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了？”
孟敖那双铜铃大的眼睛猛地瞪圆，一把从兽皮大椅上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斥候面前，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说清楚，怎么个乱法！”
那斥候被他拎得双脚离地，吓得差点尿了裤子，连忙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全都吼了出来。
“回大帅！落日城里到处都在放火，粮仓和军械库都烧起来了！城里的兵到处乱跑，跟没头苍蝇一样！我还听到好多人在传，说李成毅那狗官死了，手下那帮当官的准备卷钱跑路了！”
斥候说完，一脸的兴奋和邀功。
孟敖将他扔在地上，粗重的呼吸声在帅帐内回响。
他没有立刻狂喜，反而皱起了眉头，在帐内来回踱步。
事出反常必有妖。
那赵宪前脚刚从落日城跑出来，后脚落日城就乱成这样？
会不会是那小子的又一个圈套？
“来人，传我将令，召集所有万夫长以上将领，立刻到帅帐议事！”
……
一刻钟后。
蛮族大营的帅帐内，挤满了十几个膀大腰圆，浑身散发着羊膻味和血腥气的蛮族将领。
孟敖将斥候探得的消息说了一遍，帐内顿时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大帅，这可是天赐良机啊！”一个性子最急的万夫长一拍大腿，唾沫横飞地吼道：“李成毅死了，落日城群龙无首，咱们现在杀过去，那座城不就跟白捡的一样吗！”
“糊涂！”
话音刚落，一个年纪稍长，看起来颇有城府的将领就冷声反驳。
“你们忘了鹰愁涧的教训了？忘了那赵宪是怎么耍我们的了？这摆明了就是个陷阱，想把我们引出去！”
这话一出，帐内不少人都冷静了下来，脸上露出了几分后怕。
是啊，赵宪那小子，太邪门了。
眼看军心动摇，孟敖重重地一拳砸在桌案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都他娘的给老子听着！”
孟敖环视着众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疯狂和决绝。
“你们以为，我们现在还有退路吗？”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在场的所有人，声音嘶哑地咆哮起来。
“拓跋雪那个蠢女人，是咱们看着她去送死的，鹰愁涧两千精锐，也是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没的，现在，她被赵宪抓了，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你们觉得，等大汗知道了这一切，会怎么处置我们？”
“是把我们扒皮抽筋，还是把我们的脑袋挂在金帐的旗杆上？”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每个人的头顶。
所有将领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是啊，他们已经犯下了死罪。
公主在他们手里丢了，这要是传回金帐，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活不了。
孟敖看着他们那副死了爹娘的表情，心中冷笑，脸上却挤出了几分悲壮。
“现在，我们唯一的活路不是退，是进！”
他猛地一拳砸在沙盘上，正中落日城的位置。
“只要我们拿下落日城，再把整个北境捏在手里，到时候，就算大汗要问罪，我们也有了跟他谈判的本钱！”
“我们可以用这两座城，去换回公主！我们可以将功补过！”
“到那时，我们非但无过，反而有功！是为我蛮族开疆拓土的大英雄！”
这番话，充满了蛊惑。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将领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那一张张粗犷的脸上，贪婪和求生的欲望，取代了之前的恐惧。
“大帅说得对！”
“妈的，反正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干了！只要能活命，老子什么都敢干！”
“请大帅下令吧！”
看着群情激奋的众人，孟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好！”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如同惊雷。
“传我将令！全军休整三日，养精蓄锐！”
“三日之后，月黑风高之夜，全军出击，奇袭落日城！”
“这一次，我要让那座城，插上我们蛮族的狼旗！”
……
半天之后。
黑云山，山洞内。
“老大，探子来报，孟敖那老狗的大营没什么动静，好像是准备休整几天。”李正一边啃着烤羊腿，一边含糊不清地汇报道。
赵宪靠在石壁上，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鱼儿上钩了。
“好，把兄弟们都叫过来，该咱们登场了。”
很快，十几名岳家军的精锐斥候，连同李正和一直沉默不语的赵灵犀，都聚集在了山洞中央。
“老大，咱们真要跟那五万蛮子硬碰硬？”一个斥候看着赵宪，脸上带着几分担忧和不解。
“兄弟们不怕死，可这跟送死没什么区别啊。”
这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三千对五万，其中还有一万是骑兵。
这仗怎么看都没有赢的可能。
赵宪看着他们，没有解释，只是笑了笑，转身走进了山洞最深处，一个被茅草和石块掩盖起来的角落。
他搬开石块，一股刺鼻的硝石和硫磺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赵宪从里面拖出了一个半人高的黑色木桶。
“砰”的一声，木桶被放在了地上。
李正好奇地凑上前，刚想伸手去摸。
“别动！”赵宪的声音不大，却让李正的手猛地缩了回来。
赵宪从桶里抓出一把黑色的粉末，摊在手心。
“这玩意儿，你们应该不陌生。”
李正的独眼猛地一亮，他想起来了！
当初在鹰愁涧，赵宪就是用这玩意儿，把拓跋雪那几十个亲卫炸得人仰马翻！
“我操！老大，你什么时候藏了这么多！”李正的声音都变了调。
赵宪没有回答，只是将那把粉末，小心翼翼地倒在地上，拉出一条细细的引线。
他走到洞口，捡起一根还在燃烧的木柴，走回来，对着众人咧嘴一笑。
“看好了。”
他将火星，轻轻地点在了那条黑色粉末的尽头。
“嗤。”
一道火线，带着青烟，瞬间沿着地面窜了出去！
下一秒！
“轰！”
一声巨响！
洞口不远处，一小堆粉末轰然炸开，碎石和泥土被炸得冲起一人多高！
那股恐怖的冲击力，让整个山洞都跟着晃了三晃！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一哆嗦，一个个目瞪口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赵宪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那帮已经被彻底震傻了的手下，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走到一块平整的石壁前，用一块木炭，飞快地画出了一副简易的地图。
地图上，两座山峰之间，是一条狭窄的谷道。
“孟敖要打落日城，这里是他的必经之路。”赵宪用木炭，重重地在谷道上画了一个圈。
“我要你们把我们所有的宝贝，都给我埋在这里！”
他转过身，看着那一张张因为震惊和兴奋而涨红的脸，声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杀意。
“等孟敖的大军一头扎进来，咱们就在两边的山崖上，再给他送一份大礼！”
“我要让这条谷道，变成他五万大军的坟场！”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山洞，被一声惊天的怒吼彻底引爆！
“我操！老大牛逼！”
李正第一个跳了起来，他那只独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算我一个，老大，到时候点火的活儿，必须交给我！”
“还有我！”
“老大，我也去！”
之前所有的疑虑和担忧，在这一刻，全都被那一声巨响和冲天的豪情炸得粉碎！
三千对五万？
怕个鸟！
有这等神兵利器在手，别说五万，就是十万，他们也敢碰一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