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兴岛，地下三号船坞。
穹顶灯光将这里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被抽离，整个船坞处于绝对真空状态。
张陵悬浮在距离地面三十米的半空，双眸之中隐隐有银芒流转。
在他脚下，无数银灰色粉尘悬浮在虚空中。
那是被粉碎到微米级别的“空空石”。
这是一种伴生于空间裂缝边缘的稀有矿物，以往是“组织”用于制造空间存储或异常物收容装备的核心材料。
在外界，一克空空石的价格足以换购一台千万豪车，且有价无市。
而此刻，张陵动用了整整三吨。
这是“组织”数千年的库存，是议长特批的全部家底。
“常规的锇铱合金，应该挡不住‘赤红之王’那种级别的精神污染和规则抹除。”
张陵的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次模拟推演的数据。
失败。
失败。
还是失败。
在面对高维灾物的打击时，单纯的物理硬度就像纸一样脆弱。
“相位装甲。”
这是张陵为这艘星舰准备的最强防御。
利用空空石的空间特性，在星舰表面构建出一层处于“现实”与“虚空”之间的相位偏转力场。
任何攻击在接触舰体的刹那，都会被导入异次空间，或者被相位错位偏转。
但这很难。
难如登天。
空空石性质极不稳定，稍有不慎就会引发空间坍塌，将周围的一切吞噬殆尽。
要想将其完美融合进舰体装甲，必须在分子层面进行“冷焊接”。
“千机，动起来。”
张陵心念一动。
覆盖在他体表的暗银色流体骤然炸裂，化作亿万条比发丝还要细微的银线，刺入那团银灰色的粉尘云中。
精神力，全功率爆发！
嗡——！
张陵的视野变了。
不再是宏观的船坞，而是色彩斑斓的微观世界。
他看到了空空石躁动的原子核，看到了电子云在疯狂跳跃。
“给我，定！”
强横的磁场掌控力，强行按住了那些躁动的粒子。
每一根千机丝线，都精准捕捉到一颗空空石微粒，将其强行拉扯、塑形，与锇铱合金的分子键进行嵌合。
这不是在造船。
这是在微观层面上，编织法则！
只有无声的融合。
暗银色的千机流体吞噬了空空石，表面开始浮现出一层诡异的波纹。
是空间被扭曲的迹象。
“进度：001……”
太慢了。
张陵眉头紧锁。
这种原子级的操作，对精神力的消耗简直是天文数字。
仅仅过了半小时，他的大脑深处就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警告红线在脑海中疯狂闪烁。
一旦精神力耗尽，磁场失控，这些狂暴的空间能量会瞬间将他撕成碎片。
“冯瑶！”
张陵通过精神链接，直接在冯瑶脑海中暴喝。
下方，穿着防护服的冯瑶浑身一颤，立刻从身旁的特制金属箱中取出一支幽蓝色的试管。
高能灵液。
这是“组织”从某些高能灾物体内提取的精华，一滴就能让普通异能者撑爆，是顶级的战略恢复物资。
冯瑶操控机械臂，将试管弹射向半空。
啪。
试管在张陵面前破碎。
幽蓝色的液体悬浮在真空里，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张陵张口一吸，如长鲸吸水般吞入腹中。
轰！
仿佛一颗恒星在胃里炸开。
狂暴的能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原本枯竭的精神海，在这一刹那被强行灌满，甚至溢出！
眼球充血，赤红如鬼。
大脑被烧红又被冰水浇灭的剧烈刺激，让张陵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吼。
“爽！”
精神刻度瞬间回弹至168，甚至在药效的刺激下，短暂冲破了170的关隘！
那种掌控一切的全知全能感，再次回归。
原本晦涩的分子键，此刻在他眼中清晰得如同掌上观纹。
“再快一点！”
张陵双手虚抓，十指连弹。
虚空中的银色丝线舞动得更加疯狂，仿佛一位癫狂的指挥家，正在演奏一曲毁灭与新生的乐章。
进度条开始加速跳动。
1……5……10……
时间在真空中失去了意义。
张陵彻底进入了“心流”状态。
他忘记了饥饿，忘记了疲惫，甚至忘记了自己还是个人类。
他只知道，每一根龙骨的连接必须完美无缺。
每一个铆钉的分子排列必须绝对整齐。
哪怕是一个原子的误差，在亚光速航行中，都可能导致整艘星舰解体。
这是工匠的极致。
也是强迫症的狂欢。
看着散乱的材料在自己手中一点点变成完美的几何体，那种创造秩序的快感，简直比多巴胺分泌还要强烈百倍！
一天。
三天。
七天。
整整十天，张陵没有落地一步。
他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永动机，悬浮在船坞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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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精神力即将枯竭，他就吞服一支高能灵液。
