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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春闱放榜。
我站在贡院门口,看着那张大大的黄榜,心里那叫一个紧张。
虽然不是我考试,但我的学生、我的门生,都在榜上。
于慎行——二甲二十一名。
我松了口气。沈公,您的学生,没给您丢脸。
然后我继续往下看。
再然后,我愣住了。
一甲第三名,探花——李清河。
我堂弟?那个被我岳父教得服服帖帖的清河?那个天天跟在于慎行屁股后面叫“于兄”的清河?
他考了探花?
我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没错,就是李清河。
我深吸一口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这下子,那些生怕抓不到我把柄的官员又有话说了。
“李清风徇私!他堂弟考了探花,肯定是他动了手脚!”
“李清风把门生安排在府里备考,公然舞弊!”
“陛下!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我已经能想象出钱文渊那帮人在朝堂上跳脚的场面了。
凌锋凑过来,小声问:“大人,您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看。”
“没事。”我挤出一个笑容,“就是觉得……我堂弟考得太好了。”
凌锋挠挠头:“考得好还不好?”
“你不懂。”我转身往回走,“考得太好,有人要睡不着觉了。”
“谁?”
“我。”
回到府中,清河却是一脸忧虑,坐在书房里,皱着眉头。
看见我进来,他站起来,声音发紧:“大哥,当时父亲说让我在家再读几年书,别给你添麻烦。
现在,朝中的舆论是不是对你不好呀?”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一软。
这孩子,考了探花,第一个想到的不是高兴,是怕给我添麻烦。
我一拍他的肩膀:“瑾川,看你说的——快给叔父报喜!这可是咱李家科举的最高名次!”
清河愣了一下:“大哥,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我瞪他一眼,“你凭本事考的,又不是我帮你作弊。谁爱说谁说,嘴长在他们身上。再说了——”
我嘿嘿一笑:“你大哥我在朝堂上被骂得还少吗?不差这一回。”
清河这才露出笑容,一溜烟跑去写信了。
我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叫一个复杂。
这小子,是真的出息了。
不过话说回来,我收银子的那些门生,全部榜上有名;我打发去吴鹏那里的贫困学子,但凡学问好的,也都名列前茅。
这些举子们都受过我的恩惠,一个反对的都没有。
啧,这可真是——想低调都不行。
果然,第二天早朝,钱文渊就跳出来了。
他跪在殿上,声音那叫一个慷慨激昂,唾沫星子都快溅到龙椅上:
“陛下!李清风公然徇私!他堂弟李清河不过是个籍籍无名之辈,居然高中探花,其中必有猫腻!臣请陛下彻查春闱舞弊!”
我在都察院的位置上站着,面无表情,心里却在想:
老钱啊老钱,你弹劾我之前,能不能先看看你的顶头上司是谁?
礼部尚书申时行,就站在前面呢。
果然,申时行慢悠悠地出列,拱了拱手,声音不紧不慢:
“钱大人,春闱之事,是本官与李总宪共同主持。试卷糊名誊录,考官交叉阅卷,流程公开透明。钱大人说李总宪徇私,可有证据?”
钱文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申时行继续说:“若无证据,便是诬告朝廷命官。钱大人,你也是老臣了,该知道诬告是什么罪名。”
钱文渊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张居正站在内阁班列里,一直没说话,等申时行说完,才淡淡开口:
“此事到此为止。谁再拿春闱说事,以扰乱朝纲论处。”
钱文渊灰溜溜地退回队列里,那叫一个憋屈。
小皇帝坐在龙椅上,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先生,你又欠我一个人情。
我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回头多分他点银子。
云裳终于回来了。
她站在都察院的值房里,一身风尘,但精神还好。只是眼底带着几分疲惫,想来是赶路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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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她倒了杯茶:“云姑娘,辛苦了。辽东那边,什么情况?”
云裳接过茶,抿了一口,声音平稳:“哲陈部置身事外,没有参与混战。
努尔哈只还在和完颜部、栋鄂部僵持,谁也奈何不了谁。”
“联姻的事呢?”
“定了。”云裳放下茶盏,“叶赫部出兵助他,条件是他娶清佳努的女儿阿敏。
婚礼已经办了,努尔哈只现在是有妇之夫了。”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卑职正好借着这个‘变心’的借口,离开了辽东。”
我看着她,心里那叫一个佩服。
这姑娘,在努尔哈只身边潜伏了那么久,最后走得干干净净,让对方连挽留的借口都没有。
“云姑娘,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一切听大人吩咐。”她看着我,目光沉静。
我想了想,说:“你先别急。我有一件事,想让你替我去办。”
“大人请讲。”
“去看看谭纶。”我压低声音,“当年你在浙江,在他帐下效力多年。他最近身子骨不太好,你替我去看看他,顺便——”
我顿了顿:“听听他对辽东战事的看法。”
云裳点头:“卑职明白。”
她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大人,凌锋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一愣:“怎么了?”
“没什么。”她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下,心里那叫一个复杂。
这姑娘,怕是早就看出凌锋那点小心思了。
我把凌锋叫进来。
他站在我面前,一脸忐忑,跟做贼似的。
“凌锋,”我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开口,“这些年,你在我府里蹭吃蹭喝,俸禄都攒着了吧?”
凌锋一愣:“大人,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攒了多少?”
他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够买宅子,够娶妻……”
“行了。”我放下茶盏,看着他,“你有这个心思,就去问问云裳姑娘。
她要是真的想安定下来,你就必须八抬大轿,十里红妆。不能委屈了人家。”
凌锋的脸“唰”地红了,嘴巴张了张,半天才挤出一句:“大人,您、您怎么知道的?”
“你那点心思,写在脸上呢。”我瞪他一眼,“去不去?不去我可让别人去了。”
“去!当然去!”凌锋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大人,我、我该怎么说?”
“怎么说?”我气笑了,“你就问她,愿不愿意嫁给你。要是愿意,你就说这辈子只娶她一个,绝不纳妾。”
凌锋狠狠点头,一溜烟跑了。
我坐在值房里,端着茶盏,心里那叫一个美。
这小子,总算开窍了。
傍晚时分,凌锋回来了。
他站在我面前,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嘴巴咧到了耳后根。
“成了?”我挑眉。
“成了!”他搓着手,兴奋得声音都在抖,“云裳姑娘说,只要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她就嫁!”
我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找个好日子,把婚事办了。这些年你们跟着我出生入死,总得有个归宿。”
凌锋眼眶一红:“大人……”
“别婆婆妈妈的。”我摆摆手,“去,把周朔叫来。我有正事。”
凌锋擦了擦眼睛,跑了。
不一会儿,周朔推门进来。
“大人。”
“给克彻巴彦和赤老温传信,让他们把剩下的二十万两赎银送来。
告诉他们,银子到了,他们的儿子就能回家。银子不到——”
我没说下去。
周朔点头:“属下明白。”
“还有,”我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清单,递给他,“这是这些日子我攒下的银子。收门生的、赎银的、零花钱的……乱七八糟加起来,十万两。”
周朔接过清单,扫了一眼,嘴角微微抽动:“大人,您这是……”
“全部送去辽东,当军费。”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天,“我要去见陛下、张阁老,还有兵部尚书谭纶。”
周朔一愣:“大人,您这是要——”
“我要亲赴辽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