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没敲下去。

    

    因为走廊另一头，电梯“叮”了一声。

    

    她下意识回头，脚步轻轻往侧边一退，藏进了消防通道的暗影里。她不想碰上陆景然正要出门——万一他以为她是特意来找他的，多尴尬。她只是……想来分享个测试结果而已。

    

    但走出来的人不是陆景然。

    

    是墨言。

    

    他穿着件黑色卫衣，拉链拉到下巴，两手插在口袋里，走路没声，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他走到办公室门口，停住，低头看了眼地面，眉头慢慢皱起来。

    

    云清欢屏住呼吸。

    

    他知道她来过？

    

    墨言蹲下，手指轻轻蹭了蹭地板接缝处，指尖沾了点灰，又凑近鼻尖闻了闻。这动作太熟了，以前在老熊洞外，他就是这样找出邪术道士留下的灵力残痕的。

    

    “她来过。”他低声说，语气不像高兴，倒像有点急，“还没进去？”

    

    云清欢心里咯噔一下。她本来就没打算现在就见人，可被墨言这么一说，反倒像是她在躲什么。

    

    她正想着要不要干脆走了算了，就听见另一头传来皮鞋踩地的声音。

    

    陆景然出来了。

    

    他拎着公文包，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了一扣，看着是真准备下班了。他一抬头，看见墨言蹲在门口，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哟，这么晚了，你也来查岗？”

    

    墨言站起身，拍了拍手，脸上也挂起笑：“路过，顺手看看阴气有没有堆积。”

    

    “哦？”陆景然走近几步，站定，“那你查出来什么了？”

    

    “查出来有人天天加班到凌晨，阳气耗得厉害。”墨言语气轻松，眼神却盯着他，“小心哪天睡着了，魂都被阴气勾走。”

    

    陆景然轻笑一声，把外套披好：“比起担心我自己，我更怕有人打着‘护法’名义，整天跟着她转，反而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话一出，两人之间那点客气劲儿瞬间没了。

    

    墨言眯了下眼：“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陆景然耸肩，“她今天来，是因为我的银筷有用，不是因为你总提醒她‘有鬼’。”

    

    “所以你就靠送餐具赢好感？”墨言冷笑，“一顿饭、一套碗筷，就能让她安全？她面对的是亡魂厉鬼，不是客户满意度调查。”

    

    “我没说这些能救命。”陆景然声音没高，但一句一句清楚得很，“但至少，她吃饭的时候不用再分心看符纸贴在哪。她累了，能坐下吃口热的，而不是一边嚼干粮一边画阵。这不比你天天喊‘小心背后’强？”

    

    墨言噎了一下。

    

    他说不上来反驳。因为他知道，陆景然说的是对的。

    

    云清欢确实经常饿着肚子干活，有时候连水都顾不上喝。他也不是没给她带过饭，可每次递过去，她都是“先放那儿”，然后一忙就忘了。

    

    可陆景然不一样。他不直接给，他是把功能融进去——餐具能镇魂，饭盒自带驱煞涂层，连筷子尾部都刻了微型聚灵阵。

    

    这不是讨好，是懂她。

    

    墨言心里发紧。

    

    他张了张嘴，忽然笑了下：“行啊，你能给她画图纸，能陪她进乱坟岗吗？当她被恶鬼扑倒时，你的银筷能挡得住吗？”

    

    话音落，他掌心一翻，一道符光“唰”地亮起，映得半面墙都泛青。那光稳定、凝实，带着地府特有的阴压感，明显是用了真本事。

    

    陆景然没动。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

    

    几秒后，他才淡淡开口：“你现在能，不代表你永远在她身边。我能给她做的，是让她一个人的时候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他顿了顿，看着墨言的眼睛：“真心，从来不怕等。”

    

    墨言收了符光，脸色有点沉。

    

    他知道陆景然不是软柿子。这人表面温吞，其实每一步都算得准。送银筷不是一时兴起，是研究了她多久才动手的？连她惯用右手发力都知道，这种细节，哪是随便能摸清的？

    

    远处电梯又响了。

    

    两人同时侧耳。

    

    墨言看了看那扇门，门缝里的光还在。

    

    “看来有人比我更勤快。”他语气有点涩。

    

    陆景然整理了下袖扣，淡声道：“勤快不如贴心。她喜欢什么，我知道。”

    

    墨言转身要走，临走前丢下一句：“那咱们走着瞧。看是你的筷子管用，还是我的命硬。”

    

    陆景然没回头，只轻笑一声：“或许，她根本不需要谁替她决定。”

    

    脚步声渐远。

    

    陆景然站在原地没动。过了会儿，他拉开公文包，从夹层抽出一张纸。封面写着：《阴阳共振型餐具Ⅱ代·优化方案》。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十一点四十三分。

    

    又抬头看了眼那扇门。

    

    灯还亮着。

    

    他知道她来过。监控里看到了她的背影，停在门口，犹豫了几秒，最后转身走了。

    

    他没追出去。

    

    有些事，急不来。

    

    他把图纸重新收好，转身朝电梯走去。

    

    地下车库。

    

    墨言拉开车门坐进去，没立刻发动。他盯着方向盘，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句话——“她喜欢什么，我知道”。

    

    他知道？

    

    他知道她每次抓完鬼都要喝一杯热姜茶压惊？

    

    他知道她害怕打雷，但死活不肯承认？

    

    他知道她其实不喜欢别人替她做决定，哪怕是为了她好？

    

    墨言闭了下眼。

    

    他知道的，他都知道。可他一直以为，只要守着她，就够了。

    

    可现在，有人在用另一种方式靠近她——不是挡在前面，而是默默补上她没顾上的角落。

    

    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新建一条：

    

    “给清欢买个保温饭盒，带自动加热和驱阴涂层。”

    

    写完，他又删了。

    

    这算什么？学陆景然？

    

    他把手机扔到副驾，一脚油门踩下去。

    

    车轮碾过地面，发出低沉的轰鸣。

    

    写字楼外，街灯一盏接一盏亮着。

    

    云清欢站在路口，刚叫了辆车。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顶层的光还亮着，像一颗不肯睡的星星。

    

    她本来是想上去的。

    

    可看到墨言出现在走廊那一刻，她突然不想了。

    

    她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半夜跑来汇报一个测试结果。

    

    更不知道，如果两个人都在，她该看向谁。

    

    她掏出手机，翻出和师父的通话记录。

    

    她有很多事想问。

    

    比如，为什么一个人对你好，你会感动；可两个人都对你好，你反而开始躲？

    

    车来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师傅，去三清观方向。”

    

    司机应了声，车子缓缓启动。

    

    她靠在座椅上，手伸进包里，摸了摸那双银筷。

    

    布包还是温的，像是刚被人握过很久。

    

    她没发现，自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车窗外，城市灯火流动，像一条发光的河。

    

    而此刻，楼上那扇门后，陆景然正把新图纸摊在桌上，拿起笔，在备注栏写下一行小字：

    

    “建议增加防滑纹路，她上次说拿不稳。”

    

    笔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附赠小卡片：今晚的饭，我尝过了，不烫。”

    

    他笑了笑，把笔放下。

    

    灯还亮着。

    

    人还没走。

    

    故事，也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