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恤在组织内混迹千余年，见过的天才如过江之鲫。
但像张陵这样，明明才四十岁出头，战力却已稳稳踏入组织前列，甚至能跟他这个活了几个世纪的老怪物掰手腕的，绝无仅有。
即便如此，萧无恤心中仍有一丝惋惜。
十年了。
自从上次在执行任务时独自硬扛灾物后，这小子的生命层级就一直卡在行星级巅峰，始终没有迈出那一步，跨入恒星级。
在他看来，张陵这是把太多精力浪费在了那些外骨骼、飞船引擎之类的奇技淫巧上。
防御力确实在恒星级都首屈一指，可是以他的天赋和运气加持……
若是专心武道，以这小子的天赋，怕是早就成为恒星级强者，能在太阳上自由行走的存在了吧。
典型的捡了芝麻丢西瓜。
萧无恤叹了口气，眼神复杂：“你这身龟壳确实硬，但在真正的灾物面前，也是有极限的。”
张陵解除了殖装，暗银色的流体如潮水般退回皮肤之下。
他笑了笑，没接话。
老头子这是典型的大家长心态。
觉得孩子不按他规划的路线走，就是不务正业。
殊不知，这十几年，张陵在科研的掩护下，干了多少疯狂的事。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身看似停滞不前的境界背后，已是用两次“死亡”换来的恐怖底蕴。
张陵的思绪飘回了2035年。
那是个雷雨夜。
他在实验室里，试图将“金属酶”的吞噬特性与“幸运石”的因果律场进行强行融合。
根据他多年整理的理论可知，这能创造出一种可以吞噬“厄运”的绝对防御场。
结果玩脱了。
幸运石自身的磁场发生异变，引发了微观层面的量子风暴。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狂暴的能量撕成了基本粒子。
那是他第一次在现实世界中，被自己的实验搞死。
【本次重开结束】
【生存时间：9年。】
【综合评价：b级。】
【评价批语：好奇心害死猫，也能害死救世主。不过，你的疯狂赢得了命运的赞赏。】
那次死亡，收获却是巨大的。
因为他抽取到了一个词条——【斗转星移】。
【斗转星移（b级）：你可以偏转或反弹一次指向你的单体能量攻击。偏转的方向和精度，取决于你的反应神经与微操能力。注：对纯物理攻击无效。】
这个能力，完美补全了他物理防御无敌、但对能量攻击缺乏手段的短板。
以前面对激光、粒子炮或者高能射线，他只能硬扛。
现在，他可以像打乒乓球一样，把这些攻击抽回去，糊在敌人脸上。
这比单纯的防御，更具威慑力。
而第二次死亡，发生在2038年。
那次更疯狂。
他试图解析“太岁”的不死性，将其注入“幸运石”，想看看能不能让这块石头“活”过来，成为某种伴生生命或强化幸运值。
结果引发了因果反噬。
太岁的血肉意志似乎与幸运石的规则冲突，直接导致了他意外脑死亡。
【本次重开结束】
【综合评价：c级。】
【评价批语：你对作死的执着，连死神都感到头疼。建议下次直接吞核弹，那样死得更痛快些。】
虽然评价不高，但他选择继承了上一世的遗产。
意外将那块让他又爱又恨的“幸运石”收入麾下。
成为他今后不断重生也能随身携带的至宝。
再次选择2038年，重生醒来后，他惊奇发现，幸运石没有再出现在他的口袋里，而是以一种诡异的状态，与他的灵魂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纽带。
只要他想。
这块石头就会直接出现在他手中。
这让张陵产生了一个极其有趣的悖论猜想：
如果他现在回到十五年前，那么原本应该持有这块石头的高天明肚子里，还有石头吗？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有趣的试验。
不过张陵没去验证。
有些bug，卡一次就够了，没必要非得把服务器搞崩。
这两次死亡，带来的精神力损耗张陵还能承受，不过要是白白为了一个没有实在意义的猜想去作死，那可得不偿失。
但这换来的战力提升，以是常人单纯苦修无法达到的。
现在的他，哪怕不穿殖装，仅凭【斗转星移】和灵魂绑定的幸运石，也足以阴死一个知根知底的恒星级。
比如眼前……咳……
“喂，跟你说话呢，发什么呆？”
萧无恤不满地敲了敲合金墙壁，“别以为能抗住我两下就尾巴翘上天，组织里比我强的老怪物还有好几个。”
张陵回过神，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师公，您这次来，不光是为了考校我吧？”
萧无恤眼神闪烁了一下：“怎么，老夫来看看徒孙，还得有事？”
“您进门的时候，左脚先迈进来的。”
张陵走到休息区，拿起毛巾擦了擦汗，语气平静：“根据我对您的行为侧写，您在极度纠结或者心虚的时候，会下意识地违反平时的习惯。您是左撇子，但平时走路都习惯右脚先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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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无恤老脸一僵。
