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当初建造者的初衷,正是为了给我乱星海人族,留下一处系统培养高阶修士、尤其是元婴期战力的传承试炼之地。只可惜……时移世易,人心不古。
如今乱星海的人族修士,早已失了上古先民的锐意进取与团结之心,大多只顾著內斗倾轧、爭权夺利,將这虚天殿视作简单的夺宝之地,又有几人真正体悟到其中深意与良苦用心”
罗明闻言,心中深以为然。修仙界弱肉强食,利益至上,本是常態。
但像虚天殿这般,设置系统化试炼、提供针对性奖励、明显意在培养高阶战力的“传承之地”,確实罕见。只能说,建造者的格局与后世的修士,已然不同。
“前辈所言甚是。不过,那些都是后话,也是上位者该操心的事。”罗明平静地传音回道。
“晚辈如今,不过是一介苦苦求存的结丹修士。人族未来、虚天殿真意,对我而言太过遥远。若他日我真能登临此界顶点,或许会顺手让此殿回归原本用途,也算不负前人苦心。但眼下……”
“既然此关可能模擬心魔劫,正好让我提前见识一番,隱藏在我內心深处,最在意、最恐惧、最放不下的,究竟是什么!也好为日后真正的元婴心魔劫,早做准备!”
“嗡——”
就在他跨过门槛的瞬间,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冰冷的水膜。外界广场上那惨白微弱的光线、脚下黑色岩石的触感、甚至空气流动的声音,瞬间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纯粹到令人心悸的黑暗!
更让罗明心中一沉的是,他那堪比元婴初期的强大神识,在进入此殿的剎那,便被一股难以形容的无形力量牢牢压制、禁錮。
仿佛陷入了黏稠沉重的泥沼,只能勉强离体数丈,便再也无法向外延伸分毫!原本神识如臂使指、探查四方的能力,在此地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罗明心念急转,立刻催动乾阳火目。眼底深处,赤金色的火芒一闪而逝,瞳力加持之下,他的目力与感知范围顿时扩大了不少,能够勉强看清身周十丈左右的范围。
然而,入目所见,依旧是一片空旷、死寂、没有任何参照物的黑暗虚空。脚下是同样黑暗、似乎没有边际的“地面”,头顶是同样深邃的“天空”,前后左右,皆是无尽的暗。
罗明没有慌乱,保持著高度警惕,缓缓向前迈步。既然此地名为“问心”,幻境必然会出现,只是不知会以何种形式降临。
就在他走出约莫二十余步时,异变陡生!
前方的黑暗之中,毫无徵兆地,亮起了一点微弱的青光。那青光起初如同遥远星空中最暗淡的星辰,隨即迅速放大、靠近,仿佛有一道人影,正从黑暗的尽头,缓步向他走来。
罗明瞳孔微缩,停下脚步,乾阳火目运转到极致,紧紧盯著那道越来越清晰的青光人影。
来者是一名身著朴素青袍的中年男子,看年纪约在四五十岁,面容方正,眼神深邃,双眼之中仿佛有星辰幻灭、宇宙生发的意象在其中流转。
他周身並无惊天动地的灵压,却自然流露出一股沉稳如山、渊渟岳峙、仿佛执掌万界、洞悉天机的无上威严与气度!那是一种远超罗明目前所见任何修士的宏大与深邃。
这青袍中年行至罗明身前数丈处停下,目光落在罗明身上,脸上竟露出一抹温和、欣慰、仿佛见到至交故友的微笑。他开口,声音平和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响在罗明心间:
“你来了,这是我刚刚炼製的掌天瓶,再加上罗兄带来的源鼎……”
他的话语清晰,带著某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期待,似乎在陈述著一件关乎重大的谋划。然而,话才说到一半,甚至那源鼎两字刚刚吐出。
在罗明储物袋中一直静静放置的聚灵鼎,忽然其底部睁开一道裂缝,仿佛一双眼睛,望向了前方的青色身影。
这一切,罗明没有丝毫察觉。
“咔嚓!”
一声仿佛琉璃破碎、又仿佛时空断裂的清脆声响,毫无徵兆地响起!
那青袍中年的话语戛然而止,他脸上的微笑瞬间凝固,整个人,连同他身上那玄奥深邃的气息、那未尽的话语,竟如同被打碎的镜中倒影一般,骤然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痕!
紧接著,在罗明惊骇的目光注视下,这道栩栩如生的青袍身影,竟轰然破碎,化作无数青色光点,如同风中流萤,瞬息间便消散在周围的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紧接著,在罗明惊骇的目光注视下,这道栩栩如生的青袍身影,竟轰然破碎,化作无数青色光点,如同风中流萤,瞬息间便消散在周围的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出现到破碎,不过两三息功夫!
