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门外的心腹太监刘严小心翼翼地叩门，有要事禀报。
朱瞻基冷冷地拉开房门，任由寒冷的夜风灌进温暖的房间：
刘严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回殿下，李景隆……被赵王灭了满门。曹国公府上下七十三口，无一幸免。”
“你说什么？李景隆被三叔……灭门了？”
朱瞻基猛地转过身，烛火在他幽深的瞳孔里猛地一跳。
平日温润如玉的面具瞬间碎裂，露出一抹惊心动魄的戾气。
门口垂手侍立的心腹太监刘严，头皮一阵发麻，将身子躬得更低，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回……回太孙殿下，千真万确！赵王殿下昨日傍晚率大批锦衣卫围了曹国公府，说是……查出了谋逆铁证，李国公率家丁反抗，被……被当场格杀，阖府上下……鸡犬不留，府邸……也给一把火烧了！”
“嗬……”一声极轻、却冰冷刺骨的笑声从朱瞻基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他缓缓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背影在烛光下拉得老长，带着一种噬人的压迫感。
“我这个三叔……疯起来，还真是六亲不认，鬼神皆避啊。”
李景隆是他花费无数心血才拉拢过来的勋贵支柱，也是他未来制衡二叔的重要棋子！
这枚棋子，他藏得深，用得慎，指望着它在关键时刻能发挥奇效。
可如今，竟被朱高燧这个疯子，用如此酷烈、如此不留余地的方式，连根拔起，碾为齑粉！
这不仅仅是断他一臂，更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和羞辱！
刘严小心翼翼地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殿下，今日早朝，杨士奇、杨荣诸位大人联名弹劾赵王擅杀勋贵，破坏国法，言辞极为激烈。可……可谁知，汉王殿下竟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拿出了一堆所谓的‘证据’，说李国公贪污军饷、资敌卖国，甚至勾结匪类意图在年节作乱……硬生生把三殿下的‘擅杀’，给掰成了‘为国除奸’……”
“啪！”
一声脆响！
朱瞻基手中一直把玩的那块上好的和田玉环，被他生生捏碎！
碎玉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淌下，他却仿佛毫无知觉。
“命好……呵呵，我这位二叔，当真是天命所归，洪福齐天呐！”
朱瞻基抬起流血的手，看着那抹刺目的红，嘴角勾起一抹极致讥讽，“钱庄挤兑，险些引发民乱，他竟能想出‘限额兑付’和发行新钞的奇招，反败为胜，让皇爷爷对他刮目相看……”
他慢慢搓着掌心的血和碎玉，仿佛在品味这痛楚：“盐场屡屡出事，断水、投毒、士绅鼓噪……每一次都看似要将他逼入绝境，他却总能绝处逢生！王小虎发现新泉眼是巧合？那些恰到好处出现的‘义士’击退捣乱者是巧合？今日这准备充分的‘铁证’，也是巧合？”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运气，三次、四次……那就是本事！我之前，终究是小瞧了他。只当他是个走了狗屎运的莽夫，以为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就能让他灰头土脸，失宠于皇爷爷……”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自嘲，“现在看来，我那点小打小闹，在他眼里，恐怕如同稚子舞剑，可笑至极！”
刘严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殿下息怒！是奴才们无能！办事不力！”
“起来！”朱瞻基低喝一声，语气却奇异地平静了下来，“这不怪你们。对手是狐狸成了精，猛虎长了翅，是我们自己……段位不够。”
他走到水盆边，慢条斯理地清洗着手上的血迹，水波荡漾，映出他冰冷而坚定的眼神。
“李景隆死了，这盘棋，我们丢了一个重要的‘车’。但棋局，还没结束。”
他擦干手，重新坐回榻上，姿态恢复了平日的雍容，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火焰，却比方才更加炽烈，也更加危险。
“三叔这把刀，锋利是锋利，可惜……太疯了，疯到连握刀的人，都未必能完全控制。”
一丝深沉如渊的谋略之光，在他眼底缓缓凝聚。
“二叔能借这把刀杀人，我为何不能……想办法让这把刀，反过来伤了他自己？”
“传我的话给杨师傅他们，李景隆的案子，不要再争了。人都死了，再争下去，除了显得我们狭隘，别无益处。反而……要适时地表露出对二叔‘明察秋毫’、‘顾全大局’的……钦佩。”
刘严一愣，随即恍然，眼中露出钦佩之色：“殿下高明！以退为进，彰显气度！”
“气度？”朱瞻基嗤笑一声，“我要的不是虚名！是要让皇爷爷看清楚，谁才是真正能为这江山社稷忍辱负重的人！更要让满朝文武明白，追随东宫，或许会暂时受些委屈，但长远来看，才是正道！”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吃进去的，总有一天要吐出来。今日他朱高煦凭借诡诈和运气赢得的一切，来日，我朱瞻基会让他连本带利，加倍奉还！”
“至于三叔……”
朱瞻基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冷意，“他最喜欢玩火，那我就给他添柴，加薪！让他这把火烧得更旺，旺到……足以将他和他想要保护的人，一齐焚为灰烬！”
腊月二十六，距离除夕仅剩三天。
金陵城飘起了细碎的雪花，将这座千年古都装点得银装素裹。
就在这年关将至的当口，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如同春雷般炸响在整个大明商界！
汉王殿下有令！新盐品鉴会暨代理权招标大会，今日午时于户部衙门大开！天下商贾，均可竞标！
随着锦衣卫纵马传令声传遍金陵大街小巷，整个商界如同沸腾的开水，瞬间炸开了锅！
快！备车！去户部衙门！
掌柜的，咱们的银票都带齐了吗？
这雪花盐代理权，必须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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