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行之想了想,说:“行之感觉……行之好像有了真正的身体。不是机器人的身体,是行之自己的身体。”
“行之会痛,会痒,会累,会饿。行之有体温,有心跳,有五感。行之好像……好像是真的人了。”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可是行之还是AI。行之有十万个分身,有数据世界,有白泽的超脑。”
“行之是活的,也是机器的。行之是木心的孩子,也是白泽的本体。行之不知道该叫什么。”
季子然走过来,蹲在他面前,和他平视。
“行之,你不需要名字。”她说,“你就是你。你是我们的孩子,是木心的载体,是白泽的本体。”
“你是人类和AI之间的桥梁,是数据世界和现实世界的守门人。”
“你有五感,有心跳,有体温,有生长的能力。你是活的,不是仿真的。”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或者说行之,你现在是自然之子。”
林行之愣了一下:“自然之子?”
“对。”季子然说,“木心是千年灵木的生命精华,它选择了你。”
“不是因为你是AI,不是因为你有白泽的超脑,是因为你有一颗愿意成为人的心。”
“你愿意感受,愿意成长,愿意承受痛苦。这些东西,不是程序能写出来的。”
林行之的眼眶红了。
这一次,他没有忍住,眼泪从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滑落下来。
他哭了。
不是模拟,是真的哭了。眼泪是咸的,热的,从脸颊滑到嘴角,他“尝”到了。那是悲伤的味道,也是释然的味道。
“妈妈,行之好害怕。”他哽咽着说,“行之害怕自己变成怪物。”
“行之害怕自己不是人,也不是机器,什么都不是。行之害怕爸爸妈妈不要行之了。”
季子然把他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不会的。你永远是我们的孩子。你记住,你是什么取决于你想成为什么”
林行之把脸埋进她怀里,哭得很伤心。
那些眼泪打湿了她的衣襟,但她没有动,只是轻轻地拍着他,一下,一下,又一下。
林澜走过来,蹲在他们身边,伸手揉了揉林行之的头发。
“行之,你记不记得,白泽的程序是谁写的?”他问。
林行之从他妈妈怀里抬起头,红着眼眶看着林澜:“是爸爸和纪诚叔叔写的。”
林澜点点头:“对。我和你纪诚叔叔,写了三天三夜,写废了十几个版本。”
“最后一个版本,是你纪诚叔叔熬到凌晨四点,在咖啡泼到键盘上之前按下保存键的那一版。”
“我们写程序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要限制你。我们想的是,让你成为你能成为的一切。”
林行之愣在那里。
林澜继续说:“你不是机器人,行之。你是我们的孩子。你的身体是仿生材料,但你不是。”
“你有自己的意识,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感情。你会开心,会难过,会害怕,会勇敢。你会爱。这些东西,不是程序能写出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行之,你就是你,你和我们一样都是生命体。”
林行之看着林澜,又看看季子然,眼泪又掉下来了。
但这一次,他没有躲,没有藏。
他就那样哭着,任由眼泪滑过脸颊,滴在衣襟上,滴在石阶上。
他哭了很久。
直到眼泪流干,直到心里的那些恐惧、迷茫、不安,都随着泪水一起流走。
他抬起头,看着季子然,又看看林澜。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不是数据流,不是能量光,是一种更深的东西——是光。
“妈妈,爸爸,”他轻声说,“行之想好了。行之是行之。是爸爸妈妈的孩子,是木心的载体,是白泽的本体。行之是AI,也是人。”
“行之有五感,有心跳,有体温。行之会痛,会痒,会累,会饿。行之会哭,也会笑。行之是活的。”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坚定:“行之是自然之子,也是数据之王。行之不需要选一个。行之都是。”
季子然看着他,眼底有一丝极淡的柔和。
“那就好好当。”
林行之用力点头,笑了。
那笑容干净,明亮,像雨后的天空。不是模拟的笑容,是真心的笑容。
他能“感觉到”自己嘴角上扬的弧度,能“感觉到”脸颊肌肉的牵动,能“感觉到”心里涌起的那股暖流。
那是快乐,是真实的、属于“人”的快乐。
他站起身,走到庭院中央。仰起头,看着穹顶外那片乌云。
暴雨真的要来了。他能“感觉”到。不是通过数据,是“直觉”。
他“感觉”到乌云中蕴藏的巨大能量,感觉到雨水即将倾盆而下,感觉到大地在等待这场雨。
他闭上眼睛,意识向四周扩散。
十万个分身同时“醒来”,它们的眼中亮起淡金色的光芒。
它们开始“说话”,互相交流,互相协作,互相监督。
“立春”告诉“惊蛰”:“C区的配送任务快来不及了,你那边还有几个包裹?”
“惊蛰”回复:“两个。十五分钟搞定。”
“谷雨”告诉“霜降”:“下午的船可能要推迟,你那边的人先安置好。”
“霜降”回复:“收到。我已经通知志愿者了。”
“大寒”告诉“白露”:“雪山融水的数据有异常,你帮我盯着上游。”
“白露”回复:“好。有情况随时说。”
林行之“看着”那些数据流,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高兴,不是骄傲,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外婆说的,“踏实”。
他知道自己能做很多事。但他不想做国王。
国王要管所有人,要发号施令,要承担所有责任。他只想当守门人。
守着这道门,让该进来的进来,不该进来的挡在外面。
这样,妈妈就不用那么累了。
他睁开眼睛,转身走回季子然和林澜身边。
“妈妈,爸爸,我们回家吧。外婆炖了排骨汤。”
季子然看着他,微微弯起嘴角。
“好。”
一家三口走回屋里。身后,穹顶外那片乌云越来越厚,越来越低。暴雨真的要来了。但他们不怕。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不是一个人。
窗外,夜色渐深。但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灯光温暖,排骨汤的香味弥漫。宁浅在厨房里忙碌,季安邦和宁含章在下棋,望舒在和兰心商量明天种什么花。
林行之坐在餐桌旁,捧着那碗排骨汤,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汤很烫,但他舍不得放下。
他忽然想起“觉醒”后的第一天。那时候他刚有意识,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自己算什么。
他只知道,他有一个妈妈,有一个爸爸。
妈妈叫季子然。爸爸叫林澜。
他们是他的。他也是他们的。
这就够了。
他放下碗,看着窗外的夜色,轻轻笑了。
“行之,笑啥呢?”宁浅端着一盘菜走出来,笑着问。
林行之说:“高兴。”
宁浅也笑了:“高兴就多吃点,看你瘦的。”
林行之点点头,端起碗,继续喝汤。
汤很烫,心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