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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4章 惨烈反击
    三个时辰的光景,在傅家桥阵地上仿佛被拉成了漫无尽头的炼狱。日军的冲锋一次比一次凶狠,像是涨潮的海水,退去时裹挟着满地狼藉,卷来时又带着更汹涌的杀气。

    阵地前沿的临时工事早已被炮火削平,露出下面褐红色的泥土,混着暗红的血渍,被炮弹的气浪掀翻又压实,变得又黏又硬,踩上去能听见鞋底与泥块摩擦的“咯吱”声。

    佐藤在后方山腰的观察所里,军帽下的额头青筋暴起,用望远镜死死盯着阵地中央那面残破却始终未倒的旗帜,军靴在临时搭建的木板地上碾出深深的印痕,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废物!都是废物!”他猛地将望远镜砸在桌上,金属边框磕在地图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命令第三中队放弃正面纠缠,从侧翼洼地迂回,绕到支那军阵地右翼的断墙缺口!机枪中队立刻前移三百米,架设重机枪阵地,给我把支那军的火力压下去!让他们抬不起头!”他对着传令兵嘶吼,唾沫星子溅在对方紧绷的脸颊上,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王超奎正用刺刀狠狠挑开一个日军的喉咙,温热粘稠的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脸一身,顺着脸颊滑进领口,带来火烧火燎的刺痛。

    他反手用枪托砸倒另一个扑上来的日军,听到右翼传来“哒哒哒”的密集枪声,夹杂着弟兄们急促的呼喊,立刻抹了把脸,血水混着汗水在他黝黑的脸上冲出几道沟壑。

    “狗日的小鬼子想抄后路!”他朝着右侧断墙方向吼道,声音因长时间嘶吼变得沙哑,“二娃子,带你的班顶上去!把缺口堵死!莫让龟儿子些钻了空子!”

    “晓得了,营长!”二娃子是个矮壮的四川兵,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刀疤在硝烟中更显狰狞,此刻咧着嘴露出两排黄牙,操着浓重的川音应道,“龟儿子些敢来,老子把他们脑壳敲烂当球踢!”

    他一挥手,手里的步枪“哐当”一声磕在断墙上,十几个士兵猫着腰跟在他身后,贴着断墙根快速移动,步枪的枪管在残垣后时不时探出,喷出火舌。

    很快,侧翼的枪声就变了调,原本急促的点射变成了密集的对射,夹杂着四川话的怒骂“龟儿子往哪躲”“吃老子一枪”和日军被击中后的惨叫。

    阵地上空,子弹带着尖锐的呼啸穿梭,像飞蝗般密集,“嗖嗖”声不绝于耳,擦过断墙时溅起碎屑,打在裸露的钢筋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一个川军狙击手趴在被炸塌的碉堡残骸里,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稚气,此刻却眼神锐利如鹰。他的枪管上缠着灰布条,刚好露出一个狭窄的瞄准缝,枪口稳稳地对着百米外的日军阵地。

    瞄准镜里,一个日军机枪手正疯狂地扣着扳机,机枪“哒哒哒”地喷着火舌,子弹像毒蛇般窜向川军阵地,压得正面的几个弟兄只能缩在弹坑里,连头都不敢抬。

    狙击手深吸一口气,胸腔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瞄准镜的十字准星稳稳锁在日军机枪手的钢盔上。三秒后,他缓缓呼气,手指猛地扣下扳机——“砰”的一声闷响,子弹带着破空的锐啸飞出。

    远处,那日军机枪手的钢盔猛地向后一仰,脑袋像断了线的木偶般歪向一边,身体“哐当”一声砸在机枪上,机枪瞬间哑火。

    狙击手没有丝毫迟疑,像狸猫般迅速翻滚,刚挪开两步,刚才趴的地方就被几发子弹“嗖嗖”打中,泥土和碎石“噗噗”溅起。

    “好枪法!”旁边一个抱着步枪的士兵低赞一声,操着地道的四川话,嘴角因用力而咬出红痕,“狗日的小鬼子,看你还嚣张!”

    但日军的机枪很快又响了起来,这次换了个位置,架在一辆被打坏的装甲车后面。机枪手躲在钢板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子弹“嗖嗖”地打在川军阵地的砖石上,碎屑“噼里啪啦”乱飞。

    川军的轻重机枪立刻还击,“哒哒哒”的枪声连成一片,双方的机枪子弹在阵地中间织成一道密集的火网,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灼热的金属味,谁也不敢轻易探头。

    突然,远处传来“咻——咻——”的破空声,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死神的镰刀划破空气。是日军的迫击炮!王超奎心里猛地一紧,瞳孔骤然收缩,对着周围的弟兄嘶吼:“卧倒!快卧倒!”

    士兵们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扑在地上,身体紧紧贴着滚烫的泥土。下一秒,炮弹就“轰隆——轰隆——”地砸了下来,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气浪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在每个人的背上。

    泥土和碎石像雨点般落下,砸在钢盔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王超奎猛地扒开身上的土,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嘴里满是泥沙和硝烟味。

    他抬头一看,不远处的一个弹坑里,几个刚才没来得及卧倒的士兵被炮弹直接掀飞,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落在十几米外的地方,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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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眼睛瞬间红得像要滴血,猛地抓过身边的迫击炮炮手,那炮手的胳膊被弹片划伤,正咬着牙用布条缠伤口。“给老子打回去!瞄准小鬼子的迫击炮阵地!坐标刚才测过,给我往死里轰!”

