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克摩尔城,王国十大核心城市之一。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街道上,将整座城市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与卡兰铎那种被机械与工业气息笼罩的北方城市不同,斯克摩尔城有着更为柔和的气质——建筑多以米白色的石材为主,屋顶覆盖着红褐色的陶瓦,窗台上常常摆放着盛开的鲜花。
街道宽阔而整洁,两侧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树影,行人衣冠楚楚,步伐从容。
城中最高处,那座高塔巍然矗立,如同一根插入天际的银针,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芒。
而在高塔脚下,一座装潢考究的餐厅里,舒缓的古典乐从留声机中流淌而出,与银制餐具碰撞瓷器发出的清脆声响交织在一起。
餐厅深处,靠窗的位置,一名金发男子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刀叉。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每一个手势都仿佛经过了精心计算,多一分则冗余,少一分则不足。
他用餐巾轻轻拭了拭嘴角,然后将其折叠整齐,放在餐盘的左侧。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如同雕塑般的轮廓。
他的相貌极其英俊,金色的短发被打理得一丝不苟,碧蓝的眼眸深邃而温和,鼻梁高挺,嘴唇微抿,始终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白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银质胸针,胸针的图案是两把交叉的刀叉。
在他的面前,餐盘已经空了。
盘底残留着酱汁的痕迹,旁边散落着几枚贝壳和鱼骨,一束不知名的野花插在细颈花瓶里,花瓣上还沾着水珠。
桌面上,两副银制餐具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餐巾两侧——刀叉的摆放位置极为讲究,刀锋朝内,叉齿朝上,间距精确到可以用尺子丈量。
“您吃得还满意吗,拉克先生。”
一个轻柔的女声在他身旁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金发男子——拉克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那声音的主人身上。
那是一个容貌清秀的年轻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素雅的淡蓝色连衣裙,外面套着白色的围裙,腰间系着一条细长的皮质腰带,上面挂着一串钥匙。
她是这家餐厅的老板兼主厨,可露,一个在美食圈小有名气的名字。
拉克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春日的暖阳,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靠近。
“很满意。”他说道,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这个月,我吃遍了斯克摩尔城几乎所有的餐馆,但果然还是您制作的餐点最为可口,可露小姐。”
“您过奖了,拉克先生。”可露微微低下头,脸颊上浮现出两朵淡淡的红晕。
她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了多年,见过的客人形形色色,但像拉克这样,每一次用餐都像是在进行一场仪式、每一次赞美都让人感觉发自肺腑的,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她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开了口:“拉克先生……晚餐,还是照旧帮您准备吗?”
“嗯。”拉克点了点头,“不过今天,希望能再添一些东西。”
他从西装内袋中取出几枚普路金币,轻轻放在桌面上。
金币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润的金色光泽,每一枚都分量十足。
“我还缺一名可以与我共进晚餐的人。”他抬起头,重新看向可露,碧蓝的眼眸中带着一种温和而认真的光芒,“请问您愿意吗,可露小姐?”
可露怔住了。
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围裙的边缘,心跳声在胸腔中擂鼓般响起。
“当然愿意!”
