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中界的主干道足有二十米宽，路面并非沥青，而是某种吸音的深灰色高分子聚合材料。
虽然处于地下深处，却丝毫不见压抑。
穹顶之上，模拟日光的色温正调整至午后两点的明亮刻度。
大道两侧，人流如织，形形色色的男女快速穿行。
萧无恤背着手走在马路上，脸上的褶子舒展开，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心情显然极佳。
“刚才装逼打脸爽不爽？”老头侧过头，冲张陵挤了挤眼，“年轻人嘛，就该有点年轻人的朝气，别整天跟个老头子似的，死气沉沉。”
张陵漫不经心地走在街上，两眼不断地扫视着周围。
“师公，下次找托儿，记得找个演技好点的。”
萧无恤哼曲儿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转过身，眼中精光一闪，脸上却还挂着那种玩世不恭的笑：“什么托儿？老头子我听不懂。”
“刚才那个大个子，看样子是一个在生死线上摸爬滚打的老兵，身上那股子血煞气是做不得假的。这种人，或许会傲，或许会狂，但绝不会蠢。”
“他从一开始挑衅，眼神就往你身上飘了三次。”
“第一次是你进门，他在确认指令。”
“第二次是我上台，他在观察你的反应。”
“第三次是被红蝎提起来的时候，他在向你求救。”
张陵目光如炬，直视萧无恤，“最重要的是，在我释放气息之前，他的肌肉就已经处于一种极度紧绷的防御状态。他在怕。一个因为无知而挑衅新人的莽夫，是不可能提前预知危险并产生生理性恐惧的。”
“除非，他早就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会干什么。”
张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略带嘲讽的弧度，“一场针对新人的‘服从性测试’，或者是‘立威局’。只不过，你想立的不是组织的威，而是我的威。借他的嘴，让我展示实力，顺便堵住那些即将到来的风言风语。我说的对吗？”
轿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冯瑶站在一旁，嘴巴微张，看了看张陵，又看了看萧无恤。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冲突，竟然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她怎么都没看出来！
“啪、啪、啪。”
萧无恤抬起手，轻轻鼓掌，脸上的嬉皮笑脸收敛了几分。
“好小子。”
萧无恤欣慰道，“你爹那个糙汉子，当年要是能有你一半的心眼，也不至于在元老院被人坑得差点去挖矿。看来基因突变这事儿，有时候也是正向优化的。”
他承认了。
“组织里，拳头大虽然是硬道理，但光有拳头没有脑子，那就是一把好用的刀，迟早被人借刀杀人。”
“所谓的‘行星级’，不仅仅是你的肉身能硬扛战术核弹，也不仅仅是你能一拳打出几万吨的tnt当量，判官笔更多的是根据你的实际生命体质去划分，所以有些人战力上强的离谱但也是行星级。”
萧无恤伸出手指，点了点张陵的太阳穴，“要记住，真正的强者，是用这里的智慧，去驾驭力量，不可骄傲自满。也不可自我哀怨。懂了吗？”
“受教。”张陵微微颔首。
“行了，说教环节结束。”
萧无恤大手一挥，脸上笑容又起，“走，带你们去转转。省得以后出去说我萧无恤的徒孙没见过世面。”
……
飞梭穿过层层叠叠的地下建筑群，来到了一处倒金字塔形状的宏伟建筑前。
张陵察觉，此处建筑通体由黑色的未知晶体打造，没有任何支撑，就这样静静地悬浮在巨大的反重力力场中央。
“藏经殿。”
萧无恤指了指倒金字塔，“名字有点土，但好记。这里面收录了人类历史上所有失传的孤本、修行密卷，以及历代‘异常物’的详细收容档案。”
“你有序列权限，除了核心的七到九楼，那些禁忌档案，其他的随便看。”萧无恤随口说道。
飞梭没有停留，继续向前。
穿过一片戒备森严的自动防御网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到令人窒息的自动化仓储中心。
高度超过千米，无数巨大的机械臂如同钢铁丛林般林立，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精密的网。
一个个集装箱大小的货柜，在反重力轨道上高速穿梭，如同流动的血液。
“后勤天枢库。”
萧无恤指着那些正在被机械臂抓取的货物，“看见那个红色的柜子没？那是一吨重的‘星辰砂’，打造反重力装备的顶级材料。外面一克能卖出一套房，这儿堆得跟猫砂似的。”
“还有那边，蓝色的那个，高能浓缩液，一瓶能让濒死的普通人吊住命，这儿按吨算。”
冯瑶趴在飞梭的窗户上，整张脸都贴在了玻璃上，五官挤压变形。
她的眼睛里倒映着那些在外界足以引发战争的顶级资源，呼吸急促得像个拉风箱。
作为空间系异能者，她最大的爱好就是囤积物资。
她的“福袋”里，虽然也塞满了东西，但跟眼前这如同山海一般的资源库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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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村口的乞丐，走进了皇宫的国库。
