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道大会落幕后的第七日。
首阳山的安宁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阶级”的割裂感。
支持伏羲的“风”部族，依仗圣人兄长的背景以及河图洛书带来的便利，收揽了几乎所有想要走捷径的人族修士。
他们嘲笑人玄这一脉是“苦力道”，认为在洪荒世界若无大神通庇护，所谓的自强不过是笑话。
渭水上游，伏羲身穿八卦道袍，负手而立。
他手中河图洛书光芒流转，一道道玄奥符文落入大地，三日之内连开百万亩良田。
金色的稻穗在阳光下摇曳，丰收的景象让无数人族百姓欢呼雀跃。
“风羲大人万岁”
“有风羲大人在，我人族必将昌盛”
欢呼声中，伏羲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他的声望瞬间达到顶点，甚至原本支持人玄的一些部落也开始动摇。
而渭水下游，却是另一番景象。
烈日当空，热浪滚滚。
人玄脱去了上衣，露出被晒得黝黑的脊背，手中的锄头一下又一下地刨着坚硬的泥土。
汗水浸透了他的粗布麻衣，顺着脸颊滴落在干裂的土地上。
在那光芒万丈的伏羲面前，他卑微得像个农夫。
“看看那个人玄，还在挖泥巴呢”
“风羲大人三日开百万亩良田，他三个月能挖出什么”
“就这还想当人皇？简直是笑话”
讥讽声不断传入人玄耳中，他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只是握着锄头的手，青筋暴起。
就在外界以为人皇之争即将提前结束时，异变陡生。
一道玄黄之气划破长空，无声无息地将疲惫的人玄包裹其中。
下一刻，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幽冥地府，后土宫。
人玄落地的瞬间，一股让他几乎窒息的威压扑面而来。
这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大殿门前，一道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那是一位身穿黑色帝袍的男子，面容与李玄有七分相似，周身散发着轮回大道的气息。
正是地道圣人，玄辰。
人玄认得他，这位执掌六道轮回的无上大帝，是整个幽冥地府的二号人物。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人玄如遭雷击。
只见玄辰在看到大殿深处那道身影的瞬间，竟然收敛了所有圣威，恭恭敬敬地垂首行礼。
“主人，人玄已带到。”
主人？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人玄脑海中炸响。
他原本以为师祖只是某位隐世大能，却未曾想到，连地道之主都只是师祖的从属。
师祖他，究竟是什么存在？
大殿深处，李玄端坐在高台之上。
他身后的玄黄世界虚影若隐若现，那是一方完整的小千世界，其中蕴含的力量深不可测。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金色印章，正是那枚人道功德印。
“过来。”
李玄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人玄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前去，跪倒在地。
“师祖，弟子有一事不明，恳请师祖指点。”
“说。”
“师祖为何不赐予弟子神通？”人玄抬起头，眼中满是困惑，“若弟子有伏羲那般的手段，便能救助更多受难的族人。”
李玄闻言，竟然笑了。
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几分嘲讽，几分怜悯。
“你想要神通？”
李玄挥手，一道光幕在人玄面前展开。
光幕中，伏羲正在施展河图洛书的神通，金光普照，万民欢呼。
可李玄的手指轻轻一点，那光幕中的画面便发生了变化。
人玄清晰地看到，伏羲头顶有一丝极为隐晦的黑线，那黑线连接着九天之上，直通紫霄宫的方向。
“看到了吗？”
李玄的声音冰冷。
“伏羲所用的河图洛书，是天道至宝。他每一次施展神通解决人族的灾难，本质上是在用天道的因果换取人族的信仰。”
人玄瞳孔骤缩。
“一旦伏羲登基，人族的气运将彻底沦为天道的养分。”
李玄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人玄。
“而所有人族，此后生生世世都将只能依附圣人而活，再无超脱可能。”
“所谓的天命，不过是给家禽套上的枷锁。”
人玄浑身一震，汗如雨下。
他终于明白了。
自己这一滴滴汗水挖出的水渠，才是真正挖断了人族依附天道的根。
那不是苦力，那是在为人族争取一份不受圣人摆布的尊严。
“师祖，弟子明白了。”
人玄的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
李玄点了点头，将手中的人道功德印轻轻按在人玄额头。
“你可愿为人族脊梁，受万箭穿心而不退，哪怕得罪那满朝圣人也要独断万古？”
人玄没有丝毫犹豫。
“弟子愿意”
“不依天，不靠神，唯有人族能救人族”
话音落下的瞬间，人道功德印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金光。
那金光并非来自功德，而是来自人族血脉中那一股不甘沦为棋子的逆天意志。
李玄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一年，是你磨砺自己的最后机会。”
“本座不是在选王，而是在人族千万年的苦难中，锻造出一尊能与鸿钧平等对话的人道化身。”
人玄浑身一震，抬头看向李玄。
“人道圣位，便是你的终点。”
渭水之畔。
当人玄重返此地时，他的背脊挺得笔直。
周身再无半点仙法波动的痕迹，却有一股让天地万法自然退避的王者霸气。
他一步步走向那尚未完工的水渠，脚下的大地竟然微微震颤。
渭水两岸的草木在无风的情况下纷纷向着他的方向弯腰，仿佛在朝拜新生的真主。
这等异象直接跨越了地域，震动了闭关中的诸圣。
娲皇宫内，女娲猛然睁眼。
她惊恐地发现，自己与人族之间的血脉联系竟然在减弱，仿佛有一种全新的秩序在替换她留下的旧法。
“这是什么力量？”
远在紫霄宫的鸿钧亦是脸色难看。
他手中原本代表大势的玉牌出现了一道裂纹，那是人族彻底脱离掌控的预兆。
“李玄，你究竟想做什么？”
首阳山之巅。
广成子正意气风发地指点伏羲布置防御，却见渭水下游金龙咆哮，一道通天彻地的玄黄正气冲破云霄。
伏羲心神剧颤，手中的河图洛书竟然在这一刻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哀鸣。
“这不可能，他只是个凡人，为何能压制我的天命？”
伏羲的惊呼声尚未散去，人玄一步跨出，脚下大地轰然震颤。
他那双金色的眼眸直视昆仑方向，发出了第一声震撼洪荒的怒吼。
整个洪荒的圣人，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那来自骨髓深处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