她的回答几乎脱口而出,快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
拉克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他将那几枚金币向可露的方向推了推,然后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的衣领。
“那么,今晚七点,我来接您。”
他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舞会上向一位贵妇人行礼。
然后,他转身,朝着餐厅门口走去。
白色的西装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的背影挺拔而修长,走进人群后,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处。
……
与此同时,斯克摩尔城的外围。
城墙投下的阴影如同一道黑色的河流,沿着城根蜿蜒流淌。
在这片阴影的深处,两道身影正在无声地移动。
林和阿克西亚藏在影子之中,缓缓沿着城墙移动。
边境的巡逻卫队每隔一刻钟就会经过这一带,脚步整齐,铠甲锃亮,手中的魔法铳时刻保持着待击发状态。
林从影子边缘探出半个头,快速扫了一眼城墙的构造。
斯克摩尔城的城墙比卡兰铎更高、更厚,墙面上还刻着密密麻麻的防御符文——那些符文会在有人试图攀爬或破墙时自动激活,释放出高压电击和魔法警报。
强攻的话,动静会非常大。
但他根本没打算强攻。
林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画卷,展开。
画面上绘制着一扇厚重的、嵌在石墙中的双开大门,门扉半掩,门后是一片模糊的光亮。
林将画卷贴在城墙上,画卷的纸张与石壁接触的瞬间,二者之间仿佛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纸面上的大门,缓缓融入了真实的城墙之中。
画卷上的门扉投射到了现实中,在原本浑然一体的石墙上开启了一道通道。
林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拉。
门开了。
林收起画卷,一步跨过门槛,踏入城中。
阿克西亚紧随其后,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扇正在缓缓关闭的大门。门融入墙壁,消失不见,城墙恢复如初,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好了,进来了。”林将画卷收回储物戒,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着开口,“有了约瑟夫人的画卷帮忙,真的是顺利了很多呢。”
阿克西亚没有接他的话,她的目光已经在快速扫描周围的环境——小巷的位置、街道的走向、最近的制高点、可能的埋伏点,全部在她脑中勾勒出一幅粗略的地图。
“别愣着了。”她压低声音,拉起林的手腕,朝小巷深处走去,“王国的巡逻卫队很快就要过来了。”
“刚才那扇门打开的时候,虽然时间很短,但难保没有泄露出魔力波动。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林任由她拉着走,嘴角的笑意不减。
二人穿过小巷,拐入一条稍宽的道路,汇入了斯克摩尔城的人流之中。
城中的人比卡兰铎多得多。
街道上行人如织,有穿着考究的商人,有背着画板的艺术家,有抱着厚厚典籍的学者,也有扛着摄影器材、四处取景的摄影师。
马车和魔导车在主干道上川流不息,两侧的商铺鳞次栉比,橱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商品——从昂贵的珠宝首饰到廉价的纪念品,从新鲜出炉的面包到散发着油墨香气的新书。
林和阿克西亚放慢脚步,装作一对普通的行人,与人群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他们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语速快而清晰。
“王国那边开始警戒了。”林的目光从路边一个巡逻小队身上扫过,语气平静,“所有靠近高塔的人,不问身份,一律格杀。这一次,我们不能像在卡兰铎那样直接朝着高塔突袭了。”
他的掌心微微发热,数只月光蝶从他的袖口飞出,身形透明得如同水中的气泡,无声无息地消散在了空气中。
“我的建议是,这段时间先收集情报,至少要摸清楚高塔那边的兵力部署、换班时间、以及救世会成员的配置,再进行行动。”
月光蝶已经散出去了,有了它们的帮助,用不了多久,斯克摩尔城的大致情报就会源源不断地传回林的脑中。
“那么,在摸清楚具体情况之前,”阿克西亚接过话头,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街对面的几名士兵,“我们需要考虑一下该怎么在城里隐藏下去。”
“以现在王国境内的戒严程度,即便有化形魔法,也很难保证不会出现意外。”
“我们需要一个落脚点。”
“放心,这一点我早有计划。”林微微一笑,朝阿克西亚招了招手,带着她拐入了一条更为狭窄的岔路。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几条街巷,周围的建筑风格渐渐发生了变化。
街道变窄了,房屋变旧了,行人的衣着变得朴素了,但街道上的气氛反而比之前更加热闹。
斯克摩尔城的“下城区”。
它位于斯克摩尔城的东南角,与那些灯红酒绿的上城区之间只隔着一条不算宽的河道,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林放缓了脚步,从他的储物戒中掏出了一个本子和一支笔,假装在记录什么,同时压低声音对阿克西亚介绍道:
