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饭桌上众人都在劝,她一时间反骨也上来了,非要尝尝咸淡不可!
陆夫人夹起一直剥了壳,粉糯糯的虾,忍着头皮发麻的感觉,送入口中。
她就不信了,当年跟着老爷征战沙场,什么树皮草虫没吃过?
区区生虾,能奈何得了她?
“嗯?!”陆夫人眼睛一亮,口中冰冰凉又糯叽叽的口感瞬间俘获了她的心。
鲜甜的味道在口中爆开。
竟然一丝腥味都没有,完全就是鲜甜冰鲜的味道,甚至还有回甘?!
她第一口怕生肉会有异味,根本就不敢嚼。
这会彻底放下心来,连忙又夹起一只虾送入口中,这次细细品尝起来。
一桌的人见她吃第二口,已经目瞪口呆了。
这黎清欢到底什么来头,就有这么入平阳侯府夫人的眼?
虽然她做的藕夹确实很好吃,嘴也甜,会夸人,性子瞧着也不错,说话也还挺有分寸,并且还挺招人喜欢的。
但也没到这么拼的程度吧?
那可是生肉!
怎么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呢?
简直太可怕了!
但陆夫人却是肉眼可见地爱吃,还热情地招呼其他人:“你们要不要也尝尝?真的很好吃!”
“这……”其他夫人脸上露出犹疑之色。
张夫人倒是笑了起来:“这我之前就尝过了,很是适合夏日消暑的!”
说着,她也不客气地夹起一筷子肉,送入口中,甜甜糯糯的味道鲜甜又冰爽,在夏季而言,确实是非常的招人稀罕。
其他夫人却没有勇气尝试。
陆夫人也不强求,只扭头去看黎清欢,眼底多了几分真诚的笑意:“谢谢你的菜,我觉得很好吃,胃口大开。难为你有心了,以后可要常来府上做客。你的酒楼叫清欢百味是吗?”
黎清欢乖巧地点头。
陆夫人笑道:“好,我记住了。是哪日开业?”
黎清欢道:“七月十六。”
陆夫人记下了:“好。”
陆渺渺心中不忿,盯着黎清欢的脸,眼神都要渗出阴水了。
张夫人还在旁边笑道:“我就说你也会喜欢她的吧,是个实诚孩子。”
陆夫人也笑了起来,点头:“我都想收她当干女儿了。”
陆渺渺心头一紧,后背汗都出来了。
她故作吃醋地拽住了陆夫人的袖子:“娘!今天第一天见面,你就这么喜欢清欢姐姐,我要吃醋了!”
陆夫人越发乐不可支:“你这孩子,我只是说想,又没说真要收。”
陆渺渺撒娇:“想也不可以!”
陆夫人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孩子!”
众人吃过饭,决定玩个游戏消消食。
陆渺渺瞟了一眼黎清欢的方向,突然冲其他人提议道:“咱们来玩投壶吧!”
和她交好的贵女眼睛一亮:“好呀,正好很久没玩了!”
其他人也来了兴致,正说着要拿什么当彩头。
陆渺渺想到什么似的,瞟向旁边的黎清欢,说出扫兴的话来:“呀,我忘了清欢姐姐应该是不会玩的,算了,咱们换个游戏吧。”
陆夫人点头:“是,你换个大家都会的,清欢第一次上咱们家玩,别冷落了她。”
陆渺渺攥着手帕的手指暗暗用力,又笑道:“那咱们行酒令吧?就用花间词的令儿,如何?”
其他人又拍手叫好:“这就很应景了,咱们今日恰好是赏花宴呢。”
“对着满池的荷花,岂不妙哉?”
陆渺渺扭头去看黎清欢,故意问:“清欢姐姐,你看怎么样?花间令你能玩吗?”
