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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0章 山区游击 困境求生
    三月底的风,还带着冬末的余威,刮过幕阜山区的峰峦时,总像被嶙峋的岩石撕扯过一般,带着股子尖锐的凉意。

    罗文山的2营跟着新编15师撤进这片群山时,漫山的林木刚抽出些浅绿的嫩芽,大多枝干还裸着赭褐色的皮肤,在风中抖索着,衬得这片连绵起伏的山坳更显荒凉。

    山路是被前人踩出来的羊肠小道,脚下的碎石混着腐叶,踩上去滑溜溜的,稍不留意就会打滑。

    两旁的灌木带着倒刺,时不时勾住将士们破烂的裤腿,像是要把这队疲惫的人马拽进更深的密林里去。

    南昌失守的消息传来那天,罗文山正在一棵老樟树下给王小虎检查腿伤。当时风卷着雨丝,打在树叶上沙沙作响,通讯员小李的声音带着哭腔,把“南昌丢了”四个字砸在每个人心上。

    罗文山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心里像被巨石碾过,那座城,多少弟兄的血都泼在了那里 )。

    他抬眼看向周围的战士,只见有人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的云雾,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有人背过身去,肩膀一抽一抽的,拳头在树干上无声地捶打着;

    还有人把脸埋在膝盖里,压抑的呜咽声混在风雨里,听得人心头发紧。他深吸一口气,将涌到喉头的腥甜压下去,提高了声音:

    “弟兄们!南昌丢了,咱们心疼!但眼泪救不了中国!鬼子占了城,咱们就在这山里跟他们耗!耗到他们精疲力尽,耗到咱们把所有失地都夺回来!”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眼角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试图把那股子不屈的劲儿,硬塞进弟兄们的骨头里。

    可士气能鼓,肚子却骗不了人。后勤彻底断了线,川军本就匮乏的补给,到了这与世隔绝的山里,更是成了镜中花水中月。

    战士们的脸一天比一天消瘦,颧骨高高地凸起来,眼窝也陷了下去,唯有那双眼睛,还偶尔闪过些星火。每日的口粮,就是山林里能找到的一切。

    野果大多酸涩,咬一口能把牙倒了,战士们却吃得眼睛发亮,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树皮得刮去外层老皮,只留里面嫩点的芯,嚼在嘴里又苦又涩,还剌嗓子,咽下去的时候脖子都要伸得老长;

    挖野菜全凭运气,找到几株荠菜、马齿苋,大家就围坐在火堆旁,用刺刀串着烤,那点微弱的草木清香,就能让所有人的喉头忍不住上下滚动。

    有一回,老张在山涧里摸上来三条巴掌大的小鱼。

    他咧着嘴笑,脸上那道从眼角延伸到下巴的疤痕都跟着动了动,像条活过来的小蛇:“看!今晚加餐!”

    他用刺刀把鱼剖了,刮去内脏,在溪水里洗了洗,就架在枯枝燃起的火堆上。

    火苗舔着鱼身,烤得油脂滋滋作响,冒出的焦香像长了腿,瞬间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

    战士们都围了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几条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吞咽声。

    罗文山看着这场景,心里又酸又涩(这就是他的弟兄,几条小鱼就能让他们忘了伤痛和饥饿,可这样的日子,还要熬多久 )。

    王小虎的腿伤是在掩护大部队撤退时被流弹擦到的,本不算太重,可到了这缺医少药的山里,竟一天天恶化起来。

    他的脸因为疼痛和虚弱,变得蜡黄蜡黄的,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伤口边缘已经发黑,像被墨汁浸染过,红肿的范围一直蔓延到膝盖,肿得像个发面馒头。

    每次挪动,他都要先咬着牙,吸一口凉气,然后扶着旁边的树干,一点一点地往前挪,额头上瞬间就会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胸前的衣襟上。

    夜里宿营,他总是离大家稍远些,疼得实在忍不住了,就用牙紧紧咬着胳膊,把呻吟咽回去。

    他看着战友们疲惫的脸,心里像被针扎一样(不能拖累大家,绝对不能 )

    好几次都想趁着夜色悄悄自杀,可一想到罗文山那句“咱们是弟兄,要一起活着把鬼子赶出中国,要一起回四川”又把那念头压了下去。

    这天清晨,罗文山揣着怀里仅剩的半块干硬的红薯,那是他省了两天的口粮,外皮都有些发霉了。

    他叫上通讯员小李,还有老张和另一个老兵王二柱,决定去山下的溪口集镇碰碰运气。

    “小虎的伤不能再拖了,”罗文山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却异常坚定,“就算抢,也得弄点药回来。”

    临行前,他特意找到副排长,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看好弟兄们,尤其是小虎,千万别让他乱跑。

    要是我回不来……”他顿了顿,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只是加重了语气,“照顾好他们。”副排长眼圈一红,用力点了点头。