这种足以让普通人精神错乱的嗑药频率，硬是被他凭借着变态的意志力扛了下来。
冯瑶守在下方，仰望着那个身影。
这就是她的男人呐。
但同时，她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张陵情绪不对劲。
随着工程进度的推进，张陵周身散发出的磁场波动越来越狂暴，越来越焦躁。
轰——！
第十天深夜。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真空中通过地面传导震动。
张陵从半空中落下，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烟尘。
他身上的衣物早已被汗水浸透又烘干，结满盐霜，形销骨立，眼窝深陷，如同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但在他身后。
一具长达百米的巨型龙骨，静卧在船坞中央。
通体暗银，流光溢彩。
表面覆盖着一层肉眼难以捕捉的空间波纹，仿佛它并不存在于这个维度，随时都会遁入虚空。
相位装甲龙骨，铺设完毕！
“成功了……”
张陵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打磨。
他抬起手，想要抚摸一下自己的杰作，手指却在剧烈颤抖。
这是神经系统过载后的后遗症。
“张陵！”
冯瑶冲了上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他，眼眶泛红，“你不要命了吗？哪有这么干的！”
“命？”
张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森白的牙齿，“这玩意儿，不就是用来拼的吗？”
他推开冯瑶的搀扶，踉跄着走到龙骨下方的一个接口处。
那里有密密麻麻数千个复杂的神经驳接口，是他特意设计的“休眠舱”阵列接口。
但这不仅仅是休眠舱。
张陵的手指轻轻划过那些冰冷的金属触点，眼神幽深。
这些接口的底层协议，全部指向同一个终端——冯瑶手中的“福袋”。
这是一场豪赌。
如果星舰内部空间不足，他打算利用这些接口，将福袋内的异次空间作为“挂载舱”，强行扩容。
哪怕这可能会导致空间乱流，哪怕这可能会撕裂冯瑶的意识。
但在生存面前，一切代价都是可以接受的。
“议长……”
张陵靠在冰冷的龙骨上，从怀里摸出一根早已压扁的香烟，却发现没有火。
他指尖冒出一缕电弧，点燃烟草，深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在肺部回荡，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算起来，这是他第二次因为压力大而吸烟了。
记忆回溯到离开黑色金字塔的那一刻。
议长说：
“张陵，没有硬性指标。”
“能带走多少，是多少。”
“哪怕只有一颗受精卵，哪怕只有一段文明的代码。”
“只要能逃出太阳系，只要火种不灭，就是人类的胜利。”
那是何等的悲观。
活了上万年的老怪物，见证过无数文明的兴衰，似乎早已认定地球必亡。
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逃亡”二字上。
“议长”作为人类之中疑似最强者，既然都如此“泄气”，甘当“逃亡派”，张陵虽有疑惑，但他不认为自己这几十年的阅历能比得上议长上万年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
所以选择接下这一任务。
“呵……”
张陵吐出一口烟圈，看着眼前这艘钢铁猛禽，眼中闪过一抹桀骜。
“议长啊议长，你倒是看得开。”
“但我张陵，可没那么容易认命。”
“既然你觉得我是最怕死的，那我就让你看看，怕死的人为了活下去，能做到什么地步。”
他转过身，看向船坞角落里的一台服务器。
“文明图书馆”。
里面存储着人类五千年来所有的历史、艺术、科技、文学。
从《诗经》到量子力学，从贝多芬的交响曲到核聚变方程。
全部被刻录进了晶体矩阵中。
张陵将东西搬过来，植入舰桥核心。
‘这艘船上，正好不需要真皮沙发，不需要游泳池，不需要任何享受。
每一寸空间，都要用来装载生命维持系统和加速引擎。
因为这不仅是一艘船。’
张陵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地层，看向了那浩瀚无垠的星空。
‘这是人类最后的棺材板。
也是冲向新世界的……诺亚方舟。
议长，如果你错了，我会在来世尽情嘲笑你的懦弱。
如果你对了……’
张陵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那老子就替你，在这个操蛋的宇宙里，死皮赖脸地活下去！’
“开工！下一阶段，动力炉点火测试！”
无数机械臂轰鸣运转，银色流体再次舞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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