“这里,就是斯克摩尔城的‘下城区’。”
斯克摩尔城作为王国的核心城市之一,每年都会吸引来自王国各地的青年才俊。
他们背井离乡,带着满腔抱负和几件行李,在这座城市中寻找属于自己的位置。
他们坚信,在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里,他们可以大展拳脚、出人头地,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这里的人,哪一个不是各自家乡的天才?但所谓的天才,在斯克摩尔城却遍地都是。
他们引以为傲的才华,在这里只是入场的门票;他们付出了巨大代价换来的推荐信,在这里甚至换不来一个面试的机会。
希望被磨灭,热情被冷却,棱角被磨平。
有些人选择了离开,回到故乡;有些人留了下来,在城市的边缘地带租下一间便宜的公寓,白天打工,晚上创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等待着那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机会”。
而下城区,便是这些人的末路。
不过,斯克摩尔城毕竟是王国的核心城市,即便被称为“下城区”,这里的生活质量也要比王国边远地区的一些城市更高。
建筑虽然古老,但维护得不错;街道虽然窄,但干净整洁。
医院、餐厅、店铺……形形色色的建筑鳞次栉比,有不少甚至是崭新的,外墙贴着光鲜的瓷砖,门口挂着醒目的招牌。
街上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流浪诗人”。
这不是一个正式的称呼,但王国的居民都这么叫他们。
他们有的是音乐家,手中拿着小提琴、大提琴、长笛、甚至是手风琴,三三两两地聚集在街角,即兴合奏。
有的是画家,面前支着画板,手中握着画笔,将眼前的街景或路人定格在画布上。
有的则是诗人或小说家,站在人群中央,朗声诵读自己的作品,声音慷慨激昂,仿佛面前不是稀稀拉拉的听众,而是坐满了整个剧院大厅。
他们中有的人衣衫褴褛,有的人穿着考究但看得出有些年头了,有的人面色疲惫但眼中依然有光。
这座城市打破了他们的幻想,但没有让他们失去希望,也没能让他们就此放下自己的热爱。
“这里,可真热闹呢。”阿克西亚看着周围的人群,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
她本以为“下城区”会是一个破败、阴暗、死气沉沉的地方,没想到恰恰相反,这里的生命力,甚至比上城区还要旺盛。
“是吧。”林收起本子和笔,与阿克西亚并肩走在人群中,“上城区那边,因为礼仪要求和维护秩序的需要,是不允许像下城区一样在街道上进行艺术创作和表演的。”
“想要创作,必须去专门的工作室;想要表演,需要先向城主府报备,预约中心广场的舞台,每隔三个月才能得到一次演出的机会,这还算是运气好的情况。”
他指了指左边道路上几个穿着燕尾服的身影,他们正站在一个临时的露天画架前,对着远处的街景写生。
“你看,那边几个。看他们的衣领——上面绣着一个金色的面具图案。那是路易斯剧院的标记,在整个王国都十分出名的剧院。”
“他们也是下城区的常客,经常来这里寻找灵感,或者观摩民间艺人的表演。”
阿克西亚的目光从那些人身上扫过,若有所思。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林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下城区比起上城区要乱上不少。人员流动性大,身份复杂,而且没有登记在册的流浪诗人很多。”
“对于我们这种‘黑户’而言,流浪诗人,可是再好不过的身份伪装了。”
他停下脚步,从储物戒中取出两把小提琴。
那是两把做工精良的小提琴——琴身由深褐色的枫木制成,纹理细密,琴弦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琴弓的马尾洁白如雪。
“给,拿着。”他将其中一把递给阿克西亚,“在这里,像我们这样什么都没拿的人还是太显眼了。”
阿克西亚接过小提琴,掂了掂分量。
她对乐器没什么研究,但从琴身的质感和琴弦的张力来看,这绝对是一把上等的乐器。
她环顾四周,果然,周围的行人,或多或少地都拿着各种器具。
有的夹着画板,有的背着吉他,有的抱着一摞厚厚的书,有的扛着一整套摄影器材,三脚架、反光板、遮光罩,一应俱全。
“看不出来,你居然会带着这种东西。”阿克西亚看着手中的小提琴,挑了挑眉,“难不成你会小提琴吗?”
“不会。”林很干脆地回答,“这两把是给我妹妹买的。我对于小提琴是一窍不通,唯一吹过的就是葫芦丝……”
说到这,他顿了顿:“不,葫芦丝应该也没碰过。”
“那你打算怎么装成流浪诗人?”她问,“站在街角,把琴弓往弦上一搭,发出锯木头的声音?”
“我们又不是真的来卖艺的。”林摆了摆手,“更何况,这里可是王国,拉木头什么的,还真有人会愿意听。”
说着,他指了指一旁,三位被众人簇拥着的小提琴手。
他们双眼紧闭,脸上的表情十分沉醉,仿佛彻底沉浸在了音乐的世界中。
然而他们发出的声音,却属实让人不敢恭维,相比林“锯木头”的声音差不了多少。
“这种事在王国似乎还是某种艺术来着,反正我是理解不了吧。”
阿克西亚无言以对。
“行了,不谈这些了。”林收起笑容,目光越过熙攘的人群,望向下城区更深处,“先找个地方住吧。”
“这里旅馆不少,但大多不需要登记身份,给钱就能住。我们先安顿下来,等月光蝶那边传回情报,再制定具体的行动计划。”
说完,二人穿过下城区的主街,拐入一条更为僻静的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