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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9章 杀奴,升官发财啊!
    正月二十四日,清晨。

    建奴大营外,为防明军趁夜偷袭而燃起的堆堆篝火,此刻已化为灰烬,只余几缕残烟在凛冽的空气中袅袅上升,旋即被风吹散。

    “呜——呜——”

    沉闷而苍凉的牛角号声,骤然划破了黎明的寂静。

    刹那间,原本尚显沉寂的营盘中,人声鼎沸,战马嘶鸣,军官们粗野的呵斥与鞭挞声不绝于耳。披甲的战兵在催促声中匆忙整理着装备,检查着弓矢刀剑。而那些地位连牛马都不如的包衣阿哈,在建奴冰冷的皮鞭与雪亮长刀的威逼下,饿着肚子,哆哆嗦嗦地饲喂着躁动的战马,将一捆捆箭矢搬到指定位置,磨利一口口闪着寒光的弯刀。

    宿于城楼的袁崇焕,几乎是在建奴号响的第一时间便冲了出来。他身上盔甲沾满寒露与尘霾,黑瘦的面庞上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死死扶住冰冷的女墙,远眺着数里外那如同乌云压顶般的建奴大营。

    来了。他深吸一口带着硝烟和寒意未散气息的空气,胸膛微微起伏。

    便是死,也得站着去死!他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天色在肃杀的气氛中渐渐放亮。建奴大军如同缓慢移动的钢铁丛林,终于出营列阵完毕,无数旗帜在寒风中猎作响。

    嗬,来了!袁崇焕嘴角扯出一丝冷峻的弧度。

    “抬上来!”他猛地回身,大声传令。

    十数名健壮的军士合力抬出数只沉甸甸的木箱,重重地放在城楼前较为开阔的地带。箱盖被一一掀开,刹那间,初升朝阳的光芒仿佛都汇聚于此——箱子里,是白花花的银子。

    所有能看到这一幕的守军将士,呼吸都不由得一滞。目光被那从未见过的大量白银牢牢吸住,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吸气声。

    袁崇焕大步上前,伸手指着木箱里的雪花银,声音嘶哑地吼道:“兄弟们,斩一级货真价实的建奴首级,赏银十两。斩获十级者,除赏银外,本官亲自向朝廷为你请功!”

    城头上一片寂静,许多军士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锵——!”

    袁崇焕猛地拔出长刀,高高举起,脖颈上青筋暴起,用近乎撕裂喉咙的声音,发出了震撼全城的呐喊:“杀奴,升官发财啊!”

    起初,响应者寥寥,只有他身边一些亲兵和军官跟着零散地呼喊。

    “杀奴……”

    “升官发财……”

    这声音如同火种,瞬间点燃了干柴。

    “杀奴啊!升官发财啊!”呐喊声突然高涨,越来越多的守城军士加入进来,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刀枪、鸟铳,甚至只是攥紧了拳头,面向城外那无边无际的敌军,发出了怒吼。

    声浪如雷,滚滚而去,震撼四野,原本凝重的守城士气,为之一振,变得炽热而疯狂。

    在一众贝勒、旗主、巴牙喇精锐的簇拥下,端坐于马上的“我大金”天命汗野猪皮,眉头紧紧蹙起。他虽然听不清具体字句,但那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其中蕴含的决死斗志与高涨士气,却清晰地传递过来。

    他心中莫名地一阵烦躁。这宁远城,这袁蛮子……

    然而,数万大军已倾巢而出,箭已搭在弦上,岂能不发?他压下心头的不安,挥了挥手,下达了攻城的命令。

    “呜——呜呜——”

    建奴军中特有的进攻号角再次响起,低沉而压抑。

    庞大的攻城阵线开始缓缓向前移动。阵型最前方,是一排排厚实笨重、覆盖着生牛皮的楯车,如同移动的小型堡垒,其后跟随着一队队身披重甲、手持利刃锐斧的绵甲兵,以及大量引弓待发的弓手。两翼则有精锐的马甲骑兵游弋,如同狼群般伺机而动。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建奴的马甲依仗高速和机动,不断在城下掠过,做出试探性攻击的姿态,企图诱使城上守军过早开炮放铳,消耗弹药。同时,右翼骑兵开始进行战术迂回,试图寻找更好的射击角度,他们用精准得可怕的箭术,将一支支利箭抛射上城头,对守军进行压制与心理威慑。

    真正的杀招,则在楯车的掩护下,坚定地向着城墙推进。云梯、钩梯等各类攻城器械,如同嗜血的蜈蚣,紧随其后。

    直到楯车掩护着云梯等物靠近城墙一箭之地之内,城下的建奴弓手终于发难。他们不再抛射,而是采用力道更强的仰射,密集的箭雨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同飞蝗般扑向城头。

    几乎同时,明军的旗号摇动。

    城头上,早已准备多时的红夷大炮发出了震天的怒吼。沉重的炮身猛地后退,炽热的铁球呼啸着砸向建奴阵中!紧接着,射速更快的弗朗机子母铳、密密麻麻的鸟铳、迅雷铳等火器次第开火。一时间,城头硝烟弥漫,火光闪烁,声如连续不断的霹雳炸响。

    厚重的楯车确实是应对明军火器的有效屏障,许多弹丸打在蒙着湿泥生牛皮的车体上,徒劳地留下深坑或弹开。但它也无法面面俱到。时有炮弹击中楯车防护不到的下部或侧面,木屑混杂着血肉横飞。甚至有一名特别显眼、身着耀眼白甲的精锐摆牙喇,被一枚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炮弹恰好命中头颅,整个上半身瞬间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炸裂开来,红的白的四处飞溅,尸体软软地萎顿倒地,引得周围建奴一阵惊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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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墙上的明军防守颇有章法,远的用红夷大炮轰击其后队和器械,中距离用弗朗机、迅雷铳打击靠近的楯车和密集人群,近的则用鸟铳齐射露头的敌人。即便是悍不畏死的建奴冲到了城墙角下,也有劈头盖脸砸下的万人敌、滚木礌石,以及那恶臭无比、沾之即烂皮蚀骨的金汁去“招待”他们。