“这些……我们也能得到？”冯瑶的声音都在颤抖。
“当然可以。”萧无恤瞥了她一眼，笑眯眯地补了一刀，“对于序列者来说，这儿就是你们的私人超市。只要申请，基本都能批。”
哦买糕！
冯瑶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的“福袋”，突然觉得里面那些被她视若珍宝的压缩饼干、发电机和普通枪械，瞬间就不香了。
甚至有点想扔。
“好像打土豪分田地啊……”冯瑶喃喃自语。
张陵倒是神色平静。
他在意的不是数量，而是质量。
刚才飞梭掠过时，他体内的“金属酶”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发出了一丝渴望的震颤。
那里，似乎有让“金属酶”感兴趣的东西吗？
……
飞梭最后停在了一片悬浮的空岛群前。
这里位于地下都市的最顶层，模拟的人造阳光温暖和煦，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草香气。
每一座空岛，都是一座独立的庄园。
“到了。”
飞梭降落在标号为“28”的空岛上。
这是一座占地极广的现代化别墅，通体采用单向透明的防弹玻璃和白色合金打造，极具科幻感。
无边泳池连接着云海，私人训练场、医疗舱、甚至还有小型的生态循环系统，一应俱全。
“这是你的窝。”萧无恤甩出一张芯片扔给张陵，“权限已经绑定了。这里的防御系统是最高级别的，就算是核弹在门口炸了，你在里面睡觉都不会被吵醒。”
“旁边都是和你一样的序列者，脾气性格都比较古怪，没事别去招惹。”
“好的，师公！”
“嗯，今天给你该看的都看了，老头子我还有个会要开。”
“好，师公我送你！”
萧无恤摆了摆手，转身欲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回头看着张陵。
“陵儿。”
“嗯？”
“你爹把你交给我，不是让你来享福的。”萧无恤收起了笑容，目光沉静，“这地方，比外面更吃人。虽然你是序列者，战力不俗，但盯着你的人，比你想的要多，你可别撑住不住诱惑哦……”
“我省得。”张陵转动着手指上的“千机”指环，银色的流体在指尖跳跃，“师公你放心，我这人别的优点不多，最主要的就是人老实本分。”
“哈哈哈哈，好！老实本分好，老实本分好！”
萧无恤一愣，随即放声大笑着跳上飞梭，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
张陵站在露台上，俯瞰着脚下这座庞大而神秘的地下都市。
人造光源模拟出黄昏的色调，将城市染成了一片金红。
“好美，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冯瑶站在他身后，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奢华的别墅。
她这辈子都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
“我们？？”张陵疑惑道。
“呃……不不不，是你的，我不是我的……”
见冯瑶小脸越发红润，张陵莞尔一笑转身，走向屋内，“冯秘书，该承担起你的工作职责，去熟悉熟悉这里的情况。”
“是！老板！”
见张陵走开，冯瑶摸着自己滚烫的小脸，轻轻拍了拍，旋即重振旗鼓，满血复活。
……
井中界，某座悬浮在瀑布之上的中式庭院内。
萧无恤坐在石凳上，手里捏着一只白玉酒杯，面前是一道淡蓝色的全息光幕。
光幕中，风雪漫天。
张天军赤裸着上身，盘坐在一块巨大的冰岩上，浑身肌肉如岩石般隆起，纹身若隐若现。
田玲云裹着狐毛皮裘，坐在他身旁，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眼神关切。
“萧老，陵儿去了吗，您怎么样？”田玲云急切开口。
张天军虽然没说话，但耳朵明显竖了起来，连呼吸都放轻了。
萧无恤抿了一口酒，砸吧砸吧嘴。
“怎么样？”
老头回想着这一路对张陵的观察，他放下酒杯，叹了口气，给出了一个让张天军夫妇都愣住的评价。
“老张啊，你这儿子……”
“最开始我只觉得他是个人才。”
“现在看来，我有点看走眼了。”
张天军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他闯祸了？还是资质不行？”
“恰恰相反。”
萧无恤抬起头，目光幽幽。
“是我低估了他，天军、玲云，你们的这个儿子，将来成就或许不比玄儿低。”
“玄儿，他的潜力在你看来，能和玄儿比？这是真的？！”
田玲云嗓门突然大了几分。
要知道，张道玄可是组织百年难得一见的适能者。
能够完美收容五件异常物，其中包含三件灾物的天骄。
“嗯！”
“在眼光上，老夫自认是组织第二，就没人可称第一，而且我看，你们的这个儿子啊，身上似乎还隐藏着很多秘密。”
“秘密？”张天军重复了一遍，随即笑了笑，不以为意。
“但凡能进组织的人族，谁身上没有一点秘密呢，只要他能忠于人类，忠于守护世界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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