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你了解商鞅这个人么？”
庭院之中，苏哲给李承乾倒了一杯茶，紧接着也给李渊也倒了一杯。
眼前这对李家爷孙，刚才还在讨论关于兵权的问题。
“老师，商鞅我学过。”
李承乾刚才还在思考关于府兵制的问题。
结果现在忽然听到了苏哲谈起了商鞅这个古人，一开始他有些疑惑。
商鞅变法么，这谁不知道。
秦之强大，商鞅变法功不可没。
历史上历次的变法之中，要说谁最成功，那还真就是变法老祖宗商鞅。
“商鞅此人，能力卓越，想法激进，但谋事不谋身，可惜了。”
李渊美滋滋的喝了一口清爽的茶水，然后接过了话头。
“没错，商鞅最后的结局，确实挺让人唏嘘的。”
苏哲放下了茶壶，随后叹了口气。
其实，一开始苏哲也以为，商鞅就是一个激进的理想主义者。
通过秦国这样一个积弊贫弱的国家来实现商鞅自己的理想。
即便后来的结果，令人唏嘘。
但不得不说，商鞅成功的让秦国，走出了积贫积弱，从战国最弱，一跃成为了战国最强大的一方。
也为后来，秦始皇一统天下，打造了夯实的基础。
但商鞅变法，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要知道，同一时期，其实其他诸侯，也其实都在或多或少的变法。
那为什么，只有秦国，成功了？
其他国家，比如楚国、齐国这些，怎么就失败了？
原因很复杂。
但首先有一点需要说明。
“你们看过商君书么？”
苏哲忽然来了这么一句话，顿时就把李渊和李承乾都弄得比较尴尬。
“看过。”
等了几秒钟后，李渊才幽幽的说出这个答案。
商君书是什么？
其实就是商鞅变法的方式。
数千年来，商鞅在华夏文明中，都是一等一的大恶人代名词！
没错，别看后世提及商鞅变法，使得秦国强大。
似乎是在吹捧商鞅。
但实际上，历朝历代对于商鞅的批判，是政治正确！
就和批判秦始皇是一个道理。
批判秦始皇，是儒家在记恨这位千古一帝吗？
有一定的因素，但绝不是决定性因素。
不尊儒的皇帝又不是只有一个始皇帝。
人家刘邦，把儒生的帽子当尿壶，怎么不见儒家把汉高祖给写成暴君？
汉武帝独尊儒术，也不见得儒家把刘彻立为万世楷模啊。
只能说，有一定因素，但绝不是主要因素。
关键还是那句话，商鞅的残暴，是最能衬托出后世儒门仁慈的对立面。
“自汉朝开启外儒内法的统治方式，把商鞅描绘的越是残暴凶恶，儒家的后来者就越是能心安理得的享受仁慈的名声。”
苏哲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李承乾还是有一些晕乎乎，不是很理解其意思。
但是李渊却瞬间琢磨出味道来了。
“苏先生之言，妙哉妙哉！”
“啥意思？”
李承乾又愣了。
“承乾啊，你也看过商君书是吧，你觉得你爹看没看过？再往前一点，历朝历代，有多少人看过这本‘禁书’？”
苏哲又倒了一杯茶。
然后抬起头来，笑眯眯的看向了有些发愣的李承乾。
商君书，是历朝历代都明令禁止的绝对禁书。
可苏哲这句话，却揭开了一个被人忽视的事实。
那便是，历朝历代，看这本书的人，或者说了解商鞅变法核心内容理念的人，绝不在少数。
并且，全都是统治阶层！
如果按照恶名程度来算。
满分一百分，商鞅就是被塑造成为那一百分的选手。
历朝历代，下到黎民百姓，上到统治阶层，都会认为商鞅这个人该死，死得好。
那么问题来了，外儒内法的后来统治阶层，他们的残暴从一百分降低到九十分，是不是就变成了——仁慈？
这个话题，其实早就有答案了。
“嘶！！！！”
李承乾忽然抖了一下。
“卧槽，这么不要碧莲吗？！”
“咳咳！”
李渊差点被李承乾一惊一乍，把手里面的茶水都差点撒出来。
“呵呵，看破不说破。你以为商鞅变法，将整个王朝都推向极端，其他人不想这么做吗？”
商鞅变法核心逻辑其实一直都很简单。
那就是，如何最大可能的榨取民力国力。
古典军国主义国家的典型代表。
商鞅是完全将秦国，打造成为了一个机器。
他是怎么做的呢？
首先，商鞅来了一招愚民之术，紧接着开启御民之术。
他让老百姓，变成了只知道种地和打仗的‘螺丝’。
用严酷的刑罚来不断驯化这些螺丝。
最后，划时代的开启了阶层上升通道。
就跟模仿里面，只知道原地转圈的驴，在前面顶一个胡萝卜那样。
商鞅第一次，开创了用整体制度来极致榨取所有人的价值。
要解释整个商鞅变法，其实不需要理清楚那么多弯弯绕绕。
只需要知道一点。
商鞅变法的目的，就是系统性的可持续竭泽而渔！
后世之人，无论是历史上的历代王朝，其实或多或少都有这样的手段。
毕竟，国力的强盛，其实很大程度上，就在于统治阶级能不能高效的榨取底层民力……
老实说，以后世现代人的角度来看商鞅变法，会越看越觉得奇葩。
甚至是，带着天然的反感。
可在当时，秦国的老百姓们，却愿意被这么压榨。
因为，与此同时的其他六国百姓，过的还特么不如秦国老百姓呢！
关键是，商鞅亲手打造出来的这套体系，形成了完美的闭环。
耕——战——劫。
依托于军功爵位制度，第一次在华夏大地上，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阶层跃升通道。
这等于是给秦国的百姓，一个名为盼头的东西。
商鞅完美的将秦国上下所有阶层，都绑到了战争这台机器上面。
整个秦国上下，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战争而服务。
这也是为什么秦国的变法，能在极短的时间内，一跃成为了最强之国。
但这种饮鸩止渴的方式，也会带来巨大的反噬。
秦朝后面一统天下，这套完全依托于古典军国主义制度下的体系，就彻底玩不转了。
因为……没有地方给你去打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