黎清欢很诚恳道:“我只认识一些基本的大字,没有怎么学过诗词。”
此话一出,众人脸上不由都露出扫兴之色,还有几人隐隐有些不耐烦。
她们是京都的名门贵女,让她们低声下气来迁就黎清欢算怎么回事?
这黎清欢也忒不识趣了,什么都不会来参加什么宴会?
不知道在家先做做功课,学点东西再出门?
一搬到京都就上赶着来巴结贵人,又什么都不会,好好的宴会兴致让她给搅和没了!
黎清欢原本来也不是讨好这些蠢货的。
上辈子她在这些人手底下没少吃亏呢,这些人和陆渺渺都是一丘之貉,她放在眼里都嫌脏。
投壶她其实会,不过,她知道陆夫人都不喜欢这些小姑娘家家的玩意儿。
陆渺渺嘴上说着赏花宴是给陆夫人办的,想让她开心点,提出的建议却各个都是按着她自己心意来的。
黎清欢见陆夫人面上有些意兴阑珊,忽然说:“我是个乡野粗人,除了一身的力气,什么都不会,你们玩吧,我瞧诸位玩就行了,你们开心,我也开心。”
陆渺渺闻言,心中暗自发笑。
其他人脸上果然露出扫兴之色。
张夫人笑道:“你这孩子,这么实诚做什么?我陪你坐着聊聊天,左右我对这些也委实不感兴趣。”
她出身也不比黎清欢高,也是跟着丈夫从小地方升迁上来的,也就比黎清欢多进京半年。
这些附庸风雅游戏,她也不喜欢。
黎清欢大咧咧拒绝,倒让她心中畅快不少。
那些贵夫人她是知道的,极为排外,好似她们喜欢的游戏旁人不喜欢,便比她们低了一等似的。
她最厌烦这些。
平日平阳侯府的宴会都是陆夫人举办的,雅致有趣又不附庸风雅,有时还马球打靶,格外鲜活。
所以她才会想带黎清欢来。
只是没想到今日办宴会的是陆渺渺。
陆夫人也笑了起来,对陆渺渺摆摆手:“你们去玩吧,我们在这儿看着就行。”
陆渺渺自然不可能放任黎清欢和陆夫人亲近,连忙扑进陆夫人怀里:“娘你不玩我也不玩了!”
陆夫人眉心微蹙,不动声色地压了压她的手腕:“渺渺,去陪客人玩。”
今日是她办的宴会,哪有放任客人去玩,自己在旁边歇着的道理?
陆渺渺也反应过来,还有些不乐意。
但她知道陆夫人向来不喜欢小家子气的做派,只得鼓着嘴不情不愿地从她怀里出来,邀着其他的客人去玩游戏。
花厅里只剩下黎清欢、张夫人和陆夫人。
陆夫人干脆带着她们去了后花园,林荫道上凉快些。
陆夫人拉着黎清欢的手,笑着问了些家常里短的事。
其实先前她也从张夫人口中听过不少,知道这孩子是个苦日子里熬出来的,又是个有孝心有担当的好孩子,心中对她很是喜爱。
黎清欢也乖巧地一一作答。
第一次见面,也没聊太深,只叙说了些家常。
陆夫人有些怜惜道:“你这孩子,一路走来定然不易,一个女子带着公婆和年幼的小叔子,想要在生意场上站稳脚跟可没有那么简单。”
黎清欢被夸得很是不好意思,挠挠头:“其实也还好啦,如果有人欺负我,我就撸袖子干他!我除了这一身蛮劲儿,也没别的本事了。”
陆夫人愣了下,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知道她糙,但没想到会这么糙。
她在京中待了这么些年,像这样性情直率的姑娘家,已经许久没见过了。
越处越觉得合她心意。
张夫人好笑道:“你还别不信,你当我与她是如何认识的?”
“我家那小子找了她几次麻烦,让她胖揍了好几次,一点赢头没拿到,清欢丫头这一身的牛劲儿,可没吹牛。”
她想到什么似的,又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这一点,倒像是你们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