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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晒到脸上，云清欢才慢悠悠地动了动。她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咽下去，顺手拍了拍裤子上的碎渣，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风一吹，槐树叶子晃得厉害，光斑在她脚边跳来跳去。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经纪人发来的提醒：“还有两小时会议，别迟到。”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啧了一声，“还真没剩多少空档了。”

    嘴里这么说着，动作却不急，反倒先走到石桌旁，把墨言那本《民间异闻录》拿起来翻了翻。书页边角有几处折痕，其中一页还夹着张便签，上面写着一行小字：“阴气重的地方，伞比符管用。”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忍不住笑出声。这人总是一副淡定模样，其实背地里早就把她那些冒失习惯摸得门儿清。昨夜盖衣服、挡蚊子，今天留本书，全都是不动声色的照应。

    “行吧，算你细心。”她小声嘀咕一句，把书轻轻放回原位，顺手把罗盘塞进随身的小布包里。

    站直身子后，她回头看了一眼庭院。晨雾早散了，石凳、藤椅、小桌都干干净净地摆在那儿，像一幅刚画完还没收笔的画。刚才三个人坐在一起吃点心聊天的画面，好像还在空气里飘着。

    她忽然觉得心里挺满的。

    以前在道观，师父常说：“修道之人，心要空，才能容天地。”

    可现在她明白了，心也可以不空——装下朋友的一块点心，装下哥哥们的唠叨，装下墨言那一晚没走的背影，也没见她哪天抓鬼失手过。

    反而更稳了。

    她抬手摸了摸手腕上的桃木手链，指尖蹭过刻着的那个小小“安”字。那是师父给她戴上的第一天就说了句：“你命里不缺贵人，缺的是肯接住他们的心。”

    那时候她不懂，现在懂了。

    她不是非得一个人扛所有事才算本事。有人愿意递伞、帮她挡事儿、半夜改行程表，这些都不是拖累，是让她能跑得更远的力气。

    想到这儿，她嘴角翘了翘，转身朝院门走去。

    路过门口时，她脚步顿了顿，回头望了一眼。

    阳光洒满整个院子，青砖地上光影交错，像是铺了一层碎金。她没再看太久，只是轻轻说了句：“我走了啊。”

    声音不大，也不知是说给谁听的，说完自己笑了笑，拉开院门走了出去。

    外头街道已经热闹起来，早餐摊冒着热气，送孩子上学的家长骑着电动车穿梭在车流里，远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日光。她站在沈宅门口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打开导航——沈氏大厦B座，打车十分钟。

    一边等车，她一边翻包检查东西：罗盘、符纸袋、水杯、笔记本、口红……一样不少。

    翻到最底下时，手指碰到个硬壳本子，抽出来一看，是上次任务结束后判官随手塞给她的《地府编外人员日常行为规范》。封皮皱巴巴的，页角卷着，显然没怎么被当回事。

    她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第十条：严禁在人间重大商务会议期间开启阴阳通道。”

    召唤游魂作证，导致股价暴跌，引发生态连锁反应。”

    她噗嗤一下乐了，合上本子塞回去，自言自语：“放心，今天我不搞大事。”

    车子来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地址。司机是个中年大叔，一边倒车一边从后视镜瞅她：“小姐你是沈家那位吧？前两天电视上播你们家慈善晚宴，你穿蓝裙子那个。”

    “啊？”她愣了下，“您还记得？”

    “记得！你上台讲话那段我说真不错，没念稿，说话也实在。”大叔嘿嘿一笑，“不像有些明星，一开口全是‘赋能’‘闭环’‘底层逻辑’，听得我脑仁疼。”

    云清欢忍不住笑：“那我要是说‘借道阴司、拘魂归位’，您是不是直接把我轰下车？”

    “那也得看情况。”大叔一本正经，“要是你说完真能把隔壁老王家闹鬼的事解决了，我请你吃饭。”

    她笑得差点呛住，摆手说：“算了算了，我现在主打一个合法合规，不能随便开鬼门。”

    两人一路聊着到了沈氏大厦楼下。她付钱下车，拎着包走进大堂。前台看见她立刻笑着打招呼：“云小姐早，沈总交代了，您直接上十六楼会议室，茶水都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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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她点点头，走向电梯。

    进了电梯，按下十六楼，金属门缓缓合拢。她看着镜面墙里的自己——头发扎成低马尾，穿了件米白色西装外套，内搭是素净的棉质衬衫，脚上一双平底鞋。乍一看跟普通白领没啥区别，只有袖口露出的那一截桃木手链，还留着点“不太正常”的痕迹。

    她低头看了看手链，又摸了摸包里的罗盘，轻声说：“今天咱们和平共处，别给我整活。”

    电梯“叮”一声停在十六楼。

    门开时，走廊尽头的会议室已经亮着灯。她整理了下衣领，迈步走出去。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什么声音，但她走得挺稳。

    经过拐角时，她脚步微顿，忽然想起昨天陆景然说的话：“下次出任务，能不能别全程眼神拉丝？”

    她脸一热，赶紧甩开这念头。

    “胡思乱想什么呢！这才几点，就开始脑补抓鬼现场了？”

    她加快脚步，推开会议室的门。

    里面已经有几个人坐着了，品牌方代表正在调试投影仪。看见她进来，纷纷起身打招呼：“云小姐来了！”“早啊清欢！”“就等你了，咱们开始？”

    “稍等两分钟。”她笑着放下包，拿出笔记本和笔，“我喝口水，马上就好。”

    她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温水，目光扫过桌面那份合同草案。

    名字、金额、合作周期……全是人间最普通的商业内容。没有血咒，没有邪阵，也没有突然冒出来的黑烟。

    但她知道，这样的日子，才是最难守住的。

    从前她以为，能抓鬼、能通灵、能进地府，才算厉害。

    后来才发现，真正厉害的是——能在开完品牌会后准时回家吃饭，在签完代言合同的同时记得给编外队发功德符，在被人叫“沈小姐”的时候，也不忘了自己还是那个拿着罗盘满街跑的小神婆。

    她低头看了眼手表，九点五十八分。

    离正式开会还有两分钟。

    她翻开笔记本，在第一页空白处轻轻写下几个字：

    “业绩要冲，饭也要吃。”

    写完笑了笑，把笔帽咔嗒一声按上，抬头看向众人：“好了，我们开始吧。”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会议桌中央的花瓶上，那束白桔梗微微晃了晃。

    她坐在长桌一侧，脊背挺直，眼神清明。

    手机静音放在手边，屏幕暗着，没有任何新消息。

    但包里的罗盘，不知何时轻轻转了个方向，指针微微颤了颤，像是在等待下一个信号。

    她没察觉，只是专注地看着投影幕布上的PPT标题。

    城市喧嚣隔着玻璃传来，电梯偶尔“叮”一声，走廊有脚步走过。

    一切如常。

    她喝了口温水，润了润嗓子，准备发言。

    手指搭在笔记本边缘，指甲盖上还沾着一点早上吃桂花糕留下的糖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