗,却又有一大片一大片的人因为吸入瘴气而倒下。

    

    起初只是咳嗽不止,咳出的痰带着淡淡的血丝,后来便浑身发僵,皮肤像被水泡透的纸,轻轻一碰就往下掉屑。

    

    有人蜷缩在断墙下,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喘息,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天空,像是在等什么,最后在一阵剧烈的抽搐里,口鼻间钻出第一缕骨生花的嫩芽。

    

    洪水蔓延至了皇宫,淹了安芷宫,仿佛是天道对她下达的审判。

    

    这一日,静婵山上火光冲天,不止是静婵山,就连大地之中,只要建立有公主殿的宫观庙宇皆是火光冲天。

    

    一夜之后,公主殿只剩下破败的庙宇,庙宇中再也没有神像。

    

    杨清禾踩着没踝的淤泥,一步步走向静婵山。

    

    沿途的水洼里,漂浮着未烧尽的神像木片,有的还粘着半片彩绘的衣袂,被浊水浸得发胀。

    

    山脚下,几个孩童正用石子踢打一块焦黑的玉牌,那是神像底座的残片,上面“护”字的最后一笔还勉强能辨认。

    

    见她走来,孩子们一哄而散,跑远了又回头啐骂:“呸,丧门星,伪神!别跟着我们!”

    

    这些日子,胧月不止一次的再骂杨清禾:“你是喜欢给自己找苦吃还是怎么样?”

    

    但是杨清禾其实自己也不知道她究竟想怎么样。

    

    只要她有一座庙宇被摧毁,她就想亲自去看一看,当初亲眼看着人们给她建立庙宇,如今又亲眼看着人们砸神像,砸庙宇,砸不动的就扔进苦水河。

    

    她不能阻止,但是也不说话,只是偷偷的躲在一旁,静静看着她们摧毁他的庙宇,砸烂她的神像。

    

    待人全部散去,她也没有离开,只静静在破败的庙宇里傻傻坐着,从白天坐到黑夜,黑夜坐到白天。

    

    在洪水退去的淤泥里,到处可见的,皆是公主神像的残垣。

    

    这一天,终归还是来了。

    

    杨清禾从一片断壁残垣中醒来,耳边反复的只是出现这句话。

    

    这几日来,她亲自目睹信徒发了疯似的砸庙宇,曾经的她被百姓奉为神,奉为天。

    

    如今的她却是人人喊打喊骂的过街老鼠,她不再是神话,也不再是他们心中的神。

    

    这天,她浑浑噩噩的走在泥泞里,泥水漫过脚踝,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

    

    杨清禾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在浑浊里扭曲,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带着草屑和泥浆飞溅的响动。

    

    “殿下,你要去哪里?”

    

    杨清禾回头,望着身后的胧月和沈玄月,道:“我想去一个地方看看。”

    

    胧月微微皱眉道:“去哪里?”

    

    杨清禾望着远处的山顶:“璃清观。”

    

    沉默片刻,胧月道:“别去了。”

    

    杨清禾没有回答,却自顾的上了小船,胧月追在她身后:“殿下!”

    

    拦不住她,便只好同沈玄月跟在她身后。

    

    三人徒步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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