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峰点了下头。
“峰哥那边怎么说?”关耀祖问。
“他说他来清虫子。”张海峰声音很低,“让咱们全撤回来,不准出岛。”
关耀祖愣了一下。
“他来清?这外面五万只……”
他说到一半,自己顿住了。
五万只。一个人。
关耀祖张了张嘴,把后半截话咽回去了。
脚步声从后面传来。秦玥带着阿古丽、赵曼走过来,战甲上的虫血还没擦,沈远桥跟在最后,面罩推上去,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张哥。”秦玥开口,“林先生那边有消息吗?”
“有。”张海峰说,“他说玄幽骨尊快到了,他来清外围的虫子。”
秦玥眉头皱了一下。
“……他一个人?”
“一个人。”
赵曼忍不住了,往前一步,战甲靴子踩在地面上“哐”一声响。
“五万只!他一个人怎么清?还有那个骨头架子也快到了,他要是一个人扛两边的——”
“赵曼。”秦玥低声打断她。
赵曼闭嘴了。腮帮子咬得死紧,没再吭声。
阿古丽靠在护罩边缘的岩壁上,没说话。她低着头,手指在战甲关节处慢慢摩挲,那是她刚才和虫群近身搏斗时留下的划痕,挺深,差点划穿内衬。
沈远桥站得离众人稍远些,靠着断崖边缘那棵被毒液腐蚀得半死不活的枯树。他望着护罩外面那片黑压压的虫群,目光落在更远处——那里是京都的方向。
也是他全家丧命的方向。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攥着破甲战刃的刀柄,指节泛白。
“他答应过的。”沈远桥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沈远桥没回头,仍然望着那片虫群。
“他答应让我亲手报仇。”
关耀祖看着沈远桥的背影,喉咙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他转头望向护罩外。
远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道黑色的影子。
——
流云岛外围,三公里。
林宇峰悬停在半空。
延伸到东侧,像打翻的墨汁,把原本碧蓝的海水染成污浊的黑。变异螳螂的振翅声隔着三百米都震得耳膜发麻,毒液喷在海面上,“滋滋”冒白烟,浮起一层死鱼的肚皮。
五万只。
也许更多。
林宇峰低头看了两秒。
他调出系统空间。
【云爆弹剩余:8412枚】
够了。
他抬手。
第一枚云爆弹脱手而出,拖着淡白色的尾迹坠向虫群最密集的区域。
然后是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十枚齐射。
二十枚齐射。
三十枚齐射。
白光在海面上接连炸开。
第一团火球膨胀的瞬间,周围二十米内的变异螳螂连嘶鸣都来不及发出,甲壳在三千度高温中崩裂、汽化,墨绿色的血还没喷出来就被蒸干。
第二团火球在五十米外炸开,冲击波横扫海面,掀翻成片的虫群。那些飞在半空的被气浪拍进海里,浮在水面的被压进水下三米,甲壳开裂,肢体折断。
第三团、第四团、第五团……
三十枚云爆弹在五秒内全部引爆。
海面上烧起一片火海。
橙红色的火光映在林宇峰的战甲上,暗黑色的金属被染成流动的琥珀色。他没有停顿,反手又是二十枚。
虫群的嘶鸣声变了。
从一开始那种充满攻击性的、示威式的嘶叫,变成了混乱的、无措的、不知道往哪躲的哀鸣。
它们没见过这种东西。
它们不怕子弹,不怕炮火,12.7毫米重机枪打在甲壳上只留白印,单兵火箭弹不凑巧都炸不开缝隙。可这种从天而降的白光,一炸就是一片,沾上的甲壳开裂,溅上的肢体断折,离得近的直接汽化。
它们开始后退。
但退不了。
外围的虫群被里面的同类堵着,里面的想往外冲,外面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在往里挤。
挤成一团。
林宇峰看准了。