“而且。”
张陵指了指萧无恤背在身后的手：“您的拇指一直在摩挲食指关节。频率是每秒三次。这是焦虑的表现。”
“如果只是单纯的叙旧，或者是好事，您进门的大嗓门能把穹顶震碎。”
“如果是坏事，您通常会先把我揍一顿，发泄完情绪再谈。”
张陵将毛巾扔在长椅上，直视萧无恤的眼睛：“今天您没揍爽，也没骂痛快，甚至还在试探我的底牌。这说明，这事儿很大，大到您都没把握让我活着回来。”
空气凝固了几秒。
萧无恤苦笑一声，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原本挺拔的脊背佝偻了几分。
“和你这小子说话，真累。”
老人在长椅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也不点燃，就那么放在鼻端嗅着。
“任务下来了。”
萧无恤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块巨石砸在张陵心头。
“强制序列任务。”
张陵瞳孔微缩。
序列任务。
这是悬在所有序列者头顶的一把刀。
平时组织的任务，接不接看心情，看奖励。
但序列任务不同。
这是义务，是责任，也是代价。
享受了组织倾斜的资源，就必须在关键时刻，成为填补窟窿的血肉。
“等级？”张陵问。
萧无恤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两个字：“五星。”
张陵沉默了。
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却压不住胃里翻涌的寒意。
五星级序列任务。
在组织的档案库里，这个等级的任务代表着绝望。
上一次发布五星任务，还是在六十年前。
当时的目标是封印一个在南极苏醒的古老灾物。
执行者是一支由三名恒星级强者组成的王牌小队。
结果是全灭。
连尸骨都没找回来，也不敢找回来。
死亡率，98。
这已是统计学上的必死局。
“为什么是我？”张陵放下纸杯，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
萧无恤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无奈：“这次的任务环境特殊，涉及到高强度的污染。普通的恒星级强者进去，会被瞬间同化成怪物。”
“只有你。”
“你是个异类。你的物理防御堪称无敌，精神抗性高得离谱，身上还有……命运的味道。”
萧无恤指了指张陵的胸口：“议会那帮老东西一致认为，你是唯一可能活下来的人。”
张陵没说话。
他知道师公说的是什么。
“什么时候出发？”张陵问。
“明天。”
萧无恤站起身，拍了拍张陵的肩膀，手掌很用力：“抱歉，张陵啊，这次，师公帮不了你。”
“明白。”
张陵点了点头，表情平静得可怕。
半小时后。
池清澜正在收拾碗筷，林雅雅和柳白婕凑在一起研究最新的全息剧，池思思正趴在地毯上逗弄那只机械狗。
冯瑶坐在一旁，手里捧着那本永远看不完的物资清单。
一切都那么美好，那么安宁。
张陵站在玄关处，换上了一身轻便的作战服。
“要出去？”
“嗯。”
张陵笑了笑，伸手捏了捏池清澜的脸颊：“地球那边有点事，师公让我回去开个会。你也知道，那帮老头子事儿多，估计得耽误几天。”
“去吧。”
池清澜没多问，只是温柔嘱咐道：“早去早回。对了，你要是路过金陵，帮我看看那几株桂花树。”
“好。”
张陵应了一声。
他又看向客厅里的其他人。
“思思、雅雅，少看点脑残剧。冯瑶，仓库那批稀有金属别太抠门，该用就用。”
众女随意地挥了挥手，连头都没抬。
这种临时的“出差”，在过去的几年里发生过无数次。
没人觉得这次有什么不同。
张陵深地看了她们一眼，仿佛要将这幅画面刻进脑海深处。
然后，转身，推门而出。
气闸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屋内的欢声笑语。
萧无恤站在舱门口，看着独自走来的张陵，眉头紧锁。
“就这么走了？”
老人有些难以置信：“你这一去，九死一生。连句实话都不跟她们说？哪怕留个遗言也好。”
“师公，您是搞玄学的，应该懂心理学。”
“真正的告别，是不需要仪式的。”
“仪式感太重，那是留给死人的。”
张陵转过头，透过舷窗，看向众女。
“我告诉她们，我只是去开个会。”
“这是一个未完成的闭环。”
“在她们的潜意识里，我只是去买包烟，或者下楼遛个弯。”
“这种‘日常感’，会成为一个巨大的心理锚点。”
张陵收回目光，眼神变得锐利：
“为了把这个圆画完，为了回来再见家人……”
“我就必须活着回来。”
“哪怕是从地狱里爬，我也得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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