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山坡上,一大一巨二佬蹲在田埂边,一位掂量着手里沉甸甸的土豆,另一位拿着刚送来的报告。
大佬道:“我们算过了,就这一季土豆,我们边区起码能挤出十万吨支援前线,河南的急,能缓一大口。”
“光缓不行,要根治。”
巨佬目光投向更远的山梁,那里,一片片类似木薯、叶子肥硕的陌生作物正在风中摇曳,
“化肥厂要加快,河南、山东、华北,年产一百五十万吨尿素是底线,将来搞大工业,多少人要脱产吃饭,就靠这些黑科技了。”
“那山上种的……”
“那是下一张牌。”巨佬拍拍手上的土,站起身,眼中映着远方的梯田,“鬼子以为烧了粮仓就能掐死我们,他们错了。”
“我们的粮仓,不在地上,在手里,在脑子里,在这片打不垮、饿不死的土地上。”
其实,仗打到四月,粮食问题,成了比鬼子更大的问题。
但延州早有后手。
去年胶东、苏北、陕甘宁那一片片冒着白烟的小厂房,不是摆设。
那是大佬们咬着牙,从牙缝里抠出资源,“爆”出来的化肥厂。
年产十几万吨尿素,当然,这放在后世是不够看的,但在1946年的华夏,这就是巨大产能了。
开春时,一道命令就下去了:“能种土豆的地,一寸也别闲着。”
当时还有人嘀咕,为啥只种土豆不种番茄,现在,所有人都在庆幸。
当河南、山东饿得眼睛发绿时,陕甘宁、苏北的田里,挖出来的不是黄金,胜似黄金。
一车车沾着泥的“土疙瘩”涌进新建的加工厂,出来时,成了雪白细腻的混合面粉。
沿着刚打通血脉的铁路,输向一座座吃不饱的城市。
窝头、面条、饼子……热气腾腾地从各家各户升起,暂时压下了饥肠辘辘的肠鸣。
“巨佬神了!”基层干部看着领到口粮的百姓脸上久违的活气,由衷感叹。
但延州窑洞里的人,眉头始终没松开。
“这只能救急,救不了穷,吃饭问题,根子上是生产力问题,小农经济,晚清就破产了,我们得换个活法。”
一场更浩大,更艰难的战役蓝图,被送到了所有干部面前:
土地国有,公社经营。
工厂(化肥、农药、农机、钢铁、发电),从省到县,甚至到有条件的乡镇,全部建起来。
农科所、兽医站、种子研究中心,全面铺开。
拖拉机手、维修员,必须培训。
指标更是吓死人:
五年,发电量翻二十倍。
五年,化肥百万吨,十年,五百万吨。
五年,钢铁百万吨,十年,千万吨……
与会的老革 命、新干部,听得热血沸腾,然后眼前一黑,妈呀,这不是要他们干活那么简单啊,这是要他们把下辈子的命也预支了。
“没资金,延州给一部分,剩下的自己想办法。”
“没人才,三顾茅庐去请,绑也得绑来。”
“不懂就学,谁瞎搞,就去掏三年粪坑浇土豆。”
巨佬的话,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命令一下,古老的北方大地上,一场“涂改”风暴席卷而过。
地契被收回,界碑被推倒。
以村、乡为单位的“公社”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土地、农具、牲口被集中起来,第一批进口的拖拉机和国产的“解放”牌卡车,轰鸣着开进陌生的田野。
与此同时,一种更神秘的作物,在农科员的指导下,被种进了最贫瘠的沙土地里。
淀粉树。
名字虽土,来历却不凡。
这是八十年后大洋彼岸的“航天育种”黑科技,红薯和马铃薯的杂交后代。
种一次,能像韭菜一样连着收好几年。
亩产超七吨,淀粉含量接近一半。
苏御正是看中了这点,采购了一批种苗过来试种。
“这……这真是粮食?不会是喂牲口的吧?”老农捏着那其貌不扬的种苗,满脸怀疑。
“能填肚子就是粮!”农科员嗓子沙哑,“首长说了,饿得快死的时候,观音土都得啃,何况这是正经能吃的。”
陕甘宁边区,一口气耕了五十万亩地来种这玩意。
这就是赌徒式地下注了,成了,多一道保险,败了,也无所谓。
……
“呜——”
火车风驰电挚。
窗外的景物被拉成模糊的绿与白的色带,无边无际的白桦林,接着是同样无边无际的草甸子,周而复始。
“上帝啊……苏维埃,太大了。”保罗少校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叹道,“光是贝加尔湖,我们就走了三天两夜,难怪我们打不过。”
这位前“大徳意志”装甲师虎式坦克营的营长,此刻穿着不合身的旧大衣,蜷在硬座车厢里。
他眼前挥之不去的,是东线战场上,毛熊坦克潮水般涌来的绝望景象,和此刻窗外这片大道令人咋舌的土地。
他曾是徳意志的钢铁骑士,从嘶大琳格勒的废墟打到安特卫普的郊外,击毁的毛熊坦克和突击炮超过百辆。
他的虎式座驾如同被战神祝福,从未被真正击穿。
直到泊林城外。
那辆怪物出现了。
轮式,快如鬼魅,扛着一门100毫米炮,两千米外,开火。
光芒一闪,他麾下三辆钢铁巨兽就像被热餐刀切开的黄油,瞬间化作燃烧的铁棺。
他愤怒还击,三发88毫米炮弹全部打飞了。
然后,换来的,是一道致命的白光。
穿甲弹像撕纸一样洞穿了虎式最厚的首上装甲。
高温金属射流和碎片在狭窄的车舱内疯狂翻滚。
装填手和炮手甚至没来得及哼一声,就死翘翘了。
他也被灼伤,是被浑身是血的驾驶员把他拖出来的。
他的战争,和他的第三帝国一起,在1945年春天的焦土上,画上了句号。
很幸运,他在战俘营里只待了两周,一群神秘的华夏人来了。
他们招聘坦克手,去华夏当教官。
保罗毫不犹豫报了名,战俘营不是人待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他听说了,在泊林外围终结他的那辆轮式坦克,来自华夏。
他想亲眼看看,那些打败他的钢铁怪物,到底是谁造出来的。
于是,他和一群同样不甘沉沦的战友,包括他的好友,另一位坦克王牌米勒,以及一批心高气傲,却已无天空可翱翔的徳国飞行员,被塞上了这列开往远东的火车。
西伯利亚大铁路用它仿佛无穷无尽的长度,给这些骄傲的败军之将上了最后一课。
徳国过去四年,是在对抗一个何等庞大的巨人。
“别想了,”米勒拍了拍他的肩膀,“活着的,得想办法继续活,你的家人……”
“弟弟没了,其他还活着。”保罗低声说,“华夏人给的安家费,三百米元,他们买了食物囤着。”
“你比我好多了。”米勒扯了扯嘴角,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我什么都没了,也好,无牵无挂。”
另一个车厢里,徳国飞行员们抱怨:
“去一个又穷又乱的国家,教那些可能连飞机都没坐过的农民开飞机?简直是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