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呀!这老些都是你逮的”
队长媳妇走上前来,看著麻袋中的野鸭不可置信地说道。
“是渔猎小组。”张文山哪会放过这种刷声望的好机会,高声说道。
“不不不,都是组长的功劳,俺就是打下手。”
“对,俺们就是听指挥。”
渔猎小组的成员连忙摆手,纷纷后退一步。
“好傢伙,这老些得多少钱,上回那谁逮的卖了多少来著”
“一块三好像。”
“他那个小,我估计这些得十多块钱开外。”
“不见得,折腾到镇上容易死,卖不上价,这样,大爷照顾你们渔猎小组生意,一块五拿一只。”
说著,开口的老大爷伸手往麻袋里面摸。
“不行。”
林翠花反应奇快,一把將人推开,死死护著麻袋。
她拎著麻袋走回来,心里有数。
野鸭一只少说二斤半,一块五就拿走,跟抢有什么区別
“你要造反”老大爷梗著脖子,气势汹汹。
“不卖咋了”林翠花毫不示弱,半步不退。
“有你说话的份”老大爷子抬手指指点点,一副教训孩子的口气,“集体小组啥时候不紧著屯里人”
李家媳妇也挤上前帮腔:“队里可怜你们娘俩才照顾,不识好歹,当心给你们撵出去。”
他们一开口,后面立刻有人起鬨。
“就是!丫头片子占小组名额干啥山子,俺力气大!”
“姑娘家疯疯癲癲,当心嫁不出去。”
“老林家那狮子大开口的彩礼,谁敢娶”
“放你娘……”林翠花张嘴就要反击,猛地想起什么,硬生生止住话头,死死咬著嘴唇,眼角偷摸瞥向张文山。
她很清楚,这可能是自己唯一翻身的机会。
给组长留下不好的印象,不要自己……
“各位,咱们赤松屯也得过扫盲先进,有老师教过文化,应该知道有些话埋汰话,不应该说。”
张文山迈步上前,將人群分隔开。
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威严,直接將喧囂压下。
这句话仿佛有魔力似的,直接將人群分开,將开口说话的几个晾在中央。
“渔猎小组选谁,大队自有规矩,上头定了章程,你们说了不算,我也改不了。”
张文山默默將麻袋繫上。
“集体小组紧著屯里人不假,可那是过去,大傢伙应该也听说过,我们是自负盈亏,不是以前大锅饭的形式。
这几只野鸭子已经有人预定,实在不能匀给大伙
想吃肉的,提早给我们打个招呼,下回小组想办法给大家留著。”
一番话落下,现场鸦雀无声。
张凤霞凑到老娘身边,低声道:“小弟咋跟大队干部讲话似的呢怪唬人的。”
许秀莲毫不客气拧了闺女大腿根一把,转头满脸歉意道:“孩子不会说话。”
“这些话俺家老王背都背不下来。”
大队长媳妇笑呵呵上前两步。
“都散了吧!地里活干完了”
人群慢慢蠕动著退开。
没占到便宜的老大爷撇著嘴嘟囔:“预定谁知道是不是吹牛”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
不少人脸色微变,许秀莲下意识就要替儿子分辩。
名声这玩意,立起来费劲,毁掉很轻鬆,老四好不容易走正道,咋就有不开眼的找麻烦呢
“不信现在就跟我们去国营饭店,亲眼瞧瞧!”
张文山冷笑一声。
“俺年底要给队里交钱,那是给大伙修桥补路,买化肥,租拖拉机……”
话未说完。
眾人目光变得古怪起来,老大爷瞬间涨红脸,再也顾不上其他,一溜烟跑得没影。
速度比年轻人不逊色分毫。
等人都走光了,队长媳妇走上前,重重拍了两下张文山的肩膀。
“好好干,你姨夫指定给你兜著。”
“您瞧好吧!”张文山咧嘴一笑。
“行,我回了。”
“您慢走。”
两个人对视一眼,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接下来,留俩人跟我娘学编笼子,谁跟我去镇上交货”张文山转向组员。
“俺腿脚不行,不去凑那个热闹。”葛二贵率先开口。
“俺……”林翠花看了眼朗秋平,想了想道,“俺也不去了。”
“不用担心,每个人都要轮流去镇上,学著买东西,送货。”张文山笑著说道,“二贵叔也不例外。”
安排好家里事宜。
张文山带著大姐和朗秋平,拎著野鸭出门。
一路上自然少不了好奇探究的目光,以及各种询问。
离开屯子,他和两人分开,直奔暗河。
將这两天积攒的细鳞鱼取出来后,来到镇子口匯合。
“不多呀!”张凤霞熟练地接过鱼篓,晃了晃露出失望神色,“河里没有了。”
“细鳞鱼怕热,都躲在暗河里面不出来。”
“要是能进去……”
“想都別想!里面黑咕隆咚,容易死人。”
姐弟两个人有说有笑进入镇子,朗秋平帮忙提著东西,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
八十年代的小镇在张文山眼中和农村没啥区別。
可对於朗秋平而言,无异於新世界。
哪怕努力装作沉稳,十六岁的孩子也按捺不住好奇心,一双眼睛根本不够用。
转眼到了国营饭店门口。
“我,我不……”
朗秋平低下头,盯著破旧布鞋,上面沾染乾涸后的淤泥,迈不动步子。
“怕啥”张文山一把揽过他肩膀,用力晃了晃自己同样沾满泥的鞋,“都一样!”
大姐张凤霞也跟著跺了跺脚。
三人推门而入。
几道目光投来,中间不乏轻蔑与不屑。
朗秋平脖子一缩,肩膀绷紧,张凤霞熟门熟路找了个角落坐下,浑不在意。
张文山径直走到窗口:“霞姐!”
“呦,山子兄弟。”吴霞一溜烟跑出来,脸上洋溢著热情笑容,“不是说这几天不来么”
“霞姐说有好东西得送来。”张文山指了指麻袋,“我哪敢不听!”
瞬间,食客的目光变成羡慕与错愕。
这年月,能跟国营饭店搭上线意味著衣食无忧,旱涝保收。
朗秋平整个人僵在原地,惊诧的看著眼前景象。
他先前还以为,国营饭店预定是张文山的说辞。
没想到。
竟然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