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如此长寿，人类又怎么能匹敌呢？”玖莱坐回椅子，“我们的童年，大约前五十年一直在城堡里，毕竟我们成长的时间太慢了。”

    

    五十岁的幼儿听起来很奇怪，但在血族里算什么呢？

    

    反而是双生子不太常见。母亲梅生下兄妹两人，父亲奥古斯塔非常开心，分别为两人取名为玖莱和玖恩。

    

    血族的幼儿和人类没有区别，连食物都一样。唯一的区别是生长速度奇慢，食量更多，相当于两个人类婴儿的食量。

    

    成年血族只有在夜晚才活动，可血族幼儿生活习性反倒和人类一样。好处是不容易被当做血族幼儿，坏处是一旦确认为血族，轻易就能被人类杀死。

    

    为了保护血族幼儿，成年血族往往会操控人类来照顾，并避免危险分子的靠近。

    

    玖莱与玖恩要幸运许多，由于奥勒留斯家族的圣物存在，血族并不害怕阳光，甚至能在阳光下行走。

    

    “血族本就不需要过多休息，加上不惧阳光，我们的父母自然有时间照顾我们。”玖莱说着，神情多了丝温和，“想想吧，人类照顾一个婴儿一年都觉得万分辛苦。我的母亲梅可是照顾了两个血族幼儿整整十年呢。”

    

    郑琴瞪大了眼，“这……我真的是做梦呢……”

    

    大胡子屏息着听，身体有些紧张，哪怕他刚刚说反正都是死，可他身体泄露了此刻他真实情绪。

    

    玖恩垂下眼眸，十年，母亲何止照顾了他们十年，是整整五十年。他们可没少给父母惹麻烦。

    

    玖莱像是感知到玖恩所想，看了她一眼，又继续道：“我和妹妹在能跑的时候逛遍了整个城堡，任何地方都能成为我们的乐园。我们捉迷藏越藏越刁钻，可是总能被父亲奥古斯塔轻易找到。”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成年血族五感敏锐，没成年的血族和普通人没区别，只有进入转化期才会逐渐拥有自己的能力。

    

    “我们五十岁一过，就想着去村庄玩，不愿意在城堡里玩耍了。”

    

    玖莱带着玖恩，两人偷偷溜出城堡，到附近的村庄玩耍，混进人类的孩子群里，和这些孩子玩闹。进入树林摘果子，和这些孩子一起爬树。

    

    “对于我来说，他们不过是玩伴……”玖莱停顿了一下，“不，更准确说是玩具。我不在乎他们是谁，他们有什么想法，只要他们陪我玩就足够了。但我妹妹并不是。”

    

    玖莱说这话时，并没有看玖恩，可言语间的不满十分明显。

    

    这是玖莱与玖恩最初对人类的分歧。

    

    那天，一个孩子奔跑中失足摔下了坡。玖莱不过看了眼，觉得那孩子脆弱得像嫩草。玖恩不安地握着玖莱的手，露出担忧的神色。

    

    “你干嘛担心？”玖莱不解，“他们本来就脆弱，不然不会成为我们的食物。”

    

    “他们还不是我们的食物。”玖恩反驳道，眼中多少有些不忍。

    

    “总有一天会是。难道你还要为食物流泪？”玖莱不太理解玖恩的不忍从哪里来，“父亲说过他们就是食物，母亲说过他们曾屠杀我们的同胞。”

    

    “可是……他们和我们长得那么像……”玖恩疑惑地看向围着摔伤孩子的其他孩子。

    

    “那又怎样？弱肉强食，难道因为相像就放弃自己的生存吗？”玖莱握紧了玖恩的手，“我们回去吧。”

    

    “可那孩子……”

    

    “他们会送他回去。和我们无关。”玖莱冷淡地瞥了来他们最后一眼，拉着玖恩离开。

    

    “我们那时可是五十岁了，虽然相当于人类五岁的孩子，但我们的思维成长可不会因为身体成长速度慢而变慢。”玖莱狡黠一笑，“即便比不上五十岁的人类，但也是十多岁人类的思维了。”

    

    “那可很奇怪……你们居然还和小孩子玩……”郑琴疑惑得很，“你们的身体是孩子？五岁的孩子？”

    

    “没错，五岁人类孩子的样貌，内心至少十岁了。”玖莱不以为意地笑笑，“至于为什么喜欢和人类孩子玩，当然是因为他们有趣啊。”

    

    大胡子小心地扯了扯身上的衣袍，低声道：“其实……其实只是好奇……就像人抓住了一只虫子，好奇虫子会做什么一样。”

    

    “这个比喻很好。确实是这样。”玖莱打了个响指，“我们好奇人类孩子在与我们相当的年岁时到底是什么样。我看不过如此，也算知道为什么人类和我们有所差别，只有我天真的妹妹才觉得人类和血族一样。”

    

    玖恩沉默着，没有为这话显露多余的表情。如果在以前，家族覆灭之前，她一定会否认玖莱的话。但那之后，她没法再否认他，可同时她依旧没法承认他。

    

    她已经丧失了可信的东西。

    

    “不过即使去村庄玩耍，仍然有风险。过了两年，人类孩子长大了些，可我们依然没有变化，这会引起麻烦。”玖莱这么说着，可眼里分明是某种隐秘的兴奋，“所以我的父母们不允许我们去村庄。但这又怎样？我们总能找到机会溜出去。”

    

    父亲奥古斯塔时不时就要去村庄里抓住两个偷跑出城堡的孩子，把他们带回城堡。

    

    母亲梅告诫他们：“不要暴露，尤其在人类面前，你们一直不变的模样会引起怀疑，而你们还太小，没有能力对付人类。我们不想失去你们。”

    

    玖莱没有再带着玖恩去人类村庄玩耍，但仍旧会远远地观察村庄的孩子们，看他们玩着他曾经玩过的东西，做出他曾做过的举动，直到他厌倦了。

    

    “他们不过就是这样。我们早就做出过这些了。”玖莱坐在客厅的窗台上，将手里的果子抛上抛下，“真难想象，血族的幼儿期居然那么久，久到我觉得我先已经长大了，可仍旧困在一个孩子的身躯里。多可笑呀。”

    

    玖恩双手撑在窗台上，透过窗往城堡下的树林里看，“可是母亲说了幼儿期就是这么长，到转化期要一百五十年呢，我们还有八十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