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像是没看到四皇子面上的不悦之色一样。
他别说搭理四皇子,上前与四皇子说话。
他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四皇子。
他径直上前,走到了人群末尾的宋明远跟前来,“宋大人今日也来了?”
“你这养病养了这么些日子,身子可好了些?”
“上次我差人送去定西侯府的补品,你可吃完了?”
“若是有什么缺漏,只管差人与我说一声,我这就命人给你送去。”
他这话一出,众人更是面面相觑——
这是怎么回事?
二皇子先前不是与陈大海交好吗?
先前宋明远不是对二皇子爱搭不理吗?
今日二皇子怎会对宋明远这般殷勤?
在场之人皆是朝中大臣,少有愚钝之辈。
他们偷偷交换眼神后,便猜到了几分——
敢情二皇子这是捡了个便宜,想趁此机会拉拢宋明远?
宋明远依旧如从前一般,仿佛未曾瞧见众人惊愕的眼神,抬手拱了拱手道:“多谢二皇子挂念。”
“微臣的身子已好得差不多了。”
“这些日子,二皇子所赠的补品尚有大半,劳烦殿下费心了。”
二皇子笑了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身子好了便好,这样我也能放心了。”
不远处的四皇子看到这一幕,微微愣了愣。
虽宋明远未曾与他说过什么,但他并非蠢笨之人,先前处处藏拙,隐约也猜到了几分。
宋明远这是假意投靠二皇子。
只是。
宋明远为何要投靠二皇子?
四皇子正怔忡间,一旁的小太监低声提醒,“四皇子。”
”您快请进吧,若是再耽误下去,只怕要误了吉时。”
四皇子点点头,便牵着喜绸走了进去。
屋内早已布置妥当。
很快就到了吉时。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最后是夫妻对拜。
紧接着四皇子与谢靖予便被送入了洞房。
四皇子一进洞房,前厅众人更是肆无忌惮地对二皇子阿谀奉承,纷纷请二皇子坐到主位旁。
皇家规矩森严,皇子大婚之时,即便永康帝不在场,主位也需为永康帝留着。
二皇子行至主位旁,笑了笑,才说道:“不如宋大人与我一同坐?”
“说起来,若非有你从中周全,这四弟可娶不到谢家姑娘。”
众人先前尚有犹豫,如今见状,可是心知肚明。
这宋明远当真好生厉害,不过须臾之间便又攀上了二皇子这棵大树。
他们一个个对宋明远既嫌弃又嫉妒。
宋明远深知此事不妥,连忙推托,“多谢二皇子抬爱。”
“微臣身份低微,只怕不配坐此位。”
二皇子却笑了笑,不容置疑道:“我说你配,你便配。”
他有心抬举宋明远,更是想叫众人瞧瞧,只要是他看中的人,来日什么身份地位都能给。
宋明远听得这话,隐约也猜到了四皇子的意思,只得依言坐了过去。
很快。
酒席开场。
众人觥筹交错,好不热闹,就连宋明远也免不了多喝了几杯。
而此时此刻。
洞房之内红烛燃烧着,是静悄悄的一片。
四皇子早在先前便预想过无数次,并非如寻常男子那般幻想花烛夜,而是担忧谢靖予会对他有何态度。
钟尚书的女儿因永康帝赐婚不满,竟悬梁自尽,谢靖予的身份比钟姑娘还要尊贵几分,会不会对自己怒容相向?
会不会心生不满?
若真是如此,那自己该说些什么才好?
一想到这些,四皇子便心乱如麻。
将心比心。
若是他身为高门贵女,明明可嫁二皇子,却偏偏嫁给自己,心里自也不会舒服。
正当四皇子心乱如麻时,一旁的喜婆低声提醒:“四皇子,该掀起新娘子的盖头了。”
四皇子这才回过神,“哦”了一声,拿起喜棍挑起谢靖予的喜帕。
喜帕落下。
一张端庄明艳的脸庞展露出来。
不仅四皇子微微一怔,屋内众人也都跟着愣住了。
不是说这位谢姑娘容貌寻常吗?
怎生得这般漂亮?
这般模样,虽算不得京城第一美人,却也能挤进京城前列。
喜婆们愣了愣,连忙退了下去。
顿时。
屋内只剩下他们夫妻两人。
谢靖予低着头,面上带着几分羞涩。
方才喜帕被挑起时,她已偷偷瞧过四皇子,只觉这人模样比自己想象中俊朗许多,也不似旁人所说那般平庸无能。
她余光瞥见四皇子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当即低声开口,“四皇子。”
“您为何这般盯着我?”
四皇子本就有些紧张,闻言更是磕巴着说不出话,“我……我只是没想到你长得这样好看。”
说着,他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解释道:“倒不是说我怕你长得丑,只是……你比我想象中好看太多了。”
见他这般慌乱无措、脸色涨红的模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谢靖予心头的不安顿时消散,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四皇子。”
“您在我跟前不必如此紧张。”
“出嫁之前,祖母和娘亲她们常与我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我今日既已嫁给您,从此以后,你我夫妻便要共同进退,又何必这般小心翼翼?”
