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岛，深夜。
主控大厅内，上千个屏幕闪烁着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瀑布，红绿交织的光影映照在每一个科研人员惨白的脸上。
警报声此起彼伏。
“这也叫维护方案？”
张陵坐在总指挥席上，随手将厚达三百页的《低温系统紧急制冷预案》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站在他对面的，是低温组的三位资深博士，此刻却像犯了错的小学生，额头上满是冷汗。
“张……张指，这是按照国际通用的iter标准制定的，”领头的博士声音干涩，“液氦分流确实需要三级缓冲，否则管道承受不住热冲击。”
“那是针对常规材料。”
张陵没有抬头，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主屏幕上疯狂跳动的磁流体模型，双手在键盘上敲击出残影。
“现在的偏滤器是‘活’的，它的热辐射频率是动态的。用死板的三级缓冲，等你们的液氦流过去，核心舱早就烧穿了。”
唰。
张陵扯过一张空白的a3图纸，抓起马克笔，手腕翻飞。
几根线条在纸上狂舞，瞬间勾勒出一个极其诡异的几何图形。
非常规线性回路，而是一个充满非欧几何美感的莫比乌斯环状结构。
“把4号到9号回路切断，直接并联进主泵，按照这个拓扑结构重新焊接管道。”
张陵将图纸拍在博士胸口，“别跟我谈流体力学，在这台机器里，磁场才是流体的上帝。按照这个改，流速能提升300，热交换效率提升5倍。去！”
博士看着图纸，瞳孔微缩。
这种回路设计……完全违背了教科书，但如果考虑到张指变态的新型磁场模型，这竟然是唯一可行的解。
“是！马上改！”
低温组的人疯了一样冲出去。
张陵揉了揉眉心，精神刻度170的大脑此刻正满负荷运转。
在他眼中，这台east-2不再是一堆冰冷的金属，而是一个有着亿万个血管和神经的巨人。
每一颗螺丝的呻吟，每一根导线的颤抖，都在他的脑海中构建成三维的全息影像。
“还可以更快。”
张陵站起身，推开面前的键盘，“刘神通，你来接管中控数据流，我去现场。”
正在旁边疯狂计算的刘神通猛抬头，眼镜片上全是雾气：“这时候进内场？辐射值虽然还没上来，但磁场已经预热了，身上的金属件会变成子弹的！”
“我心里有数。”
张陵大步走向隔离门，只留给众人一个背影。
内场，真空室外围。
这里是人类科技的最前沿，也是最危险的禁区。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金属被电离后的焦糊味。
张陵没有穿厚重的防护服，只穿了一件防静电的白大褂，单手插兜，在错综复杂的管线走廊上行走。
看起来，他像是在闲庭信步地视察。
实则，他的精神力已经化作无数无形的触手，渗透进这台钢铁巨兽的每一个细胞。
“嗡——”
一阵极细微的金属摩擦声传入耳膜。
普通人根本听不见，甚至连高精度传感器都还没来得及捕捉。
但在张陵的感知里，这声音刺耳如雷鸣。
位于d-7区的一根主要支撑柱，内部出现了微米级的金属疲劳裂纹。
这是三十年前的老旧部件，根本承受不住新磁场的恐怖压迫。
如果不处理，三十分钟后，这根柱子会断裂，进而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整个真空室炸成一朵绚丽的烟花。
如果是常规维修，需要停机、拆卸、探伤、更换，起码要耗时半个月。
但现在，距离点火只剩不到七小时。
张陵停下脚步，右手随意地搭在栏杆，仿佛只是有些累了，想扶着休息一下。
【磁场掌控，发动】
意念如刀，切入微观世界。
在他的视角里，合金柱内部那些断裂的金属晶格清晰可见。
“合。”
张陵心念一动。
恐怖的磁场力量被精准地压缩在指尖方寸之间。
原本已经断裂分离的金属原子，在强互作用力的强行捏合下，重新排列、咬合、熔铸。
没有火花，没有高温。
仅仅是零点一秒，那道足以毁灭整个基地的裂纹，彻底消失。
合金柱的强度，甚至比出厂时还要高出三倍。
张陵收回手，指尖微微发白。
这种微观层面的“分子焊接”，对精神力的消耗极大，但他没有停歇。
他继续向前走去。
f区，冷却管的一处焊缝有气泡……捏碎，重铸。
a区，感应线圈的一颗螺丝松动了两圈……隔空拧紧。
b区，屏蔽层的铅板厚度不均……磁力提拉，抹平。
他就像一个行走的神明，用肉体凡胎的手指，去修补人类工业的极限瑕疵。
“警报！警报！”
就在张陵走到超导线圈阵列下方时，刺耳的红灯突然在头顶炸响。
广播：“快撤出来！3号纵场线圈发生位移！偏离轴心3毫米！磁场正在失控！我们必须紧急停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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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机？
