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石桌的尽头，那里坐着唯一一具姿势与众不同的尸体。
那是一个年老的喇嘛，穿着比其他人更繁复的袈裟，脖子上挂着一串已经发黑的佛珠，他没有趴伏，也没有后仰，而是端端正正地坐着，双手放在膝上，头颅微微昂起，仿佛在看着什么。
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那双眼睛早已干瘪，但眼眶的形状依稀可辨。他看向的方向，是石桌中央，那里有一个比普通碗碟更大的青铜鼎，鼎盖紧闭。
红念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竖瞳里的金色光芒微微跳动。
“鼎里有东西。”
她说。
无邪走到她身边，看着那个青铜鼎。鼎不大，约莫半人高，表面布满铜绿，但依稀能看到雕刻的纹路。
“打开？”
他问。
红念安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竖瞳盯着那个鼎，看了很久。
“先看别的。”
她说。
众人散开，开始更仔细地查看这个空间。
很快，更多的发现浮现出来。
在岩洞的深处，靠近洞壁的地方，有一排排整齐的石龛。石龛里，是一具又一具尸体……和石桌边的那些不同，这些尸体的年代更久远，衣物早已完全腐朽，只剩下白骨，白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姿态……蜷缩着，双手抱着膝盖，像婴儿在母体里的姿势。
“这是……张家人的葬法。”
红念安的声音有些发紧。
无邪愣了一下。
“张家人？”
“对。”
红念安指着那些白骨的手指……虽然只剩白骨，但依稀能看出，手指异常修长，尤其是中指，比常人长出一截。“
这是张家的特征。”
张麒麟已经走到最近的一具白骨前。他看着那具白骨，沉默了很久。
无邪走到他身边，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小哥的身世，从来不是能用语言安慰的。
“这些石龛……”
黑瞎子数了数。
“我靠，有上百个。”
“不止。”
塞德里克指向更深处，那里还有更多的石龛，延伸到黑暗里，数不清。
“这他娘的……”
王胖子喃喃。
“这是张家的祖坟？”
“可以这么说。”
谢雨臣的声音很低沉。
“张家人世代守护这里，一代又一代，死在这里，葬在这里。”
黎簇小声对小胖说。
“咱俩下次能不能不来这种地方？”
小胖用尾巴捂住眼睛，表示没眼看。
红念安从石龛区走回来，站在那桌诡异的宴席前，竖瞳里的金光微微跳动。
“这个地方，是张家族人守陵之处。”
她说，声音平平的，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那平静下的重量。
“三千年来，一代又一代张家人守在这里，死在这里，葬在这里。”
她顿了顿，看向张麒麟。
“他们守护的，不只是青铜门后的终极，还有这个……终极的源头。”
张麒麟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些石龛，那些白骨，那具女尸，那个三千年来从未停止运转的陵墓。
无邪走到他身边，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定了。
王胖子也凑过来，站到吴邪另一边。
三个人，并肩站着。
黎蔟犹豫了一下，也蹭了过去，站在吴邪旁边。
“干嘛？”
无邪瞥他一眼。
“站一起比较安全。”
黎蔟理直气壮。
潘子默默地点了根烟，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在幽幽的蓝光中飘散。
谢雨臣轻轻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黑瞎子难得没开玩笑，只是拍了拍塞德里克的肩膀。
乔治和弗雷德站在一起，两个红毛脑袋挨着，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哈利站在边缘，保持着警戒，但那眼神里的复杂，藏都藏不住。
红念安最后看了一眼那些石龛，转过身，朝洞的更深处走去。
“走吧。”
她说。
“起因还在里面。”
她的声音平平的，但那背影，透着一股决绝。
无邪看着她的背影，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身后，众人陆续跟上。
众人继续向岩洞深处走去。越往里走，那幽幽的蓝光反而越来越淡，四周逐渐被一种更加纯粹的黑暗吞噬，手电光和魔法荧光成了唯一的光源，在岩壁上投下晃动的人影。
“我怎么觉得……”
王胖子压低声音。
“越来越冷了？”
不是那种刺骨的冷，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凉，黎簇把小胖抱得更紧了，那条胖蛇不安地扭动着，发出嘶嘶的警告声。
“前面有东西。”
张麒麟忽然停下脚步。
众人齐刷刷停下。
红念安的竖瞳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流转，她盯着前方那片纯粹的黑暗，看了很久，然后说。
“活的。”
这两个字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活的。
在这片埋了三千多年尸骨的地方，还有什么东西是活的？
“是什么？”
无邪问。
红念安没有回答，只是往前走了几步，魔杖尖端的光芒更亮了一些。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
在前方十几米处，岩洞的尽头，是一片巨大的、垂直的岩壁。岩壁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某种东西……它们像藤蔓，又像触手，通体是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在黑暗中微微蠕动。而那些藤蔓的末端，挂着一颗又一颗人头一样的东西。
不是人头，是人脸。
那些人脸紧闭着眼睛，表情扭曲，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随着众人的靠近，其中一张脸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全是眼白，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它在看着他们。
“我操！！！”
王胖子吓得差点跳起来。
“这他妈什么东西！”
“别动。”
红念安的声音依旧是平的，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警告。
“也别出声。”
众人屏住呼吸。
那张脸盯着他们看了几秒，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恢复了之前那种沉睡的状态。
“金星伞。”
谢雨臣的声音压得极低。
“这就是金星伞。”
“什么东西？”
黎蔟的声音都在抖。
“是能要你命的东西。”
谢雨臣说。
“牧民说的鬼灯，就是它们，它们发出的光会把人引过去，然后……”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然后就会变成那些人脸的一部分。
“现在怎么办？”
黑瞎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