“日后您过得好,我才能好。”
“您若过得不好,便是我这个当妻子的失职……”
四皇子看着她唇齿开合,竟不知该如何接话,那颗不安的心渐渐安定下来,犹豫着开口:“你……你嫁给我,难道不会觉得不甘心吗?”
“为何会不甘心?”谢靖予反问道。
四皇子嗫嚅半晌,却说不出一句话。
谢靖予索性开门见山道:“是因为京城中的那些流言蜚语吗?”
“我虽为女子,却也熟读过几本圣贤书,知晓谣言止于智者。”
“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未必皆是实情,唯有自己用心感受,方能知晓真假。”
“我相信四皇子身边的宫女太监皆非恶人,对我更不会太过刻薄。”
“更何况今日一见,我发现四皇子并非旁人所言那般不堪,心中便彻底放下了。”
四皇子被她这几句温言软语一说,心情大好,当即一把将谢靖予搂进怀里,郑重道:“你放心。”
“日后我定不会负你,定会尽我所能对你好。”
谢靖予重重点了点头
两人双目对视,缓缓依偎在一起,继而倒了下去。
……
前院。
二皇子身边的小太监匆匆跑来,在他耳畔低语了几句。
二皇子面上带笑,趁众人觥筹交错之际,与宋明远低声道:“和我想的一样,这谢家姑娘与四弟定是互相不对付。”
“换作是我,若是谢家姑娘,只怕也要悔得整夜睡不着觉。”
“明远啊明远,你当真是办了一件好事。”
他早已在四皇子身侧安插了人手,自然知晓方才洞房内的动静,竟将谢靖予的沉默当作了不情不愿。
宋明远饶是见多识广,也觉得二皇子此举有些过分,却不便直言,只道:“不过是阴差阳错罢了。”
“若非当日钟尚书的女儿自缢,想来也不会有今日这般局面。”
二皇子仍觉可惜,若是能将谢靖予纳为侧妃,他如今又有何可愁的?
至于谢润之。
他一想到便觉得头疼。
他对谢润之也心生拉拢之意,只是此人比宋明远难对付得多——
无论他如何伸出橄榄枝,谢润之都拒不接招。
前几日他更是登门谢家,表明来意,谁知谢润之竟不知天高地厚地反问,“即便臣愿意依附二皇子,殿下便能全然信任臣吗?”
“臣乃四皇子之岳丈,只怕臣说的话、出的主意,殿下也要再三掂量。”
二皇子只觉这话颇有道理。
皆是永康帝的儿子,即便老四是个瘸子,想来也觊觎那至尊之位。
想到这里,二皇子心中便有几分怨怼。
如今他已有宋明远在手,若是再能拉拢谢润之,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动不了他的位置。
只可惜啊……
一想到这里。
二皇子便对宋明远生出几分迁怒,可事已至此,又不能表露分毫,只得闷闷喝酒。
宋明远借口身子不适,喝了几杯后便以茶代酒。
就在这时,朝中有位官员凑了过来,先是狠狠恭维了二皇子一通,继而爱屋及乌,也对宋明远阿谀起来,“……近日宋大人所写的新话本,下官都拜读过了,那本《水浒传》尤为精彩,看得下官废寝忘食、回味无穷。”
“宋大人如此聪慧,果然是我大周难得的人才!”
这《水浒传》虽被宋明远修改过数次,将其中关键性的造反情节反复打磨。
但其中隐晦之意,众人皆能瞧出几分。
随着这官员话音落下,旁人更是连连附和,无论是否读过,都不愿落于人后。
如今看闻香书斋的话本,已成为京中潮流,谁也不愿显得落伍。
听到最后,就连二皇子也心生好奇,“我从前便听人说明远你写得一手好话本,却只读过《明珠记》而已。”
“如今你写的话本越来越多,我倒要好好看一看。”
宋明远求之不得。
他深知《水浒传》中的某些内容,定会勾起二皇子心底最深的欲望,便笑道:“二皇子不必客气。”
“既然您对这话本有兴趣,稍后我便命人送一套到您府中。”
二皇子欣然应下。
这场婚宴,一直到月上梢头,方才作罢。
二皇子喝得醉醺醺的,宋明远扶着他坐上马车后,才独自回府。
今日明面上,他送给四皇子的礼物最为寻常。
但私下准备的礼物,此刻才悄然送到四皇子府的后院——
那是一块玉佩。
说起这枚玉佩,说来话长。
当日他知晓章吉酷爱奇石,便命人四处搜罗,却无意间得到了这块玉石。
说来也巧,这玉佩一分为二,单独看时,不过是普通玉石的模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