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她打算按照原计划前往医院，可不知为何，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二姐工作室那些设计稿，以及偏房可能存在的状况，鬼使神差地，她改变了方向。

    

    她未按照常规右转前往医院方向，绿灯一亮，便径直踩下油门，朝着山上驶去。

    

    车子沿着盘山道往上走，路灯越来越少，最后只剩车灯劈开黑暗。路边的树影拉得老长，像谁在墙上甩了一笔墨。她把空调调高一点，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仪表盘。

    

    刚才在二姐工作室那一屋子图纸，实在让她心里搁了点事。那些纹路太准了，准得不像巧合。她在道观长大，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画出来，就等于“开了口”，哪怕普通人看不懂，也有可能被不该看的人看见。

    

    她把车停在道观外的小空地上，熄火，下车。

    

    山里的夜风比城里冷，吹得衣角轻轻晃。她没急着进门，先从包里摸出罗盘，低头看了一眼。指针微微颤，不是乱转，但偏了半格，指向东北角那间偏房。

    

    她皱眉。

    

    这地方她熟。偏房以前是放经书和法器的库房，后来师父说里面潮气重，搬空后就封了，连打扫都不让人进去。按理说不该有动静。

    

    她收起罗盘，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桃木符片捏在手里，掌心贴着符纸粗糙的表面，慢慢朝主殿走。

    

    道观还是老样子。青砖灰瓦，屋檐挂着铜铃，风吹过来，铃铛一声都没响——正常时候总会叮一下的。她抬头看了看，铃铛好好的，就是不动。

    

    奇怪。

    

    她绕过主殿，脚步放轻，往偏房靠近。越走越近，空气里那股味儿也出来了——不是香火味，也不是霉味，是一种说不清的凉气，吸一口，喉咙发紧。

    

    离门还有三步，她停下。

    

    屋里有声音。

    

    不是说话，也不是脚步，像是指甲轻轻刮木头，又像布料在地上拖。断断续续，节奏不稳。她屏住呼吸听了几秒，那声音忽然停了。

    

    她刚要抬手推门，眼角余光一晃——

    

    面前空气像水波一样荡开，一个人影直接从虚空中跨出来，站到了她和门之间。

    

    云清欢猛地后退半步，符片差点脱手。

    

    来人穿一身暗红官服，腰束玉带，脸上没什么表情，眉头压得低，正是地府判官。

    

    “别动。”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这门不能开。”

    

    她喘了口气，把符片攥紧：“您怎么在这儿？”

    

    “我是来处理例行通报的。”判官侧身看了她一眼，“你感应到阴气了？”

    

    “嗯。”她点头，“刚才罗盘有反应，偏房这边气息不对。我以为是有游魂卡住了，想看看能不能送走。”

    

    判官摇头：“不是游魂。是连接点松动了。”

    

    “连接点？”

    

    “地府和人间的交接处。”他语气平淡，像在念一份通知，“这道观底下有一处天然通道，属于两界薄弱区，平时由阵法压着。最近能量潮汐波动，封口有点松，会有微量阴气渗出来，属于正常周期现象。”

    

    她愣了下：“所以……里面的动静，是地气外泄？”

    

    “对。类似水管漏水，滴答两声，听着吓人，其实没爆管。”他顿了顿，“你们道观的阵法还在运转，只是效率降了点。再过三天潮汐回落，自然就堵上了。”

    

    云清欢松了口气，手里的符片也松了些：“那我是不是该做点什么？比如补个符？或者通禀师父？”

    

    “不用。”判官摆手，“擅自干预反而可能扩大裂缝。我们已经派了巡界使盯着，只要不主动开门、不引火入内，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她点点头，又问：“可我姐前两天来采风，她……会不会受影响？”

    

    “人类无意经过，不构成接触。”判官看了她一眼，“除非她自己画了能引气的图，还公开传播。”

    

    云清欢想起那一屋子设计稿，默默点了点头。

    

    “不过你要提醒她一句。”判官忽然说，“如果真用了风水布局当设计元素，发布时避开子时、别在封闭空间办秀，更别搞点烛火祭拜之类的仪式。这些东西本身没害，可一旦和真实阵法结构重合，容易被人利用。”

    

    “我知道了。”她应下，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原来不是有鬼，也不是谁作乱，只是系统打了个小喷嚏。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罗盘，指针已经回正了，稳稳指着南。

    

    “你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的‘编外专员守则’第三条吗？”判官突然问。

    

    她摇头。

    

    “非紧急情况，不得私自探查两界交界区。”他语气依旧平，但明显带了点教训的意思，“你是业绩员，不是巡查队。这种事该报备，而不是自己摸上来。”

    

    她讪笑一下：“我以为就是个小问题……而且我正好顺路。”

    

    “顺路也不行。”判官叹了口气，“你要真想帮忙，下次直接发定位给我们，别自己扛。”

    

    她乖乖点头：“记住了。”

    

    判官看了她一眼，眼神缓了点：“行了，没事了。你可以回去了。”

    

    说完，他转身，身影像墨汁滴进水里，慢慢淡下去，最后完全消失。

    

    云清欢站在原地，又看了眼那扇紧闭的偏房门。门缝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刚才那种压迫感也没了，空气重新变得干净。

    

    她把桃木符片收回袖子，罗盘塞进包里，转身往山下走。

    

    走到停车的地方，刚拉开驾驶座车门，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助理小林的消息：“姐，医院那边刚联系我，陈先生半夜惊醒，说屋里又有黑影，还听见有人叫他名字。沈医生已经在处理，但他让你尽快过去一趟。”

    

    她眉头一皱，坐进车里，关上门。

    

    钥匙插进启动位，没立刻点火。

    

    她盯着前方黑乎乎的山路，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判官说的话。

    

    连接点松动，阴气外泄，周期性现象……

    

    可要是真的只是“滴水”，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偏偏在姐姐刚画完那些图之后，医院那边就开始出事？

    

    她甩甩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可能是巧合吧。

    

    她拧动钥匙，引擎响起。

    

    暖风吹了一会儿，她挂挡，车子缓缓调头，驶向山下。

    

    路过道观门口时，她下意识看了眼那扇紧闭的大门。铜铃依旧安静地挂在檐下，一动不动。

    

    她没减速，也没回头。

    

    她看了眼前方路灯连成的一线光，轻轻呼出一口气。

    

    刚准备踩油门，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沈凌泽发来的语音消息。

    

    她点开，耳机里传出他冷静的声音：“清欢，你来之前先做个准备。陈志远刚才说，他在病房镜子里，看见我爸穿着寿衣，站在他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