    四人借着晨雾的掩护钻进密林。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牛奶,能见度不足三尺,树枝上的露水打湿了他们的头发和衣衫,冷得人直打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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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路湿滑,藤蔓像一条条毒蛇,缠绕在树干上,稍不留意就会被绊倒。

    小李年轻,脚下一个踉跄,身子猛地向旁边的陡坡倒去,他吓得“啊”了一声,双手胡乱抓着。

    幸好老张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硬生生把他拽了回来。

    小李脸色煞白,捂着胸口大口喘气,额头上渗出冷汗(刚才差点就滚下去了,这要是摔下去,怕是连全尸都留不下 )。

    罗文山回头瞪了他一眼,眉头拧成个疙瘩,压低声音:“都警醒着点!日军在这一带搜山跟疯狗似的,撞上巡逻队,咱们四个都得交代在这儿!”

    他的手一直按在腰间的驳壳枪上,那枪是从一个被击毙的日军军官身上缴获的,枪身还带着些磨损的痕迹,他摩挲着冰冷的枪身,心里暗暗盘算着可能遇到的危险。

    接近正午时,雾气渐渐散了,他们才摸到溪口集镇的边缘。

    镇子坐落在山脚下的一片平地上,一条浑浊的小溪从镇边流过,这大概就是“溪口”名字的由来。远远望去,镇子入口处用砖石和泥土筑着个简易的碉堡,黑乎乎的枪眼像只眼睛,警惕地盯着外面。

    几个穿着黄呢军服的日军正端着枪来回踱步,军靴踩在地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枪上的刺刀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寒光,晃得人眼睛生疼。

    镇子不大,一条青石板铺成的主街贯穿南北,街边的房子大多是土坯墙,黑瓦顶,不少屋顶都塌了半边,露出里面的椽子。

    店铺的门板大多关得死死的,偶有几家开着的,门口也站着日军哨兵,脸上带着倨傲的神情,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偶尔走过的几个面黄肌瘦的老百姓。

    “硬闯肯定不行,”老张蹲在一片灌木丛后面,扒开枝叶往外看,脸上的疤痕因为紧绷而更显狰狞,“鬼子把得紧,咱们这点人,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等天黑吧,夜里他们的警惕性能低些。”

    四人躲进镇外一座破庙里。庙宇的屋顶已经塌了大半,神像也被推倒在地,断了胳膊少了腿。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地上满是灰尘和鸟粪。

    罗文山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红薯,掰成四份,分给大家。

    红薯早已失去了水分,硬得像块石头,嚼在嘴里剌得喉咙生疼,还带着股土腥味,难以下咽。

    罗文山费力地嚼着,目光却透过破庙的窗棂,望向远处镇上飘扬的太阳旗,那红色的圆点像一块丑陋的伤疤,烙在这片土地上。

    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这群畜生,把好好的镇子糟践成什么样了,老百姓的日子该多苦 )。

    夜幕终于像块大黑布,把整个镇子罩了起来。

    月色被厚厚的云层遮着,只漏下几缕微弱的光,给大地洒上一层朦胧的银辉。

    四人猫着腰,像四只狸猫,借着墙根和树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进了镇子。

    主街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着废纸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传来日军巡逻队的脚步声和偶尔的呵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避开哨兵的视线,贴着墙根溜到一家挂着“回春堂”牌匾的药店门口。

    牌匾上的漆已经剥落,“回春”两个字也缺了笔画。

    老张从怀里掏出一根撬棍,屏住呼吸,轻轻插进门锁缝里,手腕一用力,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四人迅速闪身进去,顺手把门掩上。

    药店里一片狼藉,药柜被翻得东倒西歪,抽屉扔得满地都是,地上散落着许多药渣和破碎的瓷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还夹杂着灰尘和霉味。罗文山打了个手势,四人分头寻找。

    小李年轻,眼神亮,他蹲在柜台下摸索,手指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掀开一看,是个暗格!里面放着几包用油纸包着的草药,还有一小瓶碘酒,瓶身上的标签已经模糊了,另外还有几卷纱布。

    “营长!找到了!”小李惊喜地低呼,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发现了宝藏。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还有叽里呱啦的说话声,是日军的巡逻队过来了!

    罗文山的心猛地一沉,赶紧示意大家屏住呼吸,躲到药柜后面。

    他自己也缩了进去,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柜板,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握紧了腰间的驳壳枪,手指扣在扳机上,枪身因为手心的汗而有些发滑(千万别进来,千万别进来……)。

    日军的皮靴声在门口停了下来,似乎在检查门锁。有个日军用枪托捅了捅门,门板发出“吱呀”的呻吟。

    罗文山的瞳孔缩了缩,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做好了随时冲出去的准备(真要动手,得先放倒那个端枪的,争取时间让老张他们带着药走 )。

    万幸的是,日军并未进屋,只是又踢了踢门,便继续向前巡逻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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