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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8章 探花声起,北顾藏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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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春闱放榜。

    我站在贡院门口,看着那张大大的黄榜,心里那叫一个紧张。

    虽然不是我考试,但我的学生、我的门生,都在榜上。

    于慎行——二甲二十一名。

    我松了口气。沈公,您的学生,没给您丢脸。

    然后我继续往下看。

    再然后,我愣住了。

    一甲第三名,探花——李清河。

    我堂弟?那个被我岳父教得服服帖帖的清河?那个天天跟在于慎行屁股后面叫“于兄”的清河?

    他考了探花?

    我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没错,就是李清河。

    我深吸一口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这下子,那些生怕抓不到我把柄的官员又有话说了。

    “李清风徇私!他堂弟考了探花,肯定是他动了手脚!”

    “李清风把门生安排在府里备考,公然舞弊!”

    “陛下!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我已经能想象出钱文渊那帮人在朝堂上跳脚的场面了。

    凌锋凑过来,小声问:“大人,您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看。”

    “没事。”我挤出一个笑容,“就是觉得……我堂弟考得太好了。”

    凌锋挠挠头:“考得好还不好?”

    “你不懂。”我转身往回走,“考得太好,有人要睡不着觉了。”

    “谁?”

    “我。”

    回到府中,清河却是一脸忧虑,坐在书房里,皱着眉头。

    看见我进来,他站起来,声音发紧:“大哥,当时父亲说让我在家再读几年书,别给你添麻烦。

    现在,朝中的舆论是不是对你不好呀?”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一软。

    这孩子,考了探花,第一个想到的不是高兴,是怕给我添麻烦。

    我一拍他的肩膀:“瑾川,看你说的——快给叔父报喜!这可是咱李家科举的最高名次!”

    清河愣了一下:“大哥,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我瞪他一眼,“你凭本事考的,又不是我帮你作弊。谁爱说谁说,嘴长在他们身上。再说了——”

    我嘿嘿一笑:“你大哥我在朝堂上被骂得还少吗?不差这一回。”

    清河这才露出笑容,一溜烟跑去写信了。

    我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叫一个复杂。

    这小子,是真的出息了。

    不过话说回来,我收银子的那些门生,全部榜上有名;我打发去吴鹏那里的贫困学子,但凡学问好的,也都名列前茅。

    这些举子们都受过我的恩惠,一个反对的都没有。

    啧,这可真是——想低调都不行。

    果然,第二天早朝,钱文渊就跳出来了。

    他跪在殿上,声音那叫一个慷慨激昂,唾沫星子都快溅到龙椅上:

    “陛下!李清风公然徇私!他堂弟李清河不过是个籍籍无名之辈,居然高中探花,其中必有猫腻!臣请陛下彻查春闱舞弊!”

    我在都察院的位置上站着,面无表情,心里却在想:

    老钱啊老钱,你弹劾我之前,能不能先看看你的顶头上司是谁?

    礼部尚书申时行,就站在前面呢。

    果然,申时行慢悠悠地出列,拱了拱手,声音不紧不慢:

    “钱大人,春闱之事,是本官与李总宪共同主持。试卷糊名誊录,考官交叉阅卷,流程公开透明。钱大人说李总宪徇私,可有证据?”

    钱文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申时行继续说:“若无证据,便是诬告朝廷命官。钱大人,你也是老臣了,该知道诬告是什么罪名。”

    钱文渊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张居正站在内阁班列里,一直没说话,等申时行说完,才淡淡开口:

    “此事到此为止。谁再拿春闱说事,以扰乱朝纲论处。”

    钱文渊灰溜溜地退回队列里,那叫一个憋屈。

    小皇帝坐在龙椅上,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先生,你又欠我一个人情。

    我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回头多分他点银子。

    云裳终于回来了。

    她站在都察院的值房里,一身风尘,但精神还好。只是眼底带着几分疲惫,想来是赶路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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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给她倒了杯茶:“云姑娘,辛苦了。辽东那边,什么情况?”

    云裳接过茶,抿了一口,声音平稳:“哲陈部置身事外,没有参与混战。

    努尔哈只还在和完颜部、栋鄂部僵持,谁也奈何不了谁。”

    “联姻的事呢?”

    “定了。”云裳放下茶盏,“叶赫部出兵助他,条件是他娶清佳努的女儿阿敏。

    婚礼已经办了,努尔哈只现在是有妇之夫了。”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卑职正好借着这个‘变心’的借口,离开了辽东。”

    我看着她,心里那叫一个佩服。

    这姑娘,在努尔哈只身边潜伏了那么久,最后走得干干净净,让对方连挽留的借口都没有。

    “云姑娘,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一切听大人吩咐。”她看着我,目光沉静。

    我想了想,说:“你先别急。我有一件事,想让你替我去办。”

    “大人请讲。”

    “去看看谭纶。”我压低声音,“当年你在浙江,在他帐下效力多年。他最近身子骨不太好,你替我去看看他,顺便——”

    我顿了顿:“听听他对辽东战事的看法。”

    云裳点头:“卑职明白。”

    她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大人,凌锋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一愣:“怎么了?”

    “没什么。”她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下,心里那叫一个复杂。

    这姑娘,怕是早就看出凌锋那点小心思了。

    我把凌锋叫进来。

    他站在我面前,一脸忐忑,跟做贼似的。

    “凌锋,”我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开口,“这些年,你在我府里蹭吃蹭喝,俸禄都攒着了吧?”

    凌锋一愣:“大人,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攒了多少?”

    他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够买宅子,够娶妻……”

    “行了。”我放下茶盏,看着他,“你有这个心思,就去问问云裳姑娘。

    她要是真的想安定下来,你就必须八抬大轿,十里红妆。不能委屈了人家。”

    凌锋的脸“唰”地红了,嘴巴张了张,半天才挤出一句:“大人,您、您怎么知道的?”

    “你那点心思,写在脸上呢。”我瞪他一眼,“去不去?不去我可让别人去了。”

    “去!当然去!”凌锋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大人,我、我该怎么说?”

    “怎么说?”我气笑了,“你就问她,愿不愿意嫁给你。要是愿意,你就说这辈子只娶她一个,绝不纳妾。”

    凌锋狠狠点头,一溜烟跑了。

    我坐在值房里,端着茶盏,心里那叫一个美。

    这小子,总算开窍了。

    傍晚时分,凌锋回来了。

    他站在我面前,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嘴巴咧到了耳后根。

    “成了?”我挑眉。

    “成了!”他搓着手,兴奋得声音都在抖,“云裳姑娘说,只要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她就嫁!”

    我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找个好日子,把婚事办了。这些年你们跟着我出生入死,总得有个归宿。”

    凌锋眼眶一红:“大人……”

    “别婆婆妈妈的。”我摆摆手,“去,把周朔叫来。我有正事。”

    凌锋擦了擦眼睛,跑了。

    不一会儿,周朔推门进来。

    “大人。”

    “给克彻巴彦和赤老温传信,让他们把剩下的二十万两赎银送来。

    告诉他们,银子到了,他们的儿子就能回家。银子不到——”

    我没说下去。

    周朔点头:“属下明白。”

    “还有,”我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清单,递给他,“这是这些日子我攒下的银子。收门生的、赎银的、零花钱的……乱七八糟加起来,十万两。”

    周朔接过清单,扫了一眼,嘴角微微抽动:“大人,您这是……”

    “全部送去辽东,当军费。”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天,“我要去见陛下、张阁老,还有兵部尚书谭纶。”

    周朔一愣:“大人,您这是要——”

    “我要亲赴辽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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