罗明僵在原地,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骇然!
不是因为那身影破碎的诡异,而是因为——那青袍中年的容貌!
虽然气质、神態、年龄截然不同,但那眉眼、那轮廓……分明与韩立有著七八分相似!不,那简直就是韩立步入中年、歷经沧桑、修为达到难以想像的高度后,可能拥有的模样!
尤其是那双仿佛蕴含星辰宇宙的眼眸,与韩立平日里低调隱忍、偶尔闪过的深邃目光,隱隱有著某种神似!
而更让罗明心神剧震、几乎道心失守的,是对方那未尽的话语!
“源鼎他提到了源鼎!难道就是那聚灵鼎”罗明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罗兄他称我为『罗兄』语气如此熟稔亲切,仿佛至交还有那未尽的话语……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为何这幻象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会突然破碎”
无数疑问如同沸腾的开水,在罗明脑海中翻滚衝撞。这短短一瞬的幻象,蕴含的信息量太大,衝击力太强,几乎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这真的是他的心魔幻境
还是这“问心殿”窥探到了他內心深处某些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与韩立、与聚灵鼎相关的隱秘联繫或潜在恐惧
难道自己內心深处,最在意、最恐惧的,是与韩立这位“天命之子”未来的某种交集
亦或是……与那神秘“源鼎”背后牵扯的、自己目前还无法理解的天大因果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尝试在识海中联繫天镜散人。
“前辈……方才,你可有看到什么异常景象或听到什么声音”罗明以神识传音,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乾涩。
“异常景象”天镜散人的声音带著明显的疑惑与茫然,在罗明识海中响起。
“老夫只见你方才行至此地,忽然停下脚步,目光直直望著前方黑暗处,似乎愣住了片刻,气息略有波动,然后便恢復如常。
除此之外,並未看到任何异象,也未听到任何特殊声响。怎么,你可是陷入了某种幻境此地幻术果然了得,竟能让老夫都毫无所觉!”
天镜散人……没有看到那青袍中年,也没有听到那些话语!
罗明心中猛地一沉。这意味著,刚才那一幕,並非普通的幻象投影,而是只针对他一人的、直指他內心最深处的独有幻境!
“哦……无事,或许只是剎那间的错觉,心神略有恍惚罢了。”罗明迅速收敛了所有异常情绪,语气恢復平静,对天镜散人敷衍道。既然对方看不到,那便无需多说,以免节外生枝。
“此地诡异,务必小心,守住灵台清明。”天镜散人不疑有他,郑重叮嘱。
“晚辈明白。”
罗明应了一声,脸上已看不出丝毫波澜。他目光重新投向前方无尽的黑暗,眼神却比之前更加深沉、锐利,也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
“问心……问的,原来不仅仅是寻常心魔……”他心中低语,脚步却再次迈开,朝著黑暗深处,继续前行。
在一座高达千丈、巍峨如山岳、通体由某种暗青色巨石垒砌而成的擎天巨殿之前,是一片同样由巨大青石板铺就的辽阔平台。
巨殿的殿门,乃是两扇高达五六十丈、厚重无比的青色石门,其上雕刻著古老的日月星辰、山川河流等图案,散发著苍茫古朴的气息。石门紧闭,仿佛自亘古以来便未曾开启。
此刻,在这宏伟到令人窒息的巨殿与石门之下,平台之上,一道身影孤零零地盘膝而坐。与那千丈殿宇、数十丈巨门相比,这道身影渺小得如同螻蚁,却又自有一股沉稳气度。正是万天明。
他双目微闭,气息悠长,似在调息,又似在默默感悟著什么,对周遭宏伟景象视若无睹。
片刻之后,平台边缘,与那极妙幻境相连的出口处,空间一阵波动,一道魁梧雄壮、如同铁塔般的身影,骤然闪现而出!此人赤发如火,虬髯满面,浑身肌肉賁张,散发著狂暴霸烈的气血之力,正是以炼体著称的魔道巨擘——蛮鬍子!
蛮鬍子甫一现身,目光如电,瞬间便锁定了远处那盘膝而坐的万天明。他铜铃般的眼睛一眯,脸上露出一丝桀驁与不忿,洪钟般的声音在空旷的平台上轰然炸响:
“万天明!你这老傢伙,跑得倒挺快!老子在里面跟那些鬼画符绕了半天,没想到还是让你抢了先!”
万天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內敛,平静地瞥了蛮鬍子一眼。
他深知蛮鬍子的脾性,直来直去,爭强好胜,尤好面子。自己第一个通过幻境抵达此处,想必让这蛮子有些掛不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