又是二十枚。
这回他投得刁钻——三枚一组,呈三角形落进虫群最密集的区域。炸开的火球膨胀、交融,连成一片直径五百米的火海。里面的虫子被烧成焦炭,边缘的被冲击波掀进海里,再也没浮上来。
【主人,虫群密度正在下降。当前估算剩余约三万八千只。】
林宇峰没应声。
他继续投弹。
——
流云岛,量子护罩内侧。
所有人都在看。
关耀祖靠在护罩边缘,面罩推上去,眼睛瞪得老大。他张着嘴,半天没蹦出一个字。
赵曼站在他旁边,战甲手套攥得死紧,指节泛白。她盯着海面上那片接连炸开的火海,盯着那个悬在半空、不断投弹的黑色身影,喉咙动了动。
“……我操。”她终于憋出两个字。
秦玥没说话。她站在人群最前面,手搭在护罩边缘那道无形的屏障上,目光一直追着那道黑影。
阿古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岩壁边走了过来。她站在秦玥身后半步的位置,没靠太近,也没离太远。她的目光扫过海面上那些翻滚的虫群,扫过那片还没熄灭的火海,最后落在那道黑色的身影上。
她没说话。
沈远桥还是靠在枯树边,还是望着那个方向。
他的手指松开刀柄,又攥紧。松开,攥紧。反复几次。
“……他在赶时间。”他低声说。
关耀祖转头看他:“什么?”
“玄幽骨尊快到了。”沈远桥声音很平,“他在赶时间,要在那东西来之前清完外围的虫子。”
关耀祖愣了一下,转头又望向海面。
那边,火海还在扩散。黑色的身影仍在半空悬停,一枚接一枚的云爆弹从他手中脱离,拖着淡白色的尾迹坠向虫群。
他投弹的速度太快了,快得让人几乎数不过来。三十枚、四十枚、五十枚——关耀祖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波了。
他只看见海面上的虫群在减少。
那些黑红色的潮水原本覆盖了整个海面,像打翻的墨汁,浓得化不开。现在墨汁被火光撕成一块一块的,中间露出大片焦黑的空当,浮着烧焦的虫尸和折断的翅膀。
可林宇峰还没停。
他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投弹机器,机械地重复着取弹、投掷的动作,连停顿都不需要。
关耀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峰哥这……”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没人接话。
关耀祖自己接着说下去:“以前峰哥做什么事都算得很精,投弹要算成本,杀虫要看收益,从不做亏本买卖。”
他望着海面上那道黑色的身影,声音越来越低:
“现在他根本不算了。”
沉默。
张海峰站在人群最边缘,望着那边,很久没说话。
——
二十分钟。
林宇峰投了四百枚云爆弹。
海面上已经看不见完整的虫群了。只有零星的黑红色身影在火海边缘扑腾,有的翅膀烧没了,一头栽进海里;有的甲壳开裂,挣扎着往外爬,爬着爬着就不动了。
【主人,流云岛外围虫群估算剩余约六千只。分布零散,已无法形成有效攻击阵型。】
林宇峰停下手。
他低头看了看海面。那些还没死的变异螳螂失去了统一指挥,像无头苍蝇似的四散乱窜。有的往深海飞,有的往岸边扑,还有几只在原地打转,复眼茫然地转动,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几只变异螳螂苟延残喘,烧秃翅膀的直接掉海里喂鱼,甲壳裂了的爬两步就僵在礁石上,彻底凉透。
林宇峰悬在半空,暗黑色战甲紧贴身体。哑光金属面不反光,上面溅的墨绿色虫血早被海风吹干,只剩几道浅印子,透着刚打完硬仗的狠劲。
他扫了眼海面的狼藉,抬头往江城方向看,眉头拧成疙瘩:“流云岛这波虫群还算扎堆,云爆弹一轰一大片,清着痛快!江城那边不行,虫子散得跟沙子似的,浪费了好多云爆弹!”
话刚说完,天瞬间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