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兵志》有载:漠北战法,以骑射为本,尤善设伏。每以羸兵诱敌,伏精骑于险隘,俟其半入而击之。
此刻的乌兰布通峡谷,正上演着这古老战术最血腥的版本。
他娘的!缩头乌龟当上瘾了是吧?崖顶传来巴特尔粗野的怒吼。
眼见滚石火箭大多被谷底参差巨石阻挡,难伤躲藏其后的明军主力,这位鞑靼猛将彻底失去耐心,传令!给老子从谷口强攻!把他们碾成肉泥!
呜——呜——呜——三声凄厉的牛角号撕裂长空,谷外黑压压的鞑靼骑兵如同决堤洪水,朝着狭窄的谷口汹涌扑来!
来了!陈玉堂瞳孔骤缩,嘶声高喝,
长枪列阵!刀盾护翼!弓弩手上崖!
得令!千余明军齐声怒吼,迅速变阵。
这些经历过西山特训的勋贵子弟与老兵,此刻展现出惊人的军事素养。
长枪如林前指,盾牌层层叠架,弓弩手迅速占据谷口两侧高坡——整个谷口瞬间化作嗜血绞肉机!
吴天宝!陈玉堂猛拍身旁巨汉肩甲,你带敢死队顶在最前!务必守住第一道防线!
瞧好吧!吴天宝咧嘴露出森白牙齿,反手将斩马刀往地上一顿,爆喝如雷,不怕死的跟老子上!让鞑子见识见识什么叫铜墙铁壁!
第一批鞑靼骑兵已冲至五十步内!
马上骑士狰狞的面目清晰可见,弯刀映着惨淡天光,马蹄踏碎枯草,溅起漫天尘土!
放箭!徐景明虽脸色发白,却果断挥旗下令。
嗖嗖嗖——!
数百支利箭离弦而出,如同死亡蜂群扑向敌阵!
冲在最前的鞑靼骑兵顿时人仰马翻,战马悲鸣与骑士惨叫混成一片!
但后续骑兵毫不畏死,踏着同伴尸体继续冲锋!
再放!徐景明声音发颤,却毫不退缩。
第二轮箭雨再降,又一片鞑靼骑兵倒下。
可敌人实在太多!
眨眼间,先锋已冲至二十步内!
长枪!刺!
吴天宝声若奔雷,率先迎敌!
噗嗤!
噗嗤!
噗嗤!
丈二长枪突刺如毒蛇吐信!
最前排鞑靼骑兵连人带马被串成血葫芦!
吴天宝更是勇不可挡,斩马刀横扫竖劈,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
一颗鞑子头颅被生生砍飞,滚烫鲜血喷了他满头满脸!
痛快!这黑塔般的汉子狂笑着抹了把脸,反而更显狰狞,再来!老子还没杀够!
然而鞑靼骑兵如同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二波骑兵已趁势突入,弯刀劈砍盾牌砰砰作响!一名明军盾手手臂被齐肩斩断,惨叫着倒地,缺口瞬间被敌骑涌入!
补位!快补位!陈玉堂急得双目赤红,亲自挺枪冲上!
这位平日温文尔雅的靖海侯世子,此刻枪法狠辣刁钻,专刺敌军咽喉要害!
连挑三名敌骑后,他嘶声怒吼:大明儿郎!守不住谷口,里面两千兄弟都得死!想想萨日朗部落的汉家姐妹!
这话如同烈火烹油!
所有明军想起那五名女子的惨状,眼中瞬间燃起复仇火焰!
杀光这些畜生!徐景明也豁出去了,夺过身旁阵亡士兵的长矛,不顾身份尊卑亲自加入战团。
虽然他武艺平平,但那股拼命的架势竟也刺倒一名敌骑!
战斗瞬间白热化!
谷口狭窄地形限制了骑兵冲锋,却也让厮杀更加惨烈!
刀剑碰撞声、骨骼碎裂声、垂死哀嚎声不绝于耳!鲜血很快浸透土地,汇成汩汩细流,空气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甜!
吴天宝犹如战神附体,斩马刀舞得水泼不进!
一名鞑靼百夫长策马冲来,被他侧身躲过弯刀,反手一刀劈断马腿!战马哀鸣倒地瞬间,吴天宝腾空跃起,刀锋划过优美弧线——那百夫长连人带甲被劈成两半!
内脏哗啦淋了周围敌兵一身!
哈哈哈!废物!都是废物!吴天宝状若疯魔,浑身浴血如同修罗,还有谁?!
这般悍勇终于激起鞑靼凶性!
五名骑兵同时围上,弯刀从不同角度劈来!
吴天宝格开两刀,第三刀却深深砍入他左肩!
铠甲碎裂声清晰可闻!
天宝哥!徐景明惊呼。
滚开!吴天宝竟不顾剧痛,反手抓住嵌在肩头的弯刀,右手斩马刀雷霆般劈下!
那偷袭者连人带刀被劈飞出去!
余下四骑被这悍勇震慑,稍一愣神,已被周围明军乱枪捅死!
痛快!真他娘痛快!吴天宝踉跄站稳,任肩头鲜血淋漓,反而放声狂笑,老子今天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然而个人勇武终究难敌绝对数量!
鞑靼骑兵仿佛无穷无尽,倒下一批又涌上一批!
明军阵线被迫逐步后退,原本千人的队伍已锐减至六百!
尸体堆满谷口,后来者竟要踏着同伴尸骨继续战斗!
不能退!一步都不能退!陈玉堂声音嘶哑,长枪早已折断,此刻挥舞着卷刃的腰刀勉力支撑。
他左臂中了一箭,鲜血顺着手臂流淌,握刀的手却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力竭!
徐景明更惨,大腿被流矢射穿,靠拄着长矛才能站立。
这位魏国公侄孙此刻满面血污,官袍破碎,哪还有半点金陵纨绔模样?
但他依然在声嘶力竭地指挥残部:弓弩手省着点箭!瞄准了再射!
最惨烈的当属正面防线!
吴天宝身旁的敢死队已十不存三!
尸体堆成矮墙,活人就在尸堆后搏杀!
一名士兵肠子流出体外,竟用左手塞回去,右手还在挥刀!
另一个被砍掉半张脸的士兵,兀自抱着敌骑大腿用牙齿撕咬!疯子!这些南蛮子都是疯子!一名鞑靼骑兵惊恐后退,却被督战的巴特尔一箭射穿后心!
后退者死!给老子冲!血腥厮杀持续整整一个时辰!
夕阳西斜,霞光如血,将这片修罗场染得更加骇人!
明军虽拼死抵抗,但兵力差距实在太大!
阵线已从谷口退入峡谷十余丈,活动空间被进一步压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