    建奴每前进一步,都付出了血的代价。看得在后阵观战的老奴野猪皮以及一众贝勒旗主目眦欲裂,咬牙切齿,恨不得将袁崇焕连同这宁远城一同碾为齑粉。

    顶着明军猛烈的铳炮,付出了惨重伤亡的建奴绵甲军与弓手,终于悍勇地冲到了城墙角下。他们凭借楯车残骸和城墙壁角的掩护,纷纷用强弓向城头仰射。

    战斗进入了更加惨烈的阶段。

    建奴的箭术不仅精准,而且箭矢种类繁多,杀伤力惊人。轻箭快速骚扰,披箭破甲能力强,而最可怕的是那些长近三尺、装有沉重铁簇的“凿子箭”或类似的大箭,其威力近乎小型弩矛,即便是举着盾牌,在近距离被射中也难以抵挡,基本上是中者立毙。由于是仰射,城上明军被射中的部位多在腰部以上,面门、脖颈、胸膛……处处都是要害。许多守军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直接一箭射穿头颅,一声不吭地栽下城去。

    与此同时,一架架沉重的云梯,带着刺耳的摩擦声,重重地靠上了城头。云梯顶端的铁制钩子,如同饿狼的獠牙,死死地勾住了女墙的砖缝,难以迅速推开。

    攻城战中最残酷、最考验双方意志的近战肉搏,开始了。

    一对对眼神凶狠、身披多层棉甲甚至铁甲的建奴绵甲兵,在一些身材格外魁梧、身披双层甚至三层重甲的摆牙喇死兵带领下,口衔利刃,如同猿猴般,顺着云梯飞快地向上攀爬。

    “抛礌石!扔万人敌!倒金汁……”明军军官声嘶力竭地呼喊。

    沉重的石块、点燃后滋滋作响的万人敌、还有那一桶桶烧得滚烫、恶臭弥漫、由粪便尿液熬制而成的“金汁”,从垛堞间对准云梯上的建奴甲兵劈头盖脸地倾倒而下。

    “啊——”

    凄厉至极的惨叫声瞬间响起。第一拨爬梯的建奴甲兵,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被礌石砸中者筋断骨折,被万人敌炸伤烧灼者皮开肉绽,而被那滚烫金汁浇中者,更是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皮肤瞬间起泡溃烂,剧痛让他们纷纷从梯上坠落,非死即伤。

    就在城上守军的注意力大部分被这些攀城的云梯吸引之时,真正的杀机,正快速而沉默地靠近。

    “攻城车……是攻城车!!”

    忽而,一名眼尖的军士指着城墙某段下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撕心裂肺、充满了惊恐的嚎叫。

    正在指挥作战的袁崇焕闻声,心中猛地一沉。他顾不得擦拭脸上溅落的不知是自己还是敌人的血渍,手持那柄刚刚砍翻一名冒头建奴绵甲兵、刀锋还沾着温热兽血的腰刀,几步就冲了过去。他凭着垛堞探身向下望去,一看之下,顿时汗毛倒竖,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冷汗唰的一下瞬间湿透了内衫。

    一架远比楯车高大、结构更为沉重复杂的攻城车,在数十上百名衣衫褴褛的包衣阿哈拼尽全力的推动下,正利用战场上的混乱和烟尘掩护,朝着城墙快速逼近。那巨大的撞锤,如同巨兽的独角,闪烁着不祥的幽光。

    “瞄准那攻城车,开炮,快……开炮!”袁崇焕猛地瞪大眼珠子,嘶吼着下令,声音因极度的焦急而变了调。

    然而,威力最大的红夷大炮过于沉重,难以快速应对这种突发的危机。炮手们焦急地调整着,却眼睁睁看着那攻城车步步逼近。

    “用弗朗机!快!”有将领急中生智。

    十多名兵勇奋力推来两门较为轻便的一号弗朗机炮,勉强对准了那越来越近的庞然大物。子炮被迅速填入,引线点燃!

    “轰!轰!……”

    弗朗机以其较高的射速疯狂输出,硝烟弥漫。每门炮备有五枚子铳,一连十炮打过去,确实将攻城车周围推车的包衣阿哈打倒了十几二十个,惨叫声不绝于耳。然而,那攻城车主体结构颇为坚固,弗朗机的弹丸打在包覆着铁皮或厚木的车体上,竟未能将其彻底击毁。它依旧在残余阿哈和后续补充上来的建奴辅兵推动下,顽强地靠近城墙。

    最终,攻城车沉重地抵近了城墙。周围护卫的建奴甲兵,左手持着大盾掩蔽自身,用肩膀顶着车体,奋力推动这巨兽,狠狠地撞向城墙。

    “咚!”

    一声沉闷如雷、震人心魄的巨响传来,整个城墙段似乎都为之微微一颤。

    在攻城车猛烈而持续的撞击之下,坚固的城砖开始迸裂,碎屑飞溅,继而大块大块地脱落,露出了被城砖包裹在内里的夯土墙体!

    建奴连夜赶制的另一种攻城器械——轒辒也加入了进来。在轒辒的掩护下,建奴工兵挥舞着铁铲、大斧,疯狂地挖掘、破坏着暴露出来的夯土墙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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