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看向林澜。
“阿澜,你在这里等我。”
林澜皱眉:“子然……”
季子然打断他:“相信我。”
林澜看着她,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不舍,有千言万语。他知道她很强,知道她能应对大多数情况,但他还是忍不住担心。因为她是他的妻子,是行之的妈妈,是他的世界。
但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
“小心。”
就两个字。但季子然听懂了。那里面有信任,有支持,有“我在这里等你”的承诺。
林行之扑过来,抱住她的腿:“妈妈,行之在这里等你!”
季子然低头看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好。”
她走到第一条通道前。
通道的入口处,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她伸手触摸,指尖触到一层冰冷的、透明的墙壁。那墙壁上有能量在流转,暗紫色的,像某种活物的皮肤。
但和之前挡住他们的那道屏障不同,这道屏障没有排斥她。
它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等着她。
通道入口处,浮现出几个字——乾门·天行健。
那字体古朴,笔画遒劲,像是用刀刻在空气中的。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力量,像是有人在千百年前写下这几个字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会有人来看。
季子然看着那几个字,沉默了几秒。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她轻声念出这句话,然后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通道。
乾门通道里,一片漆黑。
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的、没有尽头的黑。季子然的“明光”项链在发光,但光芒只能照到身前半米,再远就被黑暗吞没了。那感觉像是走进了一只巨兽的喉咙,身后是光,身前是深渊。
她走了很久。
脚下的路似乎是实的,踩上去有轻微的“咚咚”声,像踩在木板上。但她低头看,什么都看不到。只有黑暗,无尽的黑暗。那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一声一声,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又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打着什么。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
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天。在这里,时间失去了意义。她的“明光”项链上的计时器在跳动,但数字变得混乱,有时候跳得很快,有时候很慢,有时候甚至会倒流。
她知道,这是阵法在干扰。
林行之说过,归墟里的能量场会扭曲时间。现在她亲身感受到了。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身体在往前走,但灵魂被拖在后面。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但有时候快,有时候慢,完全不受控制。
她的腿开始发酸。
她的呼吸开始急促。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但她没有停。
因为她知道,她不能停。停了,就出不去了。这是试炼,不是散步。每一秒都在消耗她的体力,每一秒都在考验她的意志。
忽然,前方亮起一盏灯。
那灯很暗,暗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但它就在那里,在黑暗中倔强地亮着,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星。那光芒是暖黄色的,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温暖,像是有人在那里等她。
季子然加快脚步,走向那盏灯。
灯下,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衣服——黑色的作战服,月白色的内衬,腰间别着“惊风”和“神燚”。戴着和她一模一样的明光项链,项链上的晶核在微微发光。手里握着一把和她一模一样的惊风,枪口朝下,姿态放松。
她的头发和她一样长,黑如瀑布,披散在肩头。她的眼睛和她一样亮,琉璃般的眸子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她的嘴角微微弯起,弧度都和她一模一样。
是另一个“季子然”。
季子然停下脚步,看着她。
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三米。
“你是谁?”
另一个她笑了。那笑容很熟悉,熟悉到让季子然觉得,她是在照镜子。但那种熟悉里又带着一种陌生,像是看到了自己,又不像自己。
“我是你。是你不敢面对的那部分。”
季子然没有说话。
另一个她走上前。脚步轻盈,像踩在云上。她走到季子然面前,伸出手,轻轻触碰她的脸颊。那手指很凉,凉得像冬天的风,凉得像归墟里的水。
“你累了吗?”
季子然没有躲。
“你怕了吗?”
季子然没有回答。
另一个她的眼神很暖,暖得像春天的阳光。但那暖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心疼。
“你想救所有人,但你救不了。你预知了末世,但你改变不了。你拼尽全力,但世界还是崩塌了。”
季子然的手握紧了惊风。
指节发白。
“你愧疚,你自责,你觉得不够。不够快,不够强,不够好。你觉得如果早一点发现源血,如果早一点找到归墟,如果早一点阻止那些人,就不会死那么多人。”
季子然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冷,是那些话戳中了她的心。
“你觉得那些在雨里死去的人,是你的错。你觉得那些变成丧尸的人,是你的错。你觉得那些还在外面挣扎、你救不了的人,也是你的错。”
季子然闭上眼睛。
“你不敢面对,是因为你不想承认——你做不到。”
季子然猛地睁开眼睛。
“我知道。”
另一个她愣住了。
季子然看着她,声音平静。那平静不是装的,是真的平静。像是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知道我做不到。我知道我救不了所有人。我知道我不够快,不够强,不够好。”
她顿了顿,又说:“但我尽力了。”
另一个她的眼神变了。
那里面有惊讶,有不解,还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释然。
“从第一天梦到末世开始,我就在尽力。”季子然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我救了家人,救了朋友,救了那些相信我的人。我建了基地,造了装备,准备了物资。我预知了灾难,提醒了官方,组织了撤离。”
她深吸一口气。
“我做了我能做的一切。”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但更坚定了。
“我问心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