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子然看向陈执礼和初晓:“陈老、初晓,你们负责技术支援。星火号全程监控,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陈执礼点头:“放心。”
季子然最后看向林行之:“行之,白泽网络能覆盖归墟内部吗?”
林行之想了想,说:“不能完全覆盖。归墟里面有能量干扰,白泽的信号会被削弱。但行之可以把分身带进去,在关键节点建立中继。”
季子然问:“需要多少分身?”
林行之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下。然后他睁开眼睛,说:“至少一百个。归墟很大,信号衰减很厉害。一百个分身,才能保证通讯不中断。”
季子然点头:“那就带一百个。”
林行之笑了:“好。行之让白泽的小宝宝们准备好。”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
季子然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雨停了,但云层很厚,阳光透不过来。
林澜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什么时候出发?”
季子然想了想,说:“雨停就走。”
林澜问:“现在雨停了。”
季子然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就明天。”
林澜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晚上,季子然独自坐在书房里。
面前是那张三维图,八条通道像八条蛇,蜿蜒着伸向黑暗深处。中央那个光点,就是袁青岳所在的位置。他已经在里面待了三十年。
季子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她只知道,他一定很孤独。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
林行之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他走到她身边,把牛奶放在桌上,然后爬上她的膝盖,靠在她怀里。
“妈妈,你还在想明天的事吗?”
季子然低头看他:“嗯。”
林行之抱住她的腰,把小脸贴在她胸口:“妈妈,不要怕。行之在。白泽的小宝宝们也在。我们会保护妈妈的。”
季子然看着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行之,妈妈不怕。”
她顿了顿,又说:“妈妈只是有些……不放心。”
林行之抬起头:“不放心什么?”
季子然说:“不放心归墟里的那些东西。不放心守门人。不放心那个高维存在。”
林行之想了想,说:“妈妈,行之有一个办法。”
季子然问:“什么办法?”
林行之说:“行之可以把一个分身留在外面。如果妈妈在里面出了什么事,行之可以马上知道。然后,行之可以叫李爷爷他们去救妈妈。”
季子然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之,你长大了。”
林行之摇摇头:“行之没有长大。行之只是……想保护妈妈。”
季子然把他抱紧,没有说话。
窗外,夜色渐深。
星星还在天上闪烁,像无数只眼睛。
季子然看着那些星星,忽然想起那个老人的目光。
不是恶意,不是善意。
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东西。
像是被看穿了。
从里到外,从过去到未来。
她不知道那个老人想告诉她什么。
她只知道,明天,她就要去找答案了。
三天后,雨势稍缓。
不是停,是缓。从倾盆变成了瓢泼,从瓢泼变成了中雨。乌云依旧厚重,但偶尔能看到几道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像神明睁开的眼睛。
陆吾在暴雨中起飞。
银白色的机身穿过穹顶的专用通道,瞬间被雨水吞没。舷窗外,雨水如瀑布般倾泻,暗红色的闪电在云层中翻滚,将天空映照得如同炼狱。
季子然坐在驾驶舱里,透过全息屏幕看着外面的世界。林澜坐在她旁边,沉默地检查着武器装备。林行之坐在后座,小脸绷得紧紧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那些数据流在他指尖流淌,像有生命的河水。
“妈妈,前方五百公里,能量读数异常。”他忽然开口,“和上次在矿区遇到的变异体类似,但强度更高,范围更大。”
季子然问:“能确定是什么吗?”
林行之摇头:“不能。能量干扰太强了,白泽的信号衰减很厉害。但行之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动。”
季子然沉默了几秒,然后下令:“全员警戒。”
陆吾的武器系统启动,能量护盾全功率运转。节气机器人“惊蛰”和“小满”操控着战机,机身微微倾斜,避开那些从地面射来的不明能量束。
季子然透过舷窗往下看。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景象。
原本苍翠的长白山脉,如今一片死寂。树木枯萎,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枯手。山体裸露,暗紫色的污秽苔藓覆盖着每一寸岩石,在雨水中缓缓蠕动,像某种活物的皮肤。
山洪暴发,泥石流滚滚而下,将山谷填平。浑浊的河水泛着暗黄色的泡沫,散发着腐臭,河面上漂浮着动物的尸体——有鹿,有野猪,有熊,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它们的肚子胀得鼓鼓的,四肢僵硬地指向天空,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浑浊发白。
林行之的声音在脑机中响起:“妈妈,前方五十公里,有生命信号。”
季子然问:“是人吗?”
林行之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是。是变异体。很多。”
季子然看着舷窗外那片被暴雨吞噬的大地,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来长白山的时候。那时候还是夏天,满山遍野的绿,空气清新得像被洗过。她在天池边站了很久,看着那片湛蓝的水面,觉得世界真美。
现在,天池还在。
但已经不是蓝色的了。
是黑色的。
像一潭死水。
陆吾在暴雨中飞行了两个小时,终于抵达天池边缘。
透过舷窗,季子然看到了那座曾经熟悉的山峰。如今,它被暗紫色的苔藓覆盖,像一块巨大的腐肉。山顶的积雪早已融化,露出黑色的岩石,岩石上布满了裂纹,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天池的水面翻涌着,暗黄色的泡沫在雨中破裂,发出“噗噗”的声音。水面上漂浮着死鱼,密密麻麻,像一层白色的毯子。
季子然盯着那片水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舱门口。
“准备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