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端起面前琉璃盏，浅啜一口杯中的琥珀色液体。
那似乎是一种蜜酒，甜而不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他放下酒盏，“掌控？小姐，你高估我了。我只是个不喜欢麻烦的人。麻烦来找上门，我自然会想办法解决。至于从容不迫，或许是因为我早就习惯了在各种意料之外的事情中寻找乐趣。“
女子眼中的好奇更浓了。
“乐趣？“
她重复一遍这个词，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在宴会厅里寻找乐趣？“
“为什么不呢？”
程风向后靠在软榻上，“你看，这里有精美的挂画，昂贵的地毯，醇香的美酒，还有……“
他目光扫过女子，“一位有趣的谈话对象。这难道不是一场不错的意外收获？“
女子微微挑眉，显然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地将话题引到自己身上。
她沉默了片刻，“先生果然与众不同。”
然后轻声说道，“大多数人见到我，要么战战兢兢，要么阿谀奉承，要么想方设法打听我的来历。“
程风轻笑出声：“因为你本来就很普通啊，一个小女仆而已。”
这句话如同细针，刺破了静室里营造的暧昧氛围。
女子脸上的浅笑瞬间凝固，她霍然起身：“女仆，你真把我当做了女仆？”
程风靠在软榻上，好整以暇。
他慢悠悠坐直身子：“自然知道你不是女仆。说实话，小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故作这般素净打扮，混在政务厅的侍从堆里，见了贵族却不卑不亢，哪个平民女子敢在集会日闯进来？“
与此同时，【领主系统】面板展开，数据流在程风意识中浮现。
【人物档案】
▌姓名：伊莉雅（Illya）
▌品质：稀有（半英雄）
▌简介：西境大公之女。当前伪装成平民女仆微服私访，实为监听子爵男爵集会、调查“天外领主“传闻。身为半英雄，体内蕴含稀薄史诗阶血脉之力。
程风摇摇头，点评道：“虽说不知道你为何要扮作这副模样微服私访，但‘演员素质’实在太差。”
伊莉雅眼中的怒意正悄然褪去，“你真是个奇怪的人。不过……我喜欢。”
话音未落，她已迈步上前。
程风脊背抵住软榻靠背，却见她并未停步，反而单手撑在他身侧，整个人以一种侵略性的姿态压过来。
“你——”程风微微一笑，“你想干嘛？”
“对。”女子答得干脆，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
程风彻底麻了。
他设想过这女子可能的反应，恼羞成怒的呵斥，高傲离去，暗中召唤影卫报复，却唯独没料到她这么直白地宣告占有欲。
“你疯了？”他压低声音，“我们才刚刚见面，甚至没说过三句话。”
伊莉雅却笑了，整个人几乎贴上来：“我就是对你一见钟情。”
程风眉梢微动一下，只觉这位贵女的直白有点扎人。
他重新坐直身子，“一见钟情？郡主殿下，感情这东西，在我看来得慢慢培养。”
他故意顿了顿，补充一句：“况且，你们这些贵族女子，不该忙着政治联姻吗？我看你父亲，怕是不会同意你把情感浪费在我这个‘旅人’身上。”
“不要跟我提那个男人！”伊莉雅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他不是我父亲！”
程风挑眉，“哦？正好。其实……我可以替你杀了他。”
静室里的烛火“噼啪”一跳。
伊莉雅愣住了，随即竟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癫狂快意：“那好，我要谢谢你。”
“我可没开玩笑。”程风的神情终于严肃起来，让伊莉雅不自觉绷紧脊背。
“我也没开玩笑。”她迎上他的目光，“那人不配称为一个父亲。”
程风看着她眼中翻涌的恨意，忽然笑了。
他起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回头：“那好，我们一起出去吧。你即将见证这一幕。”
“你疯了！”伊莉雅猛地站直身子，“你知道我的父亲是谁吗？他是西境大公，你……”
“啊哈。”程风停下脚步，手还搭在门把上，却没有推开门。
他缓缓转身，逆着廊柱阴影，“你终于亲口承认了——你是大公的女儿。”
伊莉雅瞳孔骤缩。
她确实被戳中了要害，方才怒斥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这个男人总能轻易撕开她的伪装，像剥开坚果，直取内核。
“你又在试探我！”
她紫色眸子里燃着怒火，“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的身份，对不对！”
“别生气。”
程风忽然笑了，“我只是觉得……你太急了。”
他走近两步，“想复仇，光靠一时冲动可不行。沉不住气的人，容易被对手反将一军。比如现在，你差点就暴露了自己的软肋。”
伊莉雅一怔。
“所以，”程风又在软榻边坐下“能跟我说说你父亲吗。”
静室里的烛火爆了个灯花。
伊莉雅望着程风的目光，紧绷的肩线渐渐松弛。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积压多年的怨气都吐出来：“他……西境大公奥古斯特，是个彻头彻尾的政治怪物。”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在他眼里，亲情是权力的祭品。我母亲出身不敢，直接被他送给政治盟友，抑郁而终；我妹妹莉娜，去年想嫁给南境的商人之子，他说联姻对象必须是伯爵以上，硬把她许给了六十岁的老侯爵。三个月后，莉娜在侯爵府意外坠马，尸骨未寒，他就把她的采邑分给了新纳的情妇。”
程风淡淡“啧”了一声：“所以今天，他也要把你送去联姻？”
“嗯。”伊莉雅苦笑，“我不过是笼子里的金丝雀，直到被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程风看着她眼中翻涌的恨意，慢悠悠开口：“所以，你想跟我‘发生交流’，单纯是为了报复他？”
“不完全对。”伊莉雅歪歪头，竟透出几分少女的娇憨，“其实，我还挺看重你的。”
她忽然脸颊微红，声音低了下去，“而且……哪怕我不能选择未来的男人，但我可以选择第一次的男人。反正都是赌，不如赌在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