一旦停机，所有的预热全部作废，甚至可能导致偏滤器报废。
张陵抬头。
头顶上方，那个重达几十吨的巨大超导线圈，正在强大的洛伦兹力作用下剧烈震颤，“嘎吱”作响。
连接它的液压臂已经到达了极限，正在崩断的边缘。
几名正在附近抢修的工程师吓得面无人色，甚至忘记了逃跑。
3毫米。
在高能物理的世界里，这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别动那些按钮！”
张陵按住耳麦，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谁敢停机，军法处置。”
“可是……”
“没有可是……”
张陵站在线圈正下方，开启了【秋蝉未觉】。
持续多天，快速且高强度的试验，确实风险太多。
但好在，有自己这个超级救火队员。
张陵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张开，对着庞然大物做了一个虚空托举的动作。
看不见的磁场风暴从他体内爆发，瞬间包裹住了失控的3号线圈。
在物理规则的层面，他制造了一个反向的强磁场，与线圈本身的磁场产生斥力。
这股力量，大得足以举起航母。
“给我……回去！”
张陵眼底银光一闪。
在几名工程师呆滞的目光中，原本还在疯狂颤抖、即将挣脱束缚的几十吨重金属疙瘩，竟然又不动了。
它停止了颤抖。
然后，违背重力地，一点一点，平稳地滑回了原位。
咔哒。
锁扣自动归位的清脆声响，在死寂的内场显得格外清晰。
主控大厅内，众人望着屏幕上的数据，有点懵懵的。
“位移……归零了？”
“误差00000？”
“这怎么可能？刚才那个液压臂明明已经失效了！是什么力量把它推回去的？”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监控屏幕上。
画面里，张陵对着监控探头淡然道：
“应该是刚才的电流波动引发了自纠正效应，运气不错。继续预热，别大惊小怪。”
运气？
自纠正？
在场的都是物理学顶尖专家，谁信这种鬼话！
但此时此刻，没有人敢质疑，更没有人愿意去深究。
他们看向张陵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敬佩，变成了近乎盲目的狂热崇拜。
张陵回到主控室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他略显疲惫地靠在椅子上，拿过一瓶矿泉水仰头灌下。
“各组汇报状态。”
“真空室压力正常！”
“磁体系统温升正常！”
“冷却回路……运行完美！”
此起彼伏的汇报声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
刘神通盯着屏幕，感慨道：“师兄要是看到这一幕，不知道会不会把眼珠子瞪出来……”
他旁边的杨卫民听到了这声嘀咕，身子微微一僵。
……
霸都市中心，一家名为“夜色”的高档爵士酒吧。
这里灯光昏暗，萨克斯的旋律慵懒而暧昧，隔绝了科学岛那边即将改写历史的紧张气氛。
角落的卡座里。
钱辰诚领口的扣子崩开了两颗，领带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面前摆着半瓶昂贵的威士忌和几个空杯子。
“混蛋……都是混蛋……”
他双眼赤红，狠狠地灌了一口烈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却烧不掉心里的那团毒火。
手机屏幕亮起，是刘神通发来的短信：“师兄，你还好吗？别太难过，等项目结束了，我去求求老师……”
“求你妈！”
钱辰诚猛地把手机扣在桌上，玻璃屏幕发出脆弱的碎裂声。
廉价的同情，比张陵的无视更让他恶心。
我需要你求？
“先生，一个人吗？”
一道轻柔得仿佛能掐出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钱辰诚醉眼朦胧地抬起头。
一个穿着黑色露背长裙的女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边。
“滚……别烦我。”钱辰诚含糊不清地挥手。
女人并没有生气，反而优雅地在他对面坐下，招手叫来侍应生：“给这位先生开一瓶路易十三，记我账上。”
钱辰诚眯起眼，警惕性在酒精的作用下虽然迟钝，但也并未完全消失：“你认识我？”
“霸都学术圈最有名的海归博士，杨老先生的高足，谁不认识？”
“钱博士，这个世界总是庸人多，智者少。”
“当然，真理永远掌握在少数人手里。钱博士，我们可以换个安静的地方，慢慢聊聊您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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