    炮手早已测好了方位,脸上沾着黑灰,眼神却异常坚定。他麻利地调整炮口角度,旁边的弹药手迅速递过炮弹,他接过炮弹,“哐当”一声塞进炮膛,猛地一拉引绳。

    “咻——轰隆!”炮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呼啸而去,在日军迫击炮阵地附近炸开,虽然没直接命中,但巨大的冲击波还是让那边的迫击炮晃了晃。

    “再来!”炮手咬着牙,额头上的汗珠混着血水流进眼睛里,他却连眨都没眨,又一发炮弹被塞进炮膛,“咻——”这次的准头更足,炮弹准确地落在日军迫击炮阵地中央,“轰隆”一声巨响,直接掀翻了日军一门迫击炮,几个正在装弹的日军炮手被气浪掀得飞了起来,像断线的风筝般落在远处。

    “要得!”旁边的士兵们忍不住欢呼起来,川音里满是压抑许久的兴奋,有人甚至用力捶了一下地面,震得手上沾满泥土。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哐当——哐当——”像是巨兽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几辆日军坦克顶着黑烟,像钢铁巨兽般碾过田野,履带“咯吱咯吱”地压过烧焦的庄稼地,朝着阵地冲来。

    坦克履带压过的地方,翠绿的庄稼和褐色的泥土被翻起,留下深深的辙痕,像一道道丑陋的伤疤。

    坦克炮口时不时喷出火光,炮弹“咻”地飞出,落在阵地上“轰隆”炸开,瞬间就炸出一个个直径数米的大坑,泥土混着碎弹片四处飞溅。

    “龟儿子的铁壳子!”一个川军士兵啐了一口,唾沫星子落在滚烫的地上,瞬间蒸发。他端起步枪朝着坦克疯狂射击,“砰砰砰”的枪声密集如雨,但子弹打在装甲上,只留下一个个白花花的弹痕,“叮叮当当”地弹飞,根本没用。

    王超奎看着坦克越来越近,炮口的火光在他瞳孔里跳跃,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几乎要滴出水来。他知道,靠步枪和手榴弹根本挡不住这些铁家伙,它们就是移动的堡垒,能轻易撕开阵地的防线。

    他目光扫过身边的士兵,看到一个叫赵老四的老兵,正紧紧抱着一捆用麻绳捆好的集束手榴弹,手指死死抠着木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决绝的平静。

    “老四,别乱来!”王超奎心头一紧,急忙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赵老四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笑,皱纹里积满了黑灰,操着浓重的川话,声音却异常清晰:“营长,这铁壳子不除,弟兄们遭不住。老子这条命,换它一个,值了!”他说完,猛地拉燃了导火索,“滋滋”的火花在他粗糙的手指间跳动。他朝着坦克冲了过去,佝偻着身子,脚步却异常稳健。

    “老四!”王超奎嘶吼着,想冲过去拉他,却被身边的两个士兵死死按住,他们知道,现在冲上去只会白白送死。

    赵老四跑得飞快,像一阵风般穿梭在弹坑之间。他左躲右闪,灵巧地躲过坦克机枪的扫射,子弹“嗖嗖”地从他身边飞过,打在地上溅起尘土。

    他猛地一个翻滚,绕到一辆坦克侧面,趁着坦克转向的瞬间,猛地跳上履带,履带转动的“咯吱”声震得他腿发麻。

    他用胳膊死死夹住坦克的观察窗,将集束手榴弹用力塞进坦克的履带和车身连接处,然后用尽全身力气一推,自己像块石头般滚到旁边的弹坑里。

    “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坦克履带被炸得粉碎,零件和钢铁碎片“噼里啪啦”地飞溅。坦克像条受伤的巨蟒,猛地一顿,履带“哐当”掉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只有发动机还在“突突”地冒着黑烟。

    “好!”阵地上爆发出一阵短暂而热烈的呐喊,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燃起了火焰。

    紧接着,又有两个士兵抱着集束手榴弹冲了出去,效仿赵老四的做法。

    第一个士兵刚跑出没几步,就被坦克机枪扫中,身体猛地一顿,像被割倒的麦子般倒在了半路上,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但第二个士兵没有丝毫犹豫,他利用战友的尸体作为掩护,连滚带爬地靠近另一辆坦克,在被发现的前一刻,将手榴弹塞进了坦克底部,一声巨响后,坦克的履带也断了。

    剩下的两辆坦克见势不妙,放慢了速度,炮口胡乱地喷着火,却不敢再贸然前进,在阵地前二十米处停了下来,像两头犹豫的野兽。

    川军指挥部里,刘湘像一头焦躁的狮子,在屋里来回踱步,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上。

    他时不时走到窗边,朝着傅家桥的方向眺望,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天边弥漫的浓黑硝烟,像一块